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氛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沉默。
顧辭的手這下真的開始微微顫抖。
這東西太重,重到他有些拿不住。
半晌,江清月看著顧辭,眨了眨眼:“怎麽樣,是不是還不錯?”
她當初想著,顧辭無極術大成以後,可能就是得道高僧了。以後有機會見麵,送件袈裟是最好不過的了。
既符合他的身份,又不失禮數。
顧辭緊繃著下頜,將手裏這件袈裟,上上下下、來來回回,打量了好幾遍,幾乎要看出一個窟窿。
“試試嗎?看看合不合身?”江清月又問。
“不用了。”顧辭回答得很快。
他將那件袈裟重新放回包袱裏,將包袱隨便打了個結,反手扔到了一邊的**,然後吐出兩個字:“謝謝。”
“不用客氣。這東西現在送你可能是有些早了,畢竟現在看你好像還用不到……但是你今天生辰,我空手來也不太好,隻能將那個拿來了,反正以後都會用到的。”
最後一句,聽得顧辭太陽穴突突的跳。
他薄唇微抿,終究什麽都沒說。
半晌,他才指了指對麵的椅子:“吃飯吧。”
江清月一開始就看到了,桌上擺著的,都是她愛吃的菜。
還有一壺她喝過一次就驚為天人的千年雪。
麵前的一切,讓她好像回到了以前,她和他初初認識的時候。
就是麵前的人太不一樣了。那個時候的顧辭,喜歡對著她笑,說出的話也是沒個正經。不像現在,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裏,像是一尊……
用玉雕成的佛像。
江清月忽然很想將自己繡的袈裟給他披上。
“你在看什麽?”顧辭問。
江清月當然不可能將自己的想法如實說出來,隻是道:“李淩南說你現在功力見長,打得他絲毫沒有還手的餘地。”
顧辭從鼻中發出一聲輕哼:“他技不如人。”
“所以你現在到第幾層了?”江清月問。
顧辭沒有回答,隻是給她倒了一杯酒:“吃飯吧,飯菜要涼了。”
江清月端起酒杯,唱了一口裏邊的千年雪,是久違的清香。
桌上的飯菜飄香,江清月卻沒有什麽胃口。
“李淩南背上的傷,會有什麽危險嗎?”江清月問。
“你找我來,就是為了說這個?”顧辭反問。
“你早便知道我會來。”江清月說,“否則你也不會去告訴朱知秋你在望月樓。”
頓時一瞬,江清月又道:“你是特意讓我來找你的。”
“本來是沒這個打算的,但是轉而想,能在生辰這日和你吃頓飯也不錯。”顧辭的語調依然淡淡的,“他的傷沒什麽危險,隻是我下手重了些。”
“他有招惹你嗎?”
“有。”顧辭點頭。
“怎麽?”
顧辭隻是看了她一眼,卻並未回答。
氣氛一陣良久的沉默,飯菜的香味和酒水清冽的香氣交織起來,給這冬日清冷的房間增添了些許的暖意。
聽他說李淩南沒有什麽危險,江清月便放心了些許。
“你腳上的傷如何了?”顧辭的話題轉得很快。
江清月沒忍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。
已經好了很多了,也不用再包紮,更不用再拄著拐杖。就是彎到某個弧度的時候,還會有些疼。大夫說這是正常的,再修養一陣子就好了。
現在從外觀看不出她的腳曾經受過傷。
江清月看向他,有些狐疑地問道:“你是怎麽知道的?”
“聽人說的。”
“所以你這陣子一直都沒有回浮生山?”
“嗯,去了別處尋了些東西,過些日子便回去了。”
江清月點頭:“在未央宮的時候聽你說話仿佛行程匆匆,好像著急要辦什麽事情。現在卻有閑情逸致在這裏和我吃飯,我一時間倒是有些看不清了。”
“急也不急在這一時,隻是懶得在宮中聽那些人的奉承之言罷了。”
江清月沒再說話。
以前她見到顧辭的時候,總是有和他說不完的話,那些話題不用刻意去找,自然而然就出來了。但是現在,她聊天說話的情緒沒有那麽高漲了。
主要是顧辭給她的感覺,太冷淡了,仿佛什麽都提不起他的興致,說什麽都是自討沒趣。
“你找我過來,是有什麽事情嗎?”江清月看著他,“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,盡管開口。你以前幫過我很多,若是有什麽用到我的地方,我不會推辭的。”
“隻是叫你過來陪我吃頓飯而已,生辰之日,一個人沒意思。”
其實本來,他隻是叫江清月過來,在他生辰這天和她稀疏平常地呆一會兒,不曾想,她記得他的生辰。
還十分貼心地準備了生辰禮物。
江清月以前給她講過,她們那裏慶賀生辰的方式和這裏大同小異。而且她們會吃一種叫做生日蛋糕的東西,還說以後有機會做給他吃。
現在看來,這個機會好像很是渺茫。
桌上的美酒佳肴終究沒有怎麽動,便冷掉了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江清月說,然後端起酒杯,認真地看著他,“祝你日後身體康健,平安喜樂。”
顧辭端起酒杯,和她碰了碰杯口。
江清月走到門口的時候,顧辭又叫住了她。
他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扔給了她:“一日兩日,塗在背上。”
“謝了。”江清月出了房門。
顧辭看著她出去,看著這扇門在他麵前闔上。
突然胸口一陣絞痛,痛得他眉頭都皺了起來。
不過這次的痛來得快去得也快,隻留下一陣恍惚和疲憊。
景寧進來的時候,看見顧辭手中正拿著一個包袱。
“世子,這是什麽?”景寧問。
顧辭立刻將包袱放在了身後,口中依然淡淡的:“沒什麽。”
景寧神經大條,也沒再多問,反而道:“郡主怎麽走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嗯……郡主好不容易來了,多待一會兒多好啊。”
“我隻是讓她來和我吃頓飯。”
景寧點了點頭。
世子昨日這麽說的時候,她還不信。她不信兩人這麽長時間沒見,會簡簡單單吃頓飯就這麽罷了。
況且今日還是世子的生辰,總該有點兒什麽。
但是今天她信了。
她家世子真的隻是想讓郡主在他生辰這一日陪他一會兒。
“收拾東西啟程吧。”顧辭說,“腳程快一點,耽誤不了的。”
“好。”景寧領命。
為了這麽一頓飯耽誤了一日,接下來還要快馬加鞭補回行程,才好及時趕去西海。
她家世子,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