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夫人的眼睛瞪得極大,眼眶幾乎就要撕裂。

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盛怒至極的顧欽誠,不敢相信他真的會說出這般絕情的話。

“王爺!”虞夫人撕心裂肺地叫著他,“您不能如此啊!”

顧平也膝行幾步,用僅有的一隻手拽住顧欽誠,急聲道:“父王,您不能這般狠心,縱然母親有錯,看在這些年母親盡心盡力伺候您、打理王府上下的份兒上,您給母親一個機會吧!您不能將她趕出王府啊!”

顧欽誠的怒氣,隨著剛才那樣一通大吼,發泄出去了不少。反而現在,他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。

晃了晃身子,顧欽誠後退幾步,坐回在椅子上。

他的雙臂搭在扶手上,無力地垂下。

身後,是兩盞紅燭搖曳的宮燈,暖黃色的燈光照耀過來,給他臉上打上了一片陰影,顯得他整個人,陰鷙萬分。

隔著幾尺的距離,江清月都能感受到顧欽誠的身心俱疲。

“我一直以為,你心中有分寸。”顧欽誠現在的語調和方才比起來,可以說是平和極了,“雖然知道你不甘心居夫人之位,我也承諾了你,將來會扶你當側妃。但是不曾想,你還是這般的不滿足,側妃不夠,你還想當王妃,你的兒子還想當世子,真是貪得無厭!”

“父王!”顧平重重一叩首,“母親不是這樣的人!”

顧欽誠現在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,並未理會外界的聲音,接著又道:“你不止一次跟我說過辭兒的不是,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辭兒一直都在浮生山,並未冒犯到你,你的手總不至於伸得這麽長。但是真的是我低估你了,你對辭兒屢次出手,念在數十年的情分,我不和你一般見識,你竟然變本加厲!”

虞夫人的身子左右晃了晃,雙腿像是被抽去了力氣,跪坐在了地上。

“平兒的胳膊是怎麽沒的,難道不是你們對辭兒出手得的報應嗎?”顧欽誠像是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虞夫人,“辭兒本事大,逃過一劫,但凡有個不慎,早就葬在你這蛇蠍婦人手中了!沒想到你不知悔改,如今竟然還動了混淆王室血脈的念頭,我怎能容你!”

顧平哆嗦著嘴唇,心下惶恐無比。

他知道,父王現在是真的生氣了,氣極了的那種。

難道他真的會將他們母子掃地出門?

顧平怔怔張嘴,還想求情,但是喉嚨卻宛如被堵住了一樣,一個音節都再也發不出來。

“你走吧。”顧欽誠說,“念在你服侍我多年,我饒你一命,帶著你的兒子離開,走得越遠越好,本王再也不想見到你們!”

“王爺!”

“父王!”

虞夫人和顧平驚叫出聲,卻再也喚不回顧欽誠的一絲同情。

顧欽誠一隻手撐著額頭,擋住了麵部表情,另外一隻手揮了揮,對著侍衛們道:“將他們趕出去。”

侍衛們立刻領命,拽著虞夫人和顧平便向外脫。

饒是這二人再如何求情,饒是他們再如何哭喊,顧欽誠都沒有再給他們一個眼神,更沒有鬆口。

二人的哭喊尖叫聲漸漸遠去,逐漸消弭在了暗沉的夜色中。

前廳又歸於平靜,燭光晃了晃,燈火幽微。

良久,顧欽誠才歎了口氣,抬起頭。

他看向了現在唯一站在廳中的顧開。

其實對於這個小兒子,顧欽誠關注並不多。虞夫人平日裏掛在口頭上的都是顧平,顧欽誠也就更關注顧平多一些,對這個小兒子,諸多忽略。

顧欽誠招了招手,顧開上前幾步。

顧欽誠看著他,第一次認認真真看著他的眉眼。

不同於顧平的狂妄張揚,由於自小不受待見,顧開的五官都是偏平庸內斂的那款,甚至顯得有些怯弱。

“你為什麽願意說實話?”顧欽誠問。

“因為這件事本來就是娘親和二哥的錯,我不忍見父親和大哥被蒙在鼓裏。”顧開回答,“孩兒自小便受父王養育才能有今日,孩兒一飲一食都為王府恩澤,不願對不起父王。”

“還有便是。”顧開頓了一瞬,“孩兒不願意對不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
江清月要忍不住為顧開喝彩了,他是真的挺會說話的。

一句話點名了自己對武威王府的態度,還說明了自己不同流合汙的秉性,應當會讓顧欽誠動容。

果然,顧欽誠聽完顧開的話之後,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:“好孩子,你沒和他們一樣,我很歡喜。”

“此事有了了斷便好,還請父王不要太過傷心。”

顧欽誠重重歎了口氣,又從外邊叫了人過來,讓人將楚環兒待下去安置。

江清月聽顧欽誠的意思,是打算將楚環兒留在武威王府裏了。

畢竟不管怎麽說,這楚環兒肚子裏懷的是顧平的孩子,那就是他們顧氏的後代,有著他們顧家的血脈。

都說隔代親,不管顧欽誠現在怎麽厭惡虞夫人和顧平母子,對這個孩子,還是有所期待的。

顧欽誠吩咐完,看向了江清月和顧辭,見他二人對自己這一決定似乎沒什麽異議,才徹底放下心來。

“你也下去吧。”顧欽誠對著顧開說。

顧開知道顧欽誠是有話要對顧辭和江清月說,便識趣的退下了。

良久,顧欽誠才歎息了一聲:“真是老了。”

顧辭薄唇輕啟:“父王春秋鼎盛,怎麽會老。”

“這些年,到底也是我對不起你。”顧欽誠望著顧辭,“我從小對你沒怎麽費心,不過還好你爭氣。要是你真的有個什麽三長兩短,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和你母親交代了。”

“父王和母親伉儷情深,母親深愛父王,自然不會怪罪父王。”顧辭淡聲道,“隻有一點,希望父王鐵令已下,便執行到底,可千萬不要朝令夕改,惹人笑話。”

江清月聽了出來,顧辭這是在提點顧欽誠,讓他不要一夜過後再心軟,又讓那個虞夫人回來。

“自然不會。”顧欽誠說,“我明日便會給她一封休書,從今以後,武威王府和她再無瓜葛。”

“那三弟呢?”顧辭又問。

“你三弟和他們不一樣。”顧欽誠說,“我想將他留在府內。”

他關愛最多、付了最多精神的兒子,原來是最不爭氣的。從小便沒怎麽讓他費心的顧辭和顧開,才是最正直有為的。

顧欽誠真是覺得諷刺。

“父王決定便好。”顧辭道,“三弟的確不錯,可堪當重任。”

“你不因為他娘親和兄長的事情遷怒於他,就已經很好了。”

顧辭扯唇,嗤笑出聲:“瞧您這話說的,我又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。”

“我還有一個想法。”顧欽誠停頓一瞬,又道,“我打算在你迎郡主過門之後便放權,將武威王府的權力全都交到你和郡主手中。尤其是王府之中,大小事務全都由郡主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