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已經是晚上了,但是因為這府衙大門外,火把熊熊,幾乎就要照亮半邊天,倒是也不讓人覺得天色昏了。

定北大將軍站在最前邊,後邊的士兵手中押解著不少人。

“此次末將去了寒城,捉拿了寒城城主,隨後又查出這望州城內的許多賣官鬻爵之人,便一並捉拿了回來,請世子發落。”

顧辭走過去,一一詢問了那些人的官職,的確都是師爺之前交給他的那張名單上的人,而且都是官職稍大的。

“這裏還有幾人,請定北將軍替本世子一並捉拿回來。”顧辭打開了那張名單,指了指上邊的幾個名字,“這幾個,都抓回來,其它的一些官職太小,也就不必了,直接革職便好。”

定北將軍點頭:“是。”

“五日的時間,應當夠了。”顧辭說,“五日後,我在這裏等著大將軍,然後一並入京。”

之前顧辭便說過了,此次查辦望州的官員,茲事體大,涉事人員眾多,所以需要定北將軍派人押送這些官員入京,以免路上發生什麽不測之事。

“末將知道。”定北大將軍一拱手,“末將這便前去。”

“此次真是辛苦大將軍了。”顧辭又說,“回京之後,本世子一定稟明皇上,皇上一定會好好嘉獎犒勞大將軍的辛勞。”

定北將軍臉上出現了一抹窘迫的神色,連聲道:“不敢,此乃末將分內之事。”

將捉來的官員留下之後,定北將軍便帶著自己麾下的將士打馬而去。

那些捉來的官員們嘴裏全都喊著饒命,但是卻沒人搭理他們。顧辭直接讓州丞帶人下去,關入了大牢。

對於這幾天關人入牢,州丞都麻木了。

這望州城的大牢,幾十年來,就從來都沒有這般熱鬧過。

真是覺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。

第二日,顧辭和江清月在公堂上坐了半天,一個前來告狀的都沒見,倒是來了不少送禮的。

送的也不是什麽寶貴的東西,無非就是一些吃食還有特產,都是那些申了冤屈的百姓們的一片心意。

其中有些看起來挺稀罕的,江清月讓州丞著人送了回去,其它的一些小吃之類,她都留下了。

“就沒人來告狀了?”江清月問,“過去三四天的時間,就處理完了?”

“看來是沒有了。”州丞笑著回答,“世子和郡主辦案的時候雷厲風行,絲毫都不拖泥帶水,三四天的時間,其實也夠了。”

府衙升堂,一般都有一套流程,所以辦個案子,要很長時間。

顧辭和江清月不是,直接將伸冤的人叫上來,聽完冤屈之後,去捉被告之人。這個空檔再聽下一個人冤屈,再去叫人。哪個被告先過來了,先處理哪個案子,效率真是高得可以。

而且不光是大事,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們也都會認真傾聽,然後好好處理,外邊的百姓們都十分滿意。

“若是沒有了就罷了。”江清月說,“以後要是再有什麽案子,新任知州處理就好。”

然後她轉頭看著顧辭:“我想去校場看一看。”

顧辭點頭: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

他們都很想知道,在那樣的州尉的操練下,校場上的望州官兵,會是一副什麽樣的光景。

江清月還清楚地記得自己處理的第一個案子,告的是校場上的夥夫。一個小小的夥夫就那麽的趾高氣揚,真是讓人匪夷所思。

州丞一聽這話,不敢怠慢,立刻陪著二人去了。

校場在望州城的西南,過去的話花了半個時辰左右的時間。

校場不小,裏邊的士兵大概有三萬左右。

他們到達那裏的時候,裏邊的士兵正在進行操練。

怎麽說呢,就他們現在這種操練的架勢,若是脫了身上的這層衣服,絕對不會讓人知道他們是一群士兵。

一點兒氣勢都沒有,動作還是軟趴趴的。甚至江清月抬腳勾了勾一個人的膝蓋,那人竟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
州丞雖然覺得有些難為情,但是還是如實相告:“他們之前……操練的時間其實很少,州尉也很少理會他們。現在是聽說了世子和郡主開始整治望州了,他們才重新操練了起來。但是荒廢了那麽多年,兩三天的哪裏還能拾起來啊……”

“可是定北將軍對於北地各個州郡,不是有一年兩次的考核嗎?他們現在這個樣子,考核是怎麽過的?”

“州尉有五百人的親信,都是在賄賂他的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。州尉主要訓練的也是那批人,定北將軍麾下之人每次來考核,都是那批人應付,便瞞天過海,一直都沒有被察覺。”

州丞說著,又歎了口氣:“但是想要成為州尉的親信,每年要給他交五十金。這一般的家裏哪裏能拿得出來?窮人家的孩子就算是真的想保家衛國,也無門啊!就這麽一日日的在這校場裏混口飯吃,混個日子,時間長了,熱情也都給磨沒了。”

州丞說著說著,又開始擦眼角。

他之前見到過那些孩子們,一個個的熱血沸騰,眼裏有光。但是在這校場消磨一段時間之後,鬥誌便越來越低。

他也和知州說過這個事情,但是後來傳到了州尉耳朵裏,州尉還狠狠地警告他說,不歸他管的事情少管,省得惹禍上身。

他隻能當個聾子瞎子,不和他們同流合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。

他當然也想過甩手不幹了,直接離開這塊兒肮髒的地方。但是不行啊,他一個文弱書生,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,他還要養家糊口。

所以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天天在家焚香禱告,期盼著有人能發現望州這一塊兒黑地,趕緊來整頓了這裏。

從校場回去,江清月一直都很鬱悶。

在望州呆了這麽多天了,真的,就沒一件事是讓她滿意的。

甚至是越了解下去,就越讓人覺得不可思議。

她撐著下巴看著顧辭:“你說望州這麽大的一個爛攤子,誰願意接呢?”

“是啊,問題這麽多,的確是夠讓人焦頭爛額了。”顧辭深以為然。

“你覺得州丞這人怎麽樣?”江清月又問,“這幾天我觀察發現,在百姓口中,他的口碑還算不錯。雖然明麵上不能做什麽,但是暗地裏也會接濟接濟百姓,心腸還算不錯。”

“我也想過,我們離開望州之後,讓他暫任知州一職。具體能不能長久地當下去,就要看他這段時間的表現以及皇上的意思了。”

江清月連連點頭:“他這州丞當得不錯,算的上是個好官。好官就該給他向上升的機會,才能更好地給百姓辦事。同時也給其它官員做個樣子,讓他們好好反省反省自己,想想自己的官兒到底該怎麽做,以儆效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