看在他兄長的麵子上,江清月總算看了他一眼。

顧平在笑,隻是這笑容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不適。

“與你何幹?”

顧平“嘖”了一聲:“都說榮安縣主性子孤高不易接近,我這下算是真的體會到了。”

看著頭頂上舒朗的夜空,顧平喟歎一聲:“隻可惜啊,縣主衷心錯付嘍。”

繡兒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頭,把江清月朝著一邊擠了擠,和這顧平拉開距離。

“縣主可是知道,我兄長這陣子為何不在京城嗎?”顧平又問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我告訴你原因。”顧平壓低聲音,“他死了。”

繡兒捂著嘴巴驚呼了一聲。

“哦?”江清月的語調中一絲半點的驚訝也無,“死了?”

“是啊,我兄長前陣子身負重傷,回了浮生山。然後從浮生山出來的路上,遭遇了亂民襲擊,所以死了。”顧平一邊說著,一邊盯著江清月的眼睛,“其實我兄長武藝高強,一般的亂民是傷不到他的。這次受傷,本就是因為我兄長的身子沒有大好,才落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。”

“小姐……”繡兒輕輕拽了拽江清月的袖子,哆哆嗦嗦的,屬實有些被嚇到了。

“那可真是可憐。”江清月嘖嘖嘴,“天縱英才的顧世子,就這麽死了。”

“縣主不覺得驚訝?”顧平總覺得江清月這個反應,太過平淡了。

“有什麽好驚訝的,我已經知道了啊。”江清月給了顧平一個了然的眼神,“你以為隻有你自己有這個消息嗎?”

顧平凝視著江清月,突然覺得,有些古怪。

這江清月,竟然一點兒傷心的神色都沒有?

“我說的是真的!是我派去找我兄長的人回來稟告的!”

江清月認真點了點頭,甚至還笑了:“我知道啊,因為我派去找顧辭的人,給我遞回了同樣的消息。”

顧平深深凝視著江清月的神色,見她平淡地就像是在說今天晚上要吃什麽飯一樣,一絲一毫的擔憂也無。

“我是該說你冷心冷情呢,還是該說你沒心沒肺呢?”顧平問,“榮安縣主,你對我兄長當真一絲感情也無?”

“從前可能是有點兒吧,但是知道他死了之後,也就沒有了。”江清月回答,“所以我今天才會對西海國的清王示好。就是希望那清王能看上我,帶我去西海國做個王妃什麽的,這樣我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也就有保證了。”

登時,顧平不知道該說什麽了。

他本來準備好的說辭是,告訴她顧辭已經死了的消息,然後見江清月傷心,便可以寬慰她安撫她。

但是現在……

這不按照他預定的走向來啊。

“世界上的男人這麽多,聰明的女人就不該在一棵樹上吊死。”江清月笑著反問,“顧平公子,你說我說得對不對?”

顧平扯了扯唇角,訕訕一笑:“對,你說得對。”

“人啊,都是要為自己考慮的。”江清月又道,“為了向上爬,用點兒手段是好事,但是什麽弑父殺兄之類的,手段實在是太過卑劣,也著實為人不齒。”

顧平的腳,頓時像是被釘子盯住一樣,被釘在了原地。

他怔怔看著江清月的背影,品著她剛剛說的話。

聽她的意思,她應該是……知道什麽了?

和顧平同樣驚訝的,是繡兒。

一直上了馬車,繡兒還緊緊攥著江清月的手沒有鬆開。

她吞了吞口水,小心翼翼地問著江清月:“小姐,方才那人說的是真的嗎?顧世子真的已經……死了?”

“或許吧,不然這麽長時間他怎麽都不回來呢?”江清月反問。

繡兒嘴角抽了抽,有些難以接受。

有著江清月的原因,所以她和顧辭的距離,也拉近了很多。之前看著他和小姐在一起,男才女貌天造地陳設,怎麽還沒有正式走到一起,就死了呢?

“顧平公子說,顧世子是被亂民殺死的?”繡兒又問,“但是方才聽小姐的話,好像不是啊。”

江清月扯扯唇:“自然不是。”

繡兒試探著問:“那……是顧平公子做的嗎?”

江清月頷首:“嗯。”

繡兒語氣間有些譴責:“他怎麽能……怎麽能這樣呢?顧世子是他兄長啊!”

“為了世子之位,為了將來武威王的爵位,總是要采取些手段的。”江清月回答,“顧辭身為武威王府的世子,自然擋了他們的路。”

繡兒絞著自己的幾根手指,還是覺得這樣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驚悚了,有些讓人難以接受。

“其實沒什麽難以接受的,之前你在護國將軍府的時候,不也見過了嗎?”江清月問,“葉姨娘還有她的兩個女兒,為了正室和嫡出的身份,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。”

繡兒抿唇, 低低應了聲“是”。

然後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江清月,問:“小姐,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難過嗎?”

她聽了這個消息,都不好受呢。

誰知,江清月非但沒有難過,反而十分明朗地笑了起來:“有什麽好難過的?人總是要死的,死了之後,才會有新生啊。”

“就算真的有轉世輪回,那也和小姐沒什麽關係了啊!”繡兒小聲道,“就算顧世子已經轉世投胎了,和小姐也差了一大截了。”

江清月被繡兒這清奇的腦回路給逗得樂不可支。

她笑著拍了拍繡兒的手,對著外邊的車夫揚聲喚道:“就在這裏停下。”

“小姐要做什麽?”

“我去辦點兒事,你直接回府,不用等我了。”

雖然不知道小姐這深更半夜地要辦什麽事兒,但是繡兒還是乖乖應了。

江清月從馬車上下來,看見了麵前這幢在夜色中依然磅礴大氣的酒樓,“醉仙樓”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雖然稍微模糊,但是依然可以辨認。

京城雖然沒有宵禁,但是現在已經過了子時,又是寒冬,自然沒什麽人了。

江清月抬步,進了醉仙樓。

店小二一見到她,立刻迎了過來:“請問您是要住店嗎?”

江清月頭上被大氅寬大的兜帽蓋著,擋住了半張臉,小二認不出她來也不稀奇。

“我來赴約。”江清月回答,“瑤台。”

小二一怔,立刻躬身應是,連聲道;“您跟我這邊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