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京兆府出來的時候,喜兒“噗通”一聲,跪在了江清月麵前。

“郡主,奴婢知道跟著江夫人惡事做絕,不敢祈求郡主的原諒。還請郡主按照先前說的,可以庇護奴婢的家人!”

昨天晚上,江清月著人去天牢裏帶喜兒出來的時候,便告訴了她讓她來指認江瑩。

喜兒當時還有些不情願,但是前去找她的人說,紙包不住火,就算她不說,江瑩身邊有那麽多的人,總能問出個什麽來,到時候,喜兒就隻能同謀論之了。

而且那人還說了,榮安郡主已經知道了江瑩用她家人來威脅她的事情,承諾她如若願意說出實情,郡主可以庇護她的家人。

喜兒這才同意了。

沒聽見江清月回答,喜兒立刻又道:“奴婢自知死罪難逃,不敢為自身求情,但是家中父母弟妹尚在,還請郡主不要牽連他們。”

“不會。”江清月說,“罪不及家人,我會按照昨天答應你的,給你家人一筆銀錢,讓他們這輩子安枕無憂。”

喜兒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:“多謝郡主!”

她沒有再多說什麽,任由人帶走了。

或許她一開始便想到,喪盡天良惡事做盡,是遲早會有報應的。

江清月盯著喜兒的背影看了片刻,轉過了身,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。

其實江瑩犯了一個嚴重的錯,就是不該將下人拿捏得太死。管教下人是要恩威並施的,但是江瑩對於她的那些下人,顯得卻太過嚴厲。

尤其是不該以人家的家人來做威脅。

站在下人們的處境想一想,我對你忠心耿耿,為你赴湯蹈火,你卻時時刻刻提點我要更忠心,否則便家人不保。

這給誰誰壓力不大,給誰誰不寒心?

壓力大到了一定程度,那跟緊繃著的弦總是要斷的。

江清月轉頭看了一眼江香,她蒼白的麵孔在陽光下,白到略微透明。

眼神恍惚而縹緲,仿佛走入了迷霧之中,怎麽都找不到出來的方向。

江清月知道,她還沒有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
她或許還在想,自己的妹妹,怎麽會這樣。

江清月輕輕拍了拍江香的肩膀,她一個哆嗦雙腿一軟,差點兒栽倒在地上。

江清月捏住她的胳膊扶住她,笑道:“二妹妹今日辛苦了,我派人送你回去。”

江香雖然看著江清月,但是卻眼神無法聚焦,空洞無比。

良久,她才反應了過來江清月說什麽,輕輕點了點頭:“是,多謝姐姐。”

轎子抬了過來,江香步履虛浮地上轎。

不曾想剛剛走到轎門口,江香突然轉了過來,直接撲到江清月腳邊,抓住了她的裙擺,眼淚奪眶而出:“姐姐,我知道錯了,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都錯了,請你原諒我!”

說著,她還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巴掌,鮮紅的五指印瞬間浮在了她蒼白的臉上。

江清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嚇了一大跳。

“這人來人往的,妹妹無需如此。”江清月彎下腰,“況且妹妹不是早就認過錯了嗎?我已經知道了。”

“我知道自己以前大錯特錯,姐姐不計前嫌是您的大恩大德。”江香抬臉望著江清月,“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夫人,彌補過錯。”

“好。”江清月垂眸看著她,“我知道了,你趕緊回去吧。”

可見今日之事,的確把江香嚇得不輕。

她的親妹妹不光曾經要她的性命,最後竟然還死不承認反咬一口,不惜將那汙蔑親妹的罪名加在她頭上。

相比之下,被她欺辱過、暗害過的江清月,顯得是如此的良善,在她重病垂危之時,還對她施以援手。

這人是真的不能作比較,越是比,江香就越是覺得自己卑劣不堪,覺得她以前對江清月和阮氏做的那些事情喪盡天良。

江香在轎子裏泣不成聲,是對江瑩的心寒和失望,也是對過往之事的懊悔和慚愧。

江清月回到郡主府,見一人正等在府門口,讓她著實有些意外。

是徐蘇。

徐蘇比前些日子見到的時候更瘦了,眼窩深陷,隔著衣服仿佛都能看清楚肩背處的骨頭,就像是衣服套在了骨架子上。

“徐大人好。”江清月打了個招呼。

“郡主同安。”徐蘇看著江清月,“不知郡主是否有時間,和本官去飲杯茶?”

“既然大人都這麽說了,自然沒有不應允的道理。”江清月笑著道,“徐大人請。”

江清月找了最近的一個茶樓,和徐蘇一起上了二樓,在臨窗的位置坐下。

“方才在郡主府外邊等著郡主的時候,聽到了路過的百姓們四下議論,說郡主去京兆府了。”徐蘇當先挑起了話題。

“是。”江清月輕輕點頭,“沒想到大家都已經議論開了。”

“說的是郡主姐妹之間的事情。郡主的三妹妹做的那些事,也是讓人聞所未聞。而且我還聽說,有些事情是她和暖兒一起,聯合著做的。”

“的確如此,不敢期滿徐大人,齊王妃的孩子,還有崔夫人的事情,都是她二人一起做的。”江清月道,“不過令嬡和三妹的認識時間甚早,聽說三妹嫁入英國公府的時候,就是因著徐小姐幫忙。三妹後來肯去害齊王妃的孩子,或許也是當日受了徐小姐的恩,所以不得不行此舉來報答吧。”

徐蘇沉沉歎了口氣,良久才道:“我聽刑部傳來了消息,說是給暖兒用刑了。”

“大人聽說的,我也聽說了。刑部流水一樣的刑具,徐小姐身嬌肉貴的,隻怕是遭不住。”江清月輕抿了一口茶水,才緩緩又道,“聽說徐小姐一開始挨了頓板子,表麵上看起來沒什麽異樣,隻是內裏筋骨已經斷裂了。可憐了徐小姐那雙腿,多好看啊。”

徐蘇不由得握緊了茶杯,心下猛得一抖。

“聽說刑部還有種掌摑之刑,不是普通的扇巴掌,而是用燙得通紅的鐵皮抽打人麵部,直到皮焦肉爛血肉模糊為止。徐小姐色曉春花,可愛非常,況且這臉皮沒了,聽說輪回也沒有好去處呢。”

江清月的語調很慢,悠悠的,眼睜睜地看著徐蘇的臉色因為她吐出的每一個字而沉一分。

“郡主。”徐蘇猛得揚起聲調,將茶水一飲而盡,看著江清月,“我今日前來,是有一事相求郡主。”

“大人說大人的,答應與否是我的事情。”

徐蘇沉吟一瞬,才艱澀開口:“我自知暖兒罪大惡極,不敢讓郡主前去求情。還請郡主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兒上,給暖兒一個痛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