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瑩顯然沒有料到江清月會這麽說,不由得怔怔張大嘴,身子都跟著晃了晃。
江清月的話,就像是一個重磅炸彈這麽直接丟下。在偏廳出現了片刻的安靜之後,直接炸了。
“榮安郡主,你說的這是什麽話!”
“是啊,盧大公子現在已經夠慘了,都是被那個妖女害的。你竟然還嫌不夠?竟然還讓盧大公子和那個妖女一起死?我看你也是居心叵測!”
“就是說,那個妖女的命怎麽能和盧大公子的命相提並論呢?”
前邊的話,江清月都是聽過就算了。但是這一句一出,她倏然抬起了眼。
很巧,說這句話的,還是那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子。
江清月抬步,走到了這老頭子跟前。
“好啊,那就請這位大人告訴我,崔紫芙的命和盧玉景的命,怎麽就不一樣了?”
“盧大公子是英國公府的嫡長孫,身份尊貴!那個心腸歹毒的女人自然不能和盧大公子相提並論!”老頭子的山羊胡一抖一抖的,說得振振有詞,“就算那個妖女之前也有什麽尊貴的身份,但是現在不一樣了,她就是個平民,甚至是個罪婦!”
“所以呢?”江清月又問,“大家都是人,都來這世上走一遭,活一世。崔紫芙的命為什麽就比盧玉景的命要廉價呢?這個我想不明白,請大人給我解釋清楚。”
老頭子的眼睛瞪得很大,眼珠子幾乎就要從他幹瘦的眼眶裏掉出來。他青紫色的嘴唇動了動,山羊胡子都跟著一抖一抖的。
“我都說了,他們身份有別!而且盧大公子是男子,是要給英國公府傳宗接代的,那個毒女一介女流,怎麽能一樣!況且她還行如此惡毒之事,實在是為人不齒!榮安郡主,你切莫強詞奪理,你不守女德也就罷了,你竟然還……”
“周大人!”燕賀驟然開口,“請您慎言。”
周老頭子突然被打斷,一時間腦子裏一片空白,連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麽都忘記了。
他狠狠一甩袖子,看向廣元帝,拱手道:“皇上,崔氏女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安人心,請皇上即刻下旨,處死此女!”
江清月翻了個白眼:“周大人這般著急,不知道的還以為崔紫芙害的是周大人的兒子呢。”
“你……”周老頭子死死瞪著江清月,“榮安郡主,你最好知道你在說什麽!”
“大家就事論事發表觀點而已,周大人急什麽。”江清月淡淡一笑,不徐不緩的語調才襯托得這周大人更是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,“怎麽還扯到女德上邊來了?”
“好了。”廣元帝總算出聲,打斷了這二人之間的爭論,“周老,你也是,和小輩吵得這麽麵紅脖子粗的做什麽?”
周老頭子被廣元帝這麽說,不由得也有些難堪,訥訥地道了句“老臣失禮”。
“榮安。”廣元帝看向江清月,“你方才那般說,所謂何故?”
江清月恭敬無比地道:“皇上,其實臣女可以理解為何崔紫芙會有如此舉動。崔家主家已然倒了,崔紅蕊成為了崔紫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。但是自己的親姐姐被盧玉景弄得小產大病,外甥女也被盧玉景打得壞了腦子,崔紫芙不恨盧玉景才是真的奇怪了。她今日的做法,就是為了替崔紅蕊出一口惡氣。”
在場之人都知道英國公府內的這些個恩怨糾葛,也知道盧玉景當初對崔紅蕊母女做出的事情,畢竟當初盧玉景為此在刑部大獄裏關了很久。
“盧大公子為了此事也已經付出代價了!”周老頭子又道,“盧大公子在刑部天牢裏關了那麽久,還為此丟了官職,這處罰已經夠重了!”
這話聽在江清月耳中,真的是諷刺又搞笑。
“但是因為他,崔紅蕊肚子裏的孩子沒有了,她為此落下一身病根。她的大女兒在鬼門關外轉了好久才險些撿回一條命的,腦子還給燒壞了,現在連人幾乎都不能認。這一切,盧玉景坐了幾天牢,丟了個官兒,就能抵了?那他盧玉景還真是金貴得不得了啊!”
“所以呢?”江瑩看著江清月,“所以我夫君就該死是嗎?他今天遭受的一切,就是他的報應是嗎?”
“不然呢?”江清月反問,“你還希望崔家二姐妹對他感恩戴德嗎?”
“雖然如此,但是那崔紅蕊不是沒死嗎?她那個女兒雖然腦子不好使了,不也好好活著?那你……”
“盧玉景不也沒死嗎?”江清月直接打斷了周老頭子的話,眨了眨眼,“雖然他下半輩子行動不便了,他也好好活著啊!”
“你……”周老頭子被江清月氣得,幾乎就要暈厥過去。
但是偏偏,她說的這些,他又不知道該怎麽反駁。
“周老切莫生氣,我就是為了告訴您,崔紫芙今日的行為和盧玉景當初的行為,性質差不了多少,都是給別人造成了傷害,受害者都是因為自己命大,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,所以啊,要一視同仁。”
江清月說著,看向了廣元帝:“皇上,所以臣女認為,對這二人的處罰一致,才能真正服眾。若是您要將崔紫芙處死,那便將盧玉景一起處死。若是要留著盧玉景一條性命,那也就要留著崔紫芙一條性命。不然厚此薄彼,傳出去對皇上清譽有損。”
經過江清月和這周大人這麽一爭論,在場之人全都覺得,這榮安郡主,好像說得真有道理啊。
這麽一看,這崔紫芙的行為和當初盧玉景的行為,還真是差不多。
方才對崔紫芙大肆辱罵恨不得親手將她弄死的人,瞬間也覺得,她好像沒有那麽可惡了。
反而還有些可憐,自己一無所有,為了保護自己在這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,隻能如此兵行險招。
而且再想想那崔紫芙方向的反應,她是真的也沒打算活。
這般想著,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對崔紫芙心生同情了。
江瑩紅著眼睛,哽咽地看著江清月:“姐姐,為了這麽一個不相幹的女人,你連你的妹夫也不幫了是嗎?”
“法外無親,沒有什麽幫不幫的。”江清月淡淡回答著江瑩的話,“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,我幫的是一個理字,要的是公平。”
整個偏廳再次陷入了一陣沉默中,方才那些竊竊私語說個不停的人,現在也全都不說話了。
許多人都看向了廣元帝,畢竟大家都知道這事情最後要怎麽定奪,還是要聽皇上的。
廣元帝手裏轉動著一串翡翠,這是他每次思考的時候,慣會做的動作。
片刻之後,他站起身:“著宮中太醫前來為盧家老大診治,此事容後再議,朕先行回宮了。”
一聽這話,江清月知道自己的嘴皮子沒白費。
崔紫芙的一條命,保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