肅親王從禦書房出來之後,便直奔天牢,去找了徐暮雲還有徐蘇。

其他人並不知道肅親王與他們說了什麽,隻是在晚宴時分,江清月和燕賀接到了歡公公傳來的旨意,說是皇上在帝寢殿設宴,讓他們前去作陪。

江清月和燕賀對視了一眼,然後不約而同地一起看上了桌子上的肉串。

肥瘦相間的牛肉和香豬肉,還有幾串正在爐子上,滋滋冒著油。r。

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吞了吞口水。

“喂,我們下午從天牢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忙這個,馬上就能進嘴裏了,現在卻要去吃什麽勞什子的宴?”燕賀搖了搖頭,“我不想去。”

現在在他眼中,什麽都比不上麵前的肉串。

“不想去也得去,難道你還能抗旨不尊嗎?”江清月給了燕賀一個涼涼的眼神,“走了,你父皇這幾天心情本來就不好了,別觸他的黴頭了。”

天子之怒,他們這些凡人擔待得起?

“母妃,你手裏那幾串,能吃嗎?”燕賀問,哈喇子就快要從嘴角裏流出來了。

“起碼還要烤一盞茶的功夫。你們先去吧,這裏這麽多,我和你馨姐吃不完,會給你們留著的。”

易馨一邊用力扇著扇子一邊狂咽口水,並且連連擺手:“是啊是啊,我們吃不完,你們趕緊走吧!”

爐子上的幾串肉串香味已經出來了,她就要忍不住了!

江清月和燕賀走了,這第一批就是她的了!

她好激動!

燕賀依依不舍地出了雲霞宮,同時眼睛不停地盯著那爐子,貪婪的目光仿佛是在看什麽稀世珍寶。

“得了得了,看看你的誌氣。”江清月將燕賀的腦袋扳了回來,“不如好好想想你父皇為什麽要叫我們過去?”

“為什麽?”燕賀問。

江清月皺眉看著他:“我說你能不能吞吞你嘴巴裏的口水?說話還帶著口水音。”

燕賀很無辜地癟著嘴:“沒辦法,我太饞了。”

江清月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
“你知道麽?今天下午我們在雲霞宮準備這些吃食,讓我想到了我和師兄在浮生山的日子。那個時候我就喜歡打些野味來,然後讓師兄烤給我吃。我師兄的技藝真的是絕了,他烤出來的東西真的是世間少有的美味!”

燕賀說著,幽幽歎了口氣:“我不是饞了,我是想師兄了。”

江清月知道燕賀並沒有誇大其詞,因為她吃過顧辭烤的魚,的確……挺好吃的。

這麽想著,江清月的肚子,也不爭氣地,叫了起來。

燕賀用悲涼落寞的眼神看了一眼江清月,低聲道:“咱倆真是兩個傷心人。”

江清月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形容,她不喜歡別人將自己說得太慘,但是她卻懶得反駁。

然而燕賀忽然又想到了什麽,眼睛倏然一亮:“對了江清月,咱們找時間去打獵吧!”

江清月明顯興致缺缺。

“現在開春了,野物什麽的都出來了。離這裏百餘裏地有我們皇家圍場,那裏都是上好的野物,雖然比不上我們浮生山的靈獸吧,其實也差不了太多。我們弄些回來,我烤給你吃。雖然我的技藝比不上師兄,但是到底也不差。”

江清月無精打采地看著燕賀:“倒也不必。”

“就這麽定了。”燕賀興奮地搓了搓手,“我以前在浮生山的時候就喜歡和師兄一起去林子裏捕獵,我的箭法很好的,打鳥的時候還能一箭貫穿四目。你肯定沒見過,我到時候一定要讓你開開眼界!”

說白了,就是這人不光饞了,還貪玩。

“江清月,你不能拒絕,你到時候一定要和我一起去。我記得你的箭法也不差,到時候我們比試比試!”

燕賀這人真的是說風就是雨,到了帝寢殿之後,他直接將自己想去黃家圍場狩獵的事情和廣元帝說了。

廣元帝聽了,也立刻點點頭:“想去便去吧,趁著年輕多出去走動走動,是好事。別等到朕這把年紀,想去狩獵,怕是連馬都騎不動了。”

燕賀立刻對著江清月擠眉弄眼。

廣元帝也看向江清月:“榮安,你箭法不錯,一起去玩玩。皇家圍場裏的狐狸毛色不錯,你要是能獵幾隻回來做毯子,也給朕留一件。”

廣元帝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,江清月似乎也不能拒絕了。

她就是想著,您又不是缺毯子的人,幹嘛惦記著她的一塊兒?

江清月一邊想著,一邊環視了一下這飯廳,一共擺了六桌宴席,除了他們三人之外,應當還會有三人過來。

沒多時,歡公公便帶人來了。

竟然是肅親王、徐蘇,還有徐暮雲。

江清月頓時覺得,這氣氛好像詭異了起來。

上午,廣元帝還差點兒下旨將那對父子斬首,現在竟然又開始設宴款待人家,這到底是不是鴻門宴?

徐蘇和徐暮雲見過禮之後,歡公公便要帶他們入座。那父子二人卻依然像是木頭一樣杵在那裏,隻道不敢。

“徐愛卿是朕的重臣,暮雲是朕的侄子,所以這一頓是家宴,大家都不需要拘禮。”

這話不說還好,一說出來,便讓人覺得更加詭異了。

江清月也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廣元帝一眼,想著他這意思,是要承認徐暮雲的身份了?

徐蘇和徐暮雲聽廣元帝都這麽說了,也不好再抗旨不尊,於是在謝禮之後入座。

菜品流水一樣地端了上來,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。

廣元帝坐北朝南,左手下是肅親王,肅親王旁邊是徐蘇。右手下是燕賀,然後是她,再是徐暮雲。

看著這座位的分布,江清月有理由懷疑,廣元帝叫他們過來,隻是為了讓他們扮演保鏢的角色,防止徐暮雲再發起瘋來,對他不利。

嘖嘖嘖, 真是個心機老頭。

喝了杯熱茶,江清月聽見廣元帝開了口:“暮雲,肅親王與你說過的話,你考慮得怎麽樣了?”

徐暮雲一聽自己被點名,立刻站了起來。

“坐下坐下,沒這麽多的禮數,朕說了,這是家宴。”廣元帝現在,儼然就是一個慈祥的長者。

江清月雖然不知道肅親王和徐暮雲說了什麽,但是看廣元帝現在和顏悅色的樣子,應該是招安之類的話,比較平和的那種。

徐暮雲垂下眼睫。

肅親王去看他的時候,的確說了很多,不光和他說了許多他父親當年的事跡,還有對他的規勸。讓他放下仇恨,好好過自己的日子。

還說,讓他不要和他妹妹同流合汙,最好想辦法將他妹妹引出來,這樣不光可以保他自己,還能保他養父母。

雖然肅親王說得委婉,但是徐暮雲能聽明白,這是讓他做一個選擇。

他的妹妹和養父母,已經放在了對立麵,讓他做一個選擇,保一個,就必須放棄另一個。

徐暮雲死死咬著唇,心下糾結萬分。

一邊是血脈至親,一邊是養育之恩,他是真的,不知道該怎麽選擇。

但是,這又是他唯一的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