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久,才有一名大夫過來給虞夫人回話,說是顧平的血已經止住了,顧平現在沒有了性命之憂,隻是那一條胳膊,到底不能複原了。

虞夫人本來因為顧平性命無礙而生出了幾分欣喜,但是瞬間,又像是被一桶涼水徹頭徹尾澆了個徹底,連帶著心都涼了。

大夫們給顧平開了藥,便退了出去。

虞夫人怔怔坐在床畔,看著昏迷不醒的顧平,淚珠子掉個不停。

許久,她才轉頭,朝著顧開一聲大吼:“滾過來!”

顧開依言走了過去。

虞夫人又是一個巴掌招呼上了他的臉,這次是另外一邊。

虞夫人的力道不小,這麽兩巴掌下去,顧開的兩個臉頰上,都是鮮紅的五指印。

“看看,都是你,把你二哥害成了什麽樣子!”虞夫人咬牙切齒地瞪著顧開,“你到底安的什麽心!”

“我也是為了二哥好。”顧開麵無表情地盯著地麵,沒有看虞夫人一眼,“娘,我若是不如此,你覺得大哥會放過二哥嗎?”

“他敢!”虞夫人眼睛瞪得渾.圓,“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兒,你以為他敢如何?他隻是在虛張聲勢罷了!”

虞夫人說著說著,喉頭一哽,又帶上了哭腔:“就是你,信了他的鬼話,將我的平兒害成了這副樣子……”

顧開並沒有被虞夫人的悲痛感染,依然十足淡定地反問:“大哥敢不敢,娘你心裏清楚。”

虞夫人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
“二哥派人刺殺大哥而不得,真相已經被大哥知曉。大哥向來不是個善茬,他不會輕易放過二哥的。為了保二哥性命,我隻能如此。一條胳膊換一條命,我覺得還是值得的。”

虞夫人隻是看著顧開,並未吭聲。

"如若母親不能理解的話,也就罷了。反正我今日之舉,並不後悔。"顧開道,“倘若二哥醒來之後無法原諒我,我也無話可說。”

話落,顧開轉身便走。

虞夫人怔怔看著他的背影,一言未發。

顧開撩起簾子,正巧一陣冷風竄了進來,撲在了他臉上,一陣瑟瑟的冷。

仿佛直接竄入了心底,讓人渾身發寒。

顧開走到了前院,恭恭敬敬送各位賓客離開,並且就今日給大家帶來的不便鞠躬致歉。

頓時,許多人都對這位不怎麽起眼的武威王府三公子印象好了不少。

江清月經過的時候,目光在顧開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
“冷嗎?”她問。

顧開一怔,看向她。

她的眼睛黑而亮,像是一顆漂亮好看的曜石,卻絲毫情緒都沒有沾染,讓顧開一時間無法分辨她的“冷嗎”這兩個字,到底問的是什麽。

顧開唇角動了動,垂在身側的手都忍不住攥了攥他的長袍。

“回去喝杯茶吧。”江清月又道,“身上不冷,心裏也就不冷了。”

顧開微怔片刻,才微微躬身:“是,多謝榮安縣主關心。”

江清月沒再說話,下了台階。

顧開有些說不清楚,自己心中到底是什麽感覺。酸澀,又有些五味雜陳。方才被打的時候都沒有難受,現在,卻有些難受了。

多久沒有這種被人關心的滋味了?

久到他都記不清了,又仿佛從來沒有過。

印象中,從沒有人問過他餓不餓,冷不冷,暖不暖,連帶著娘親都是。在娘親眼中,隻看得著二哥,從來不會記得他這個兒子的存在。

好像他連錦上添花的作用都沒有,隻是多餘的。

哪怕他已經很努力了,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,努力趕超二哥,努力憑借自己的本事加官進爵,到頭來,母親還是不多看他一眼。

恍惚聽到這麽一句關心,都覺得不真切。

江清月和徐暮雲一道從武威王府出來,說是一起去看看徐風暖。

徐暮雲的府邸距離武威王府不遠,也就隔了兩條街的距離,江清月沒有坐馬車,和徐暮雲一起在街上慢慢走。

“顧世子沒事就真的太好了。”徐暮雲說的時候,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,“之前都說他死了,總是覺得太不真切,現在知道他沒事,我就放心了。”

江清月點了點頭:“是啊,沒事就好,大家也就放心了。”

徐暮雲卻莫名輕笑一聲,搖了搖頭:“隻怕今晚,又有許多人無法安睡了。”

江清月不置可否。

徐暮雲現在的官位還不高,所以府邸也不是多麽的恢弘。府邸偏小,又多了份別樣的精致。

一進門,走了沒兩步,江清月就吸了吸鼻子:“好香啊。”

“小妹喜歡花草,在後院置了一溫室,養了不少花花草草,縣主若是有興趣,一會兒可以去賞玩。”

江清月輕聲笑道:“這個我知道,徐小姐身上也一直帶著花香,倒是比香粉之類的好聞多了。”

進了徐風暖的房間,她正在婢女的服侍下喝著一碗清粥。

見到江清月,徐風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:“縣主姐姐,你來啦?”

江清月走近,看見徐風暖的樣子,忍不住皺起了眉頭:“你這是怎麽了?”

“哥,縣主姐姐,我遇到庸醫了!”徐風暖撅著紅腫的嘴巴,委屈極了,“他這給我開的是什麽藥啊,吃了之後我就成這樣了!”

這徐風暖現在,像是吃了什麽東西過敏了一樣,臉上一片片的紅斑腫成了豬頭,連帶著手上也是。

一邊的大夫立刻道:“我給小姐開的藥的確是疏散祛風的良方。昨天夜裏,小姐說方子無用,讓我換了個方子,但是也隻是換了幾味藥材,這方子的藥性是沒變的。實在不知小姐緣何會這般……小姐可是吃了什麽發物?”

“沒有,我什麽都沒吃,我就剛剛喝了一碗粥!”徐風暖說著,撓了撓臉,“這可怎麽辦啊,我難受死了!”

那大夫見徐風暖的動作,立刻出言阻止:“小姐,不可撓,千萬不可撓,這要是撓破了留下什麽疤痕就不好了。”

婢女立刻將徐風暖的手按了下來。

江清月看徐風暖的臉雖然起了一片片的紅斑,但是目前還沒有什麽傷痕,應當不是癢得太嚴重。

但是過了一會兒,就不行了,徐風暖整個人都坐不住了,難受得四下亂抓,開始在**扭來扭去。

大夫新開的方子煎好了藥端了上來,婢女給徐風暖喂藥,但是才喝了一半,她就全都吐了出來。

“癢死了。”徐風暖說話都帶上了哭腔,“哥,縣主姐姐,我好難受!”

“小姐身上就是吃錯了東西引發的蘚症,熬過這幾個時辰就好些了……”

“幾個時辰?”徐風暖尖叫一聲,“我還要難受好幾個時辰?”

見自家妹妹這般難受,徐暮雲也有些心下不忍,於是道:“要不我請顧世子過來給你看看?”

“好,好。”徐風暖連連點頭,“哥你快去。”

徐暮雲立刻去了,江清月走到了一邊。

可是等她剛剛坐下,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兒,猛地看向了徐風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