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元帝老眼深沉地掃了一眼易馨,眸光冰涼。

易馨知道老皇帝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,他不想給顧辭和江清月指婚。

江清月聰慧,背後還有護國將軍府,武威王府雖然勢微,但是現如今這位世子著實出眾,這要是結合起來,難免勢強震主。

這也是之前廣元帝屢次拒絕顧辭請婚的原因。

即便燕賀再三說過,顧辭衷心盛天,絕無二人。

但是身為帝王,身上背負的是千古基業,怎能輕易放心。

還有一個,便是廣元帝很想讓江清月嫁給燕賀,因為他覺得依照江清月的聰慧和才能,一定可以管理好後宮,輔佐好君王,母儀天下。

雖然燕賀和江清月都對彼此無意,但是皇室娶親,最不重要的就是感情。

甚至這次郡馬大選,除卻幾位鄰國的皇子重臣之外,盛天這些,都沒有什麽顯貴之子。

就未央宮現在這些年輕公子,哪怕父母族人是京官,也沒有一個三品以上的。

廣元帝想,哪怕最後選的不是燕賀,隨便選個賢能之人,將來成為盛天的肱骨之臣,也是好的。本家低調,也不怕翻出什麽大浪來。

但是他沒想到,顧辭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回來。

而且出了這樣的意外,顧辭和江清月明顯已經事成了,他是斷斷不能再將江清月指給旁人了。

廣元帝放在膝上的手,已經不由自主緊握成拳。

沒想到啊!

而另外一邊,燕賀已經著歡公公,將江清月剛才作的那副畫拿了上來。

江清月望過去,一眼就看見了多出來的那一筆。

是他添的,在她旁邊的那個位置上,添上了他自己。

畫作上,他的手和她的手相觸,就像是緊緊交握於一處,無法分開。

宛如應了“執子之手與子偕老”這句話。

她就知道,他能給出她心中想得那個答案。

不管是以前,還是現在,他總能洞悉她的想法。

她一點兒都不驚訝。

“師兄,你真厲害,這答案我真是沒想到。”燕賀衝著顧辭豎起了大拇指,然後又看向江清月,“江清月,我師兄給的答案, 是對的嗎?”

江清月點頭:“是我心中所想。”

未央宮這些人心中,想的也是,果然如此。

剛才他們見到顧世子添的這一筆之後,就覺得合情合理,就該是這樣。

而且現在,這答案對不對,已經不重要了,因為顧世子和榮安郡主兩人事到如今,是一定會在一起的。

燕賀美滋滋地看向廣元帝:“父皇,您趕緊下旨吧,讓他們什麽時候大婚?”

未央宮內所有人,全都看向了廣元帝。

列國使臣還在,廣元帝不能再說別的。否則,才是真的失了氣度。

他站起身,未央宮中人,紛紛跟著起身。

廣元帝威儀的聲音響徹整個未央宮:“今日,我盛天榮安郡主所擇佳婿——”

他頓了一瞬:“顧辭!”

最後一字尾音剛落,帶著餘韻,回**在未央宮內,以及每一個人心頭。

許多人又覺得,就該如此。

許是因為榮安郡主之前與顧世子在一起的傳聞,沸沸揚揚轟轟烈烈,就讓許多人認為,總該是他二人在一起才般配。

江清月這個名字,隻有和顧辭這二字放在一起,才讓人聽得順耳。

換做旁人都不行。

於是未央宮眾人紛紛舉杯:“恭喜顧世子,恭喜榮安郡主!”

江清月在歡公公的指引下,回到了她原來的位置。

隻是現在,她旁邊那個空位上多了一個人,麵前的案幾上,擺上了美酒佳肴。

“多謝眾位。”顧辭靠在座位裏,舉起酒杯,懶懶一笑,“本世子大婚之日,定當普天同慶!”

江清月轉頭看向他,她怎麽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,好像很得意呢?

見江清月看自己,顧辭將酒杯朝向她:“與我飲一杯麽?顧世子妃。”

江清月一個激靈,怔怔看著他。

她從進了這未央宮開始,就有些迷糊。

看的那副畫,和燕賀說的話,以及後來聽到廣元帝的宣旨,這些好像都是自她的五官而發,並未經過大腦。

就在現在,聽到他這個稱呼,她才猛然驚醒。

江清月眨了眨眼,未央宮中熱鬧鼎沸的聲音在她耳中愈發放大,推杯換盞之景也愈發的清晰。

而麵前此人的這張臉,也變得深刻而雋永。

皇上真的給他們賜婚了!

江清月舉起酒杯,和他相碰,然後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。

“朕會命禮部擇一黃道吉日,為你二人成婚。”廣元帝看向顧辭。

“多謝皇上美意。”顧辭道,“五月初八便是個好日子。”

“但是這時間太緊,未免倉促。”

“無妨。”顧辭勾唇一笑,“皇上放心,這大婚之物,辭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,不會有任何不妥。”

禮部一位大人聽見顧辭這話,不由得笑著打趣:“看來顧世子是迫不及待想抱得美人歸了。”

“自然是。”顧辭睨了那位大人一眼,“惦記美人的人頗多,本世子為了避免夜長夢多,隻能盡快大婚了。”

那大人的笑聲更加爽朗:“也難怪顧世子是早就做好了準備,榮安郡主也真是好福氣啊。”

“本世子的一切一開始便是為她準備的,也從未想過要娶旁人。”顧辭淡聲道,“大人有什麽要商議的,直接去武威王府找本世子便好,本世子隨時恭候。”

禮部大人連連點頭。

顧辭轉而看向廣元帝,謙和一笑:“五月初八,皇上覺得可以吧?”

廣元帝和顧辭回視片刻,老臉也露出一抹笑容:“你選的日子,自然不錯。朕隻是怕時間倉促委屈了榮安,既然你已經準備好,那朕自然不會再說什麽。”

顧辭鳳目一轉,看向江清月,笑意更甚:“我委屈誰,也不會委屈她。”

江清月麵無表情地回視著他。

說得比唱得好聽,剛才你解毒的時候可不是這樣!

狗男人!

顧辭好似看出了江清月心中所想,不由得眉梢一揚,捏了捏她的臉:“記仇了?”

“哪兒敢呢?”江清月也笑,“顧世子的救命之恩在先,我哪敢造次?”

“知道就好。”顧辭的手轉到了她的後腦,輕輕拍了拍,“救命之恩無以為報,那就乖乖的以身相許。”

未央宮璀璨的燭火中,他笑容清淺,鳳目幽深,仿佛是褪去了一身的冷冽,變得溫柔至極。

他又給江清月斟了一杯酒,再次舉杯:“郡主,願你我,舉案齊眉,白頭偕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