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姑娘們興致勃勃的熱情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水下來,瞬間滅了。

“什麽人啊!”

“就是,愛要不要,凶什麽?”

“以為多讓人稀罕麽?”

姑娘們紛紛翻著白眼,嘴裏不滿地念叨著,走了。

江清楓深吸兩口氣,又握了握拳,看向了一邊正靠在牆上看好戲的江清月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他冷著聲音說。

“多熱鬧啊,再玩兒一會。”

江清楓的臉上已經不是難看兩字可以形容的了:“麻煩。”

“人家姑娘們隻是表達好感,又不是讓你成親,你怕什麽?”江清月笑著道,“崔氏暗衛的首領,就這麽點兒陣仗就遭不住了?”

果然,別的話對江清楓來說都沒有用,但是隻要一提他暗衛首領的身份,就會給他帶來情緒上的波動。

他瞟了一眼江清月,轉身便走,不是回去的方向。

站在他身邊,借著頭頂明亮的燈光,可以看出他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
還有不少女子想上來送東西,但是見到他閻王一樣的臉色,也就都罷了。

江清月擋在他身側,口中笑著道:“我家弟弟比較內斂含蓄,大家不要太熱情,以免嚇到他。”

江清楓垂眸,看了一眼擋在自己身前的江清月。然後抿唇,別過眼。

在特定的節日下,盛天民眾對於男女之事,便沒有那麽苛責了。

桃花劫、乞巧節之類的,更是促成姻緣的好時機。

一路上,江清月也收到不少東西,她懷裏都抱不下了,於是轉頭看著江清楓:“你來幫我拿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?”就拒絕得這麽幹脆?

江清月直接將懷裏的東西朝著江清楓懷中一塞,他沒有抬手接,嘩啦啦,東西掉了一地。

“直男本直。”江清月指著江清楓,“注孤生!”

江清楓麵無表情地看著江清月,不知道她是在胡言亂語些什麽。

在過路人看來,這就像是小兩口在鬧別扭。

也是,長得這麽好看的小兩口,肯定都收到了不少東西,另外一方吃醋介意是肯定的。

江清楓盯著江清月看了半晌,就在江清月以為他又要說出自己“我殺了你”這句口頭禪的時候,他竟然蹲下,將地上的東西撿了起來。

然後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她:“你滿意了麽?”

“滿意。”江清月笑道,“十分滿意。”

頭頂上的桃花燈從主街一直蔓延到了護城河邊,現在天已經完全黑了,但是護城河邊上熱鬧的和過年一樣。

河麵上漂浮著數不清的桃花燈,合著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水,宛如玉帶上的暖石點綴,很是好看。

江清月拽著江清楓走過去,找了個空檔,按著他肩膀和自己一起蹲下。

“我們也放一盞燈吧。”江清月說,“祈個願。”

“不。”

江清月很久沒有被人噎得這麽難受過了。

她見到過許多拒絕人的方法,溫婉的含蓄的,直接的也有,但是從沒有這麽直接過。

就一個“不”字,快要將她的火氣給激起來了。

“愛放不放。”江清月也懶得和他多說,“老娘自己放。”

江清月和旁邊的姑娘借了火石,小心翼翼地點燃一盞桃花燈,捧著燈小聲說:“我不是求姻緣的,我希望我弟弟從今往後,可以平安喜樂,萬事順遂,希望老天爺保佑他、善待他。”

江清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江清月給吸引了過去。

桃花燈裏忽亮忽暗的火光映照在她臉上,清晰地映出了她精致好看的側臉,垂下的纖長睫毛像是兩隻墨蝶在輕微抖動著翅膀,略微抿起的唇角映出了她的虔誠。

江清楓扣著地麵的手指忍不住緊了緊,有種異樣的感覺。

然後江清月睜開眼,將桃花燈放入了水麵。

桃花燈朝著遠處飄去,穩穩當當。

江清月一邊收拾著放在岸邊的小玩意,一邊隨口道:“我這姐姐當的不錯吧,一心想的都是你,是不是很感動?”

“不。”

江清月倏然轉頭,看著江清楓。

江清楓麵無表情地回視著他。

“辣雞。”江清月的手指在江清楓跟前點了點,“總有一日,你會為你今日對待你親愛的姐姐的冷漠而後悔。”

然後她從旁邊拿過一根長長的竹竿子,伸到水裏,將剛才放了的桃花燈給撈了回來。

“你做什麽?”江清楓不解。

“不想替你個辣雞祈福了,我要銷毀這燈。”

就在江清月的爪子要碰到那盞燈的時候,江清楓握住了她的胳膊。

江清月轉頭看著他。

月色下的少年,神情有些不自然,垂眸看著地麵,十分生硬地說出了“謝謝”兩個字。

江清月眉梢一揚:“什麽?”

“謝謝。”江清楓重複了一遍,更不自在了。

“呦。”江清月收回手,眯著眼睛望了一眼夜空,“還真是月亮啊,我還以為是打西邊升起來的太陽呢。”

江清楓眉頭皺了皺,更不自在了。

然後他霍然站起,轉身便走了。

看著他的背影,江清月突然笑了一聲,然後搖了搖頭,重新將那盞桃花燈推走。

拍了拍手,她朝著江清楓離開的方向而去。

但是人來人往的,她一時間沒見到他。

正想著這人是不是借機跑了,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個聲音:“我送你的,拿著啊!”

是秦宜的聲音。

江清月循聲過去,才在一株桃樹的背陰處,看見了江清楓和秦宜。

秦宜手中正拿著一根木簪,遞給江清楓。

見到江清月過來,江清楓直接走過來:“我想回去了。”

秦宜跟在江清楓後邊,然後抬腳,打算直接將那根木簪別進江清楓的發簪裏,卻不料江清楓直接回身,一把捏住了她的脖子。

秦宜“啊”了一聲,就再也說不出話了,手中的木簪也掉落在了地上。

江清月也在第一時間捏住了江清楓的手腕:“放開她。”

江清楓這才將手鬆開。

秦宜捏著脖子狠狠咳嗽了兩聲,十分鬱悶:“我想送你個禮,你卻想要我的命?”

江清楓一言不發,轉身就走。

秦宜撿起地上的簪子,直接跟了上去。

她擋在江清楓跟前,揚臉看著他:“你是江清月的弟弟,我又比較欣賞你,所以親手挑了個東西送給你,不至於這麽冷漠吧?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“我管你需不需要。”秦宜再次伸出手,“我送你的,你就得拿著。”

江清楓沒接,隻是想著這些人為什麽這個煩。

而這個時候,旁邊伸出來了另外一隻纖纖玉手:“公子若是不喜歡那桃花木簪,看看我這柄桃花劍怎麽樣?見血封喉的好劍,應該很襯公子吧?”

江清月本來在後邊慢慢悠悠地走著,不經意抬眼間看見了出現在江清楓身邊的人,腳步一頓,然後瞬間加快。

她怎麽也在這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