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般帶有挑釁色彩的話聽在燕稷耳中,讓他心情愈發的不悅了。

他咬了咬牙,眯著眼:“榮安縣主真是傲氣久了,連自己到底是什麽身份都不知道了是嗎?”

“殿下莫惱,我也是為了您好啊。”江清月笑吟吟地看著燕稷,“太子殿下替太子妃出頭自然合情合理,但是今日,本就是太子妃挑釁在先,若是傳出去了,太子殿下覺得外邊會怎麽議論?太子殿下現在風頭正盛,離那通天高位也就一步之遙,可千萬別落人什麽口舌,得不償失啊。”

江清月的語調很輕,甚至在這滿天飛雪中恍惚到還有些不真切,但是還是被燕稷一字字收入耳中。

一陣寒風吹過,揚著雪花打上了他的臉,讓燕稷整個人,瞬間更加清醒了。

他閉眼,再睜開,麵前江清月笑盈盈的麵頰,真切到不真實。

是了,這件事情要是被旁人知道了,難免會說他得意忘形。要是傳到父皇耳中,父皇說不定還會對他生出不滿。畢竟盛天強調的是以“仁德”治天下,曆代儲君,選的也都是賢能仁義之人。

他如今在父皇麵前,行為上挑不出任何錯處,唯一一個,便是名聲了。

這江清月說地倒是真有幾分道理。

思及此,燕稷才緩和了幾分語氣:“今天你運氣好,本太子不和你一般見識。你和太子妃賠禮道歉,這事兒也就罷了。”

江清月勾唇一笑:“好啊。”

燕稷都鬆口了,她也沒必要不下那個台階。

她轉身,看向已經被扶起來的崔紫芙,笑道:“太子妃娘娘,以後您可千萬注意啊,別這麽浮躁。得虧您的手下今天拿的是繩子,要是刀子的話……您這纖細的脖子還要不要了?”

崔紫芙脖子上的淤了血的紅痕還在,痛得她身體都僵硬了,生怕衣服領子和脖子摩擦再次帶來痛感。

“你還敢這麽說!”崔紫芙的聲音還有些發虛,“殿下讓你給本宮賠禮道歉,你沒聽到嗎?”

“聽到了。”江清月眨眨眼,“今日冒犯了,太子妃娘娘,如若再有下次,我盡量輕點兒。”

“你……”崔紫芙一聽這話氣得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,本打算的是江清月賠禮道歉,她就讓她在這雪裏跪上個把時辰,讓她記住教訓,但是這……

她這算是哪門子的道歉!

“殿下!”崔紫芙嬌嗔一聲,握住了燕稷的胳膊,晃了晃,“殿下,您看她!”

燕稷十分溫柔地拍了拍崔紫芙的手背,對著崔紫芙身邊的婢女一招手:“怕是榮安縣主還不會低頭,你去給榮安縣主示範一下。”

那婢女應了聲是,走到崔紫芙跟前,恭恭敬敬地跪下一禮,口中道:“臣女有罪,冒犯太子妃娘娘,望您恕罪。”

燕稷看向江清月:“榮安縣主,你就按照這婢女的示範,再做一次。”

崔紫芙也不惱了,反而變得高傲得意,揚起了頭,恨不得用鼻孔看江清月。

江清月站得反而更加直了幾分:“太子殿下,臣女命格太硬,隻能跪天地人君, 要是跪旁人會衝撞。太子殿下難道忘了去歲冬日,在太子府,皇後娘娘逼著我行禮,結果走水差點兒釀成大禍的事情了?”

說著,江清月又言辭懇切地附加了一句:“太子殿下如今順風順水,可別因為一點兒小事,逆了自己的時運啊!”

話落,江清月後退兩步,提著裙子,便打算按照那婢女的示範下跪道歉。

“慢著!”燕稷直接喝止了江清月。

江清月抬頭,有些不解地看著燕稷:“啊?怎麽了?”

燕稷的臉色有些不自在。

江清月方才說的,他自然記得。事後母後還特意和他說過這個,說這事情是真的邪乎,還請人去太子府做了一場法事,就怕江清月給他們帶去了什麽。

現如今,這麽敏感的時期,他更不能冒這個險了。這種邪門的事情,本身就說不準的。

片刻,燕稷又道:“冬日嚴寒,榮安縣主就別出門了。回縣主府抄上百遍《女則》,好好檢點自身。”

江清月笑眯眯,還未應承,卻見一輛馬車駛了過來,停在了他們跟前。

馬車上邊掛著西海國的令牌,然後下來一名小廝。

那小廝跑過來,對著幾人鞠躬示意,然後對著江清月道:“榮安縣主,我家太子殿下有請。”

燕稷眉頭一皺:“西海太子請榮安縣主做什麽?”

那小廝畢恭畢敬地回答:“我家太子和清王殿下喜好風雅,為榮安縣主掌上一舞所驚豔,所以想請榮安縣主過去請教請教,指導一下西海的眾位舞姬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燕稷拖著長音,點點頭,“那榮安縣主便去吧,別讓西海太子和清王久等了。”

西海都來人請了,饒是崔紫芙再不願意,也不能多說什麽了。

她憤恨地瞪著江清月的背影,隻覺得脖子上的勒痕更疼了。

“殿下。”崔紫芙可憐兮兮地看著燕稷,“妾身好委屈……”

“暫且忍耐。”燕稷低聲道,“留待來日,我饒不了她。”

得到了燕稷的保證,崔紫芙這才好受了些許。

江清月跟著小廝上了西海國的馬車,倒是沒想到,顧辭竟然在。

顧辭將一邊放著的手爐遞給江清月:“風雪中說了這麽半晌,不冷嗎?”

“還好。”江清月接過手爐,在手中轉了轉,“你什麽時候過來的?”

“早就來了,也見到你和崔紫芙動手了。”顧辭抬眼,笑著看了一眼江清月,“你就是拿捏準了,知道燕稷在這個時候不會和你對上。”

“不光是我,燕稷現在不會和任何人為敵。”江清月淡聲回答,“他現在離天子之位比任何時候都近,一時的啞巴虧換個寬容大度的賢名,值得很。”

“所以應該是要秋後算賬了。”顧辭將手中捧著的書卷放下,神態語調頗有些散漫,“你就不怕?”

江清月撇嘴:“有沒有這個事情他都會和我秋後算賬的。皇後和太子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日兩日了,習慣了。”

顧辭薄唇一勾,黑眸中都仿佛沾染了笑意:“這話要是讓旁人聽到,又該說你狂妄了。”

“我膽子是大,但是不至於狂妄。我如今敢這般,是因為我心裏清楚。”

顧辭鳳目一挑:“清楚什麽?”

江清月抬眼,對上顧辭清絕無雙的臉。

她挪了挪身子,湊近顧辭,一字一頓:“我清楚你收拾完燕禮,下一個就是燕稷。你也不可能讓燕稷美夢成真,榮登大統的。來日.你的手下敗將,我有什麽好怕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