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不要?難道您要和英國公府斷絕關係?”翠翠接連問道,“且不說國公爺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,就算您真的離開了英國公府,您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呢?”

“由奢入儉難。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,您能過平常老百姓粗茶淡飯的日子嗎?恕我直言,二公子,離了英國公府,您連活下去都很難。”

翠翠的話直接刺激到了盧玉簫,他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
坐在他腿上的翠翠一個不留神,直接摔在了地上。

盧玉簫沒有理會翠翠摔得痛不痛,而是紅著眼睛盯著她:“在你眼中,我就是一個背靠英國公府的廢物?”

他一個大男人,什麽叫離了英國公府連活下去都很難?

麵對盧玉簫噴薄而出的怒氣,翠翠並未覺得驚慌,她一雙明眸定定地看著他:“因為離了英國公府,你一無所有。就算你有才華,想入仕,國公爺若是想打擊你,輕而易舉。不管你做什麽,隻要國公爺想要阻止你,那簡直是易如反掌。您比我了解國公爺,他會這麽做的。”

“您以為您離開英國公府、不娶王家姑娘就能順心遂意一輩子了嗎?到時候的生計都會讓你焦頭爛額,花光你的所有力氣。你以為高門貴子不好當,平民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嗎?你現在隻是在傷感你的婚姻,若是你沒了這個身份,你要擔心的是你的性命。”

翠翠的話,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,割裂了盧玉簫在心中構畫的美好表象,將血淋淋的現實展現在了他麵前。

“二公子,逃避有的時候的確卓有成效,但是有的時候,也是下下之策。您若是不想一輩子都任人擺布,做一個傀儡的話……”

盧玉簫瞥著她:“什麽?”

“那你就去擺布別人。”

突然起了一陣勁風,吹得窗戶哐當作響,更是將翠翠一句話的尾音吹得破碎。

翠翠從地上爬起來,盯著盧玉簫:“二公子,大公子過的比你舒心多了。起碼他做的事是自己想做的,娶的人也是自己想娶的。這些東西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,你卻這麽委屈,難道你就甘心嗎?”

盧玉簫沒有說話,心跳卻驟然加快。

“英國公府誰說了算……”翠翠抬手,指向了盧從簡那個院子的方向,“是那裏的人。你要是坐上那個位置,就再也沒有人能擺布你、左右你。”

“我之前就與你說過,一味的遷就和退讓隻會你受更多的委屈。那個時候你不願意聽,現在,你好好想想。”翠翠點了點盧玉簫的胸口,“二公子,你的日子、你的人生,都是你自己的。”

茶水開了,爐子裏香碳輕微爆裂的碎響中和了這房間裏緊張而詭異的氣氛。

翠翠彎腰,將茶水倒了出來,然後輕輕吹了吹,端給盧玉簫。

隔著茶水氤氳的霧氣,盧玉簫看向自己麵前這個女子。

一直都知道她活得明白、活得通透,但是不曾想,她看得這麽清。

盧玉簫將茶水接了過來,同時握住了翠翠的手:“你總能及時讓我明白。”

“二公子不怪我多話就好。”

“你是為了我好,我當然不會怪你。”盧玉簫抬手,輕輕撫了撫翠翠的臉,“恐怕這個世界上,隻有你是真心為我著想的。”

翠翠輕輕一笑,垂下眼睫:“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啊。國公爺還有大公子,大公子還有江夫人和小公子,而我隻有您啊。”

盧玉簫抿了一下嘴唇。

是了,要是他再這麽遷就下去,怕是連自己身邊的這朵解語花都保護不好了。

連自己的夙願都無法達成的人,又有什麽能力去保護別人呢?

他抬頭,幽遠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窗柩,穿越了厚重的院牆,看見了盧從簡,看見了他書桌上,國公爺的印璽。

第二日,王書吟聽下人說英國公府的人來了,高興不已。

但是又聽說他們不是來退婚的,而是來賠禮道歉的,整個人直接由喜轉憂,驚呆了。

“沒有聽錯吧?”

“當然沒有了。”貼身婢女當然知道自家小姐是什麽心思,如今也替她著急,“老國公還親自來了,說是替盧二公子賠禮道歉!說盧二公子和那楊姑娘之間什麽都沒有,都是一場誤會,你和盧二公子的婚事還如期進行!”

王書吟覺得腦殼一陣陣發懵,幾乎都有些站立不穩。

然後她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。

千算萬算,沒有算到這個結果!

這事情怎麽就不按照她預期的來呢?

“小姐,怎麽辦啊?”

“我哪兒知道怎麽辦?”王書吟瞪大眼。

她都表現成那樣了,這老國公居然還想要她這麽個孫媳,他沒毛病吧?

這盧玉簫明顯都討厭她討厭成那樣了,這老國公爺就一點兒都不心疼自己的孫子?

這是親生的嗎這?

“那我爹娘是什麽態度?”

她剛剛問完,另外一個丫鬟又跑了進來:“小姐,那盧二公子道歉的話說得言辭懇切,而且都給老爺夫人跪下了,我看這樣子,好像老爺夫人是打算原諒盧二公子了!”

不行不行,王書吟的腦袋這下是真的暈了。

然後她狠狠一拍大腿:“哎呀,我後悔啊!”

兩個丫鬟不解地對視了一眼,然後齊齊發問:“後悔什麽?”

“我要是昨天晚點兒去不就好了嗎?那個時候他們生米煮成熟飯,這盧玉簫不就沒這麽多辯解的話了嗎?怪我,是我時候掐的不好!”

見王書吟在狠狠地拍自己的大腿,兩個丫鬟立刻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:“小姐,您別急,您別急。”

王書吟直接站起身來:“不行,我要去看看!”

但是她還沒出自己的院子,就被外邊的守衛們攔住了。

“為了防止小姐再跑出去做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舉動,所以老爺派我們守在這裏。”守衛恭恭敬敬地道,“小姐,請回房吧。”

強闖半天無果,王書吟讓兩個丫鬟去郡主府給自己傳話。

但是現在,連丫鬟都出不去了。

“怎麽,我爹是要把我軟禁在這裏嗎?”王書吟梗著脖子問。

那幾個守衛沉默不語。

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王書吟憋屈到不行。

她在房間內急得團團轉,想著昨天晚上爹娘不是還說一定會給她做主替她出氣嗎?怎麽現在就不一樣了呢?

晌午時分,王父親自過來了。

“你和盧二公子的婚期定好了。”王父說,“就在臘月十五。”

王書吟張大嘴,一個音節都再發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