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清月一直都知道,燕賀不想做這個皇帝。

他習慣了浮生山無拘無束的生活,甚至想一輩子都那樣。但是他的身份是天潢貴胄,他身上有著盛天皇室乃至天下萬民的責任。

江清月還記得燕賀和顧辭最開始從浮生山回來的時候,對皇宮這兩個字相當排斥。現在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,他似乎也在逐漸習慣、逐漸接受。

他的抱怨越來越少,他處理朝中之事越來越得心應手。他越來越像一個皇子,更像一個儲君。

江清月早就與燕賀說過,人生中有太多的不得已。不得已為之事,不得已和之人,不得已全之情。也總是如此,才是人生。

廣元帝那邊倒是好說,顧辭提了一句,廣元帝便答應了。

江郴大軍出征,比想象中更加不順,上齊反賊也比想象中更難對付。顧辭若是能去坐陣,總會讓人覺得,局勢會好很多。

但是阮氏這邊,就沒這麽好說服了。

一聽江清月說要去戰場,阮氏差點兒沒暈過去。

“不行。”阮氏想也不想地就拒絕,“月兒,娘絕對不讓你去。那是戰場,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,去那裏做什麽?”

“也不是我要去,是我陪顧辭去。”江清月隨口胡謅著,“是皇上覺得局勢不好,所以派顧辭前去的,我陪他一道去。”

阮氏看向了顧辭,見他輕輕點了點頭,才囁喏著又道:“世子去就罷了,皇命不可違,但是月兒,你就不能不去嗎?”

“現在你爹和你弟弟都在戰場上,娘身邊隻有你了。你要是再有個什麽三長兩短,你讓娘怎麽活?”阮氏說著,眼淚撲簌簌就掉了下來,“月兒,你就體諒體諒為娘的,娘是真的一點兒意外都不能受了。”

“不會有意外的。”江清月認真看著阮氏,“女兒向您保證,我不光會平安回來,我還會帶著爹爹和弟弟,一起平安回來。”

“保證,戰場上風雲莫測變化萬千,哪是保證就可以保證的呢?”阮氏是死活都不放心,“前些年你去西北找你父親,你不知道娘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。日日都替你們擔心,你忍心讓娘再經曆一次那樣的痛苦嗎?”

“嶽母大人,月兒是一旦下定了注意,就拉不回來的性子。”顧辭緩聲道,“況且我與她一道去,我一定會保護好她,您放心就是了。”

見阮氏還要說話,江清月立刻又道:“娘親,您不是一直都想抱外孫嗎?要是我不與顧辭一道去的話,您這外孫短時間內就別想了。”

這話雖然她是拽過阮氏悄悄說的,但是江清月還是麵紅耳赤,覺得不好意思極了。

她悄悄看了一眼顧辭,卻發現他正光明正大地看著她,薄唇微勾,唇角是一抹揶揄的笑。

他好像又聽到了……江清月頓時覺得自己的臉更紅了。

她希望顧辭能明白,她是為了讓阮氏點頭才這般說的,而不是真的想和他那啥那啥。

果然,一聽這話,阮氏猶豫了。

倒不是她真的多想抱外孫,她是想,江清月和顧辭新婚夫婦,這就要讓他們夫妻分離,未免太過殘忍了。

她也有過年少時的少女情懷,況且江清月和顧辭的感情在她眼中,比她當初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良久,阮氏才輕輕歎了口氣:“罷了,罷了,說了這麽多,我也沒法再攔著你了。”

江清月瞬間嘻嘻一笑,拽住了阮氏的手:“旁人就罷了,顧辭您還不放心嗎?他本事大著呢,他一定會保護好我。”

“是啊,若是沒有顧世子,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你去的。”阮氏嗔了一眼江清月,“你現在怎麽和以前差別就那麽大?以前天天在閣中看書,讓你出去走走你都不願。現在倒好,性子野了這麽多,竟是怎麽拉你都拉不住了。”

江清月又是嘿嘿一笑:“娘親覺得這樣不好嗎?”

“好,你什麽樣娘都覺得好。”阮氏一臉愛憐地理了理江清月鬢邊的發,“不管旁人怎麽看,我的寶貝女兒隻要高興,娘就覺得什麽都好。”

臨走的時候,阮氏又囑咐了很多很多,還準備了很多東西,讓江清月和顧辭路上帶著。

所幸顧辭的馬車夠大,將阮氏準備的東西全都放在下邊,馬車裏邊倒也不顯得擁擠局促。

顧開來送了顧辭,祝他們一路平安。

“你在京城,好好聽九皇子的話。”顧辭對著顧開道,“想在仕途上做出一番事業來,就好好跟著九皇子。你才學甚好,將來也不會差的。”

顧開認真點頭:“是,弟弟明白了,多謝大哥提醒。”

顧辭沒再多說什麽,扶著江清月上了馬車。

景深立刻揚起馬鞭,出了京城。

馬車裏邊鋪著厚厚的鵝羽軟墊,在裏邊或坐或躺,身體直接陷入了柔軟的墊子裏,哪怕馬車的行進速度再快,裏邊也不會覺得顛簸。

江清月靠在裏邊的榻上,閉著眼睛打哈欠。

她眼睛也沒睜,懶懶地問:“顧世子,你不在外邊騎馬,怎麽和我一道在馬車裏呢?”

“不行麽?”顧辭反問,“馬車裏邊溫枕軟墊,總比外邊起碼顛簸要好得多。我這人是最會享福的,夫人難道不知道麽? ”

“自然知道。顧世子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就連馬車裏邊這夜明珠都是世間難得的珍品,自然知道您養尊處優。”江清月將眼睛眯開一條縫,看著顧辭,“隻是,太過安逸會使人喪失鬥誌,顧世子,你可不能如此啊。”

“我本就沒什麽鬥誌。”顧辭懶懶地回答,“本來對我來說,娶到郡主便是我唯一的目的,現在目的既已達成,我也別無所求了。人生苦短,當然是要及時行樂才好。”

說著,顧辭一動,翻身上榻,躺在了江清月身邊。

江清月十分警覺地就要坐起來,隻是她上半身剛剛抬起,便被顧辭給按住了。

江清月腦中警鈴大作,十分警惕地看著他:“喂,你可不要亂來,這是在馬車上!”

“馬車上怎麽了?”顧辭反問,“咱們還沒在馬車上試過,不如試試?”

“不行,絕對不行!”江清月立刻拒絕,一臉正色地看著他,“你不許亂來!”

她完全不知道這狗男人腦中天天都是什麽想法,這是在趕路,他們是要上戰場。外邊是景深景淵在趕車,也就一個馬車車門之隔,他竟然會有這麽……天馬行空的想法!

她真是驚了,她以前從來都不知道這人的想法這麽危險!

“他們聽不見的。”顧辭直直地看著江清月的眼睛,“隻要郡主的聲音夠小,他們就不會聽見。”

“不行!”江清月揪著衣領,堅守自己的陣地,“顧辭,你想都不要想!”

怎麽以前發現這人有如此大的獵奇心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