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病?”徐靈溪望著麵前的這個的這個小男孩,愣了一瞬。
他的這個樣子一看就像是生病了,而且剛剛徐靈溪也摸了他的額頭,明明就是發燒了,怎麽能硬說自己沒病呢?
“姐姐,我真的沒病,我這頭是我剛剛來拉你之前自己拿熱水淋過的,所以摸起來才燙。”那小孩見到小蠻都承認了,自己也老老實實地交代了“作案經過”。
“真是裝病?”都是騙人,徐靈溪這次卻沒有生氣,不是因為說謊的是小孩子,而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健康的。
“既然沒有病,為什麽要撒謊,是不是她教你這麽說的?”徐靈溪心裏對小蠻剛起的那一點點憐憫之心也消散了下去,心裏想著這孩子不僅自己不學好,還把這麽小的孩子也跟著帶壞了。
“不是不是,這辦法是我和姐姐一起想出來。”那小孩子趕緊搖了搖頭,“我們見到像你這樣看起來心善的人,小蠻姐姐給我打手勢,我就像上來裝病裝可憐,那些好心人就不會打姐姐了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你做的是對的?”徐靈溪皺了皺眉頭,蹲下來凝視著這個孩子。
“這樣能救姐姐……”那孩子支支吾吾地道,不敢和徐靈溪對視。
“所以,這樣做就是對的嗎?”徐靈溪又一字一句地問了一遍,相同的問題,可語氣卻比上一遍嚴厲了許多。
“我……我,”那還小孩子有些蒙了,有些不知所措,徐靈溪嚴肅的神情讓年幼的他覺得有些害怕。
“娘子……”李淮南見狀,不由得怵了怵眉,想讓徐靈溪不要再為難這孩子了。
“夫君,你不要說話。”徐靈溪抬頭看了李淮南一眼,帶著駭人的氣魄。
這樣的眼神,李淮南已經許多年沒有看過了。銳利之餘,還蘊藏著一股巨大的暖流。
像是在生氣,但好像是在心疼麵前的這一對姐弟一般。
到底是怎樣一課玲瓏剔透的心啊,才能同時存下剛強和柔軟的情緒。
李淮南不再說話,隻是站在一旁。
“姐姐,你有得吃有得喝,哪裏知道我們的苦楚呢?你可知我們兩個流落到這裏過得都是這個日子,要是衣食無憂,我們也不想騙人啊!”
小蠻忽然帶著哭腔開了口,“我就是爛命一條,你要是要帶我去見官就去吧,我爹娘都死了,活著也是爛命一條。”
“姐姐,你是我們到了這邊之後,唯一一個將我們當人看的人,別人都說我們是小野狗,小耗子。”
小蠻的一番話,讓那個小男孩也忍不住哭了出來。
徐靈溪又不是鐵石心腸,見到這兩個小孩哭得如此傷心,心裏也是難過的。
但她還是忍住了心裏的傷感,繼續問道,“既然你們這樣說了,那便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對了?”
“我們當然知道我們是在騙人,可為了活下去,我們沒有第二條出路。”小蠻低著頭,無奈地說道。
“今日出了這個巷子,我還是會繼續去騙人,去偷,隻要能活下來,我什麽都做,等攢夠了錢,我就會帶著阿恒一起回金陵。就算你抓了我去見官,留下阿恒一個人也會這麽長大。”小蠻繼續說道。
“好姐姐,世道就是這個世道。”
萬般無奈,都在這一句話中。
徐靈溪聽著小蠻的話,沉默了許久,才深吸了一口氣,“所以你將你的欺騙歸結在這個世道上嗎?”
“因為世道艱苦,所以你就去行騙嗎?”徐靈溪望著小蠻,繼續問道。
小蠻被徐靈溪這樣一問,居然有些手足無措,眼神閃躲不敢和徐靈溪對視。
“回答我,這是你去行騙的理由嗎?你偷東西的那些人,都是害你父母家破人亡的壞人嗎?你欺騙的那些人,他們的錢財都是不義之財嗎?”徐靈溪一字一頓地看著麵前的女孩。
“不……是。”小蠻艱難地道,臉上已經滿是淚水,這是羞愧和悔恨交加在一起的淚水。
“你偷的那些錢財,可能是一家人一個月的生計,你有沒有想過,可能因為你的行竊,也有像你弟弟這樣大,甚至比你弟弟還要小的嬰兒整整一個月吃不上飯?甚至可能因為丟了錢又找不回來而活活餓死?又或者像你一樣流落他鄉?”
“我偷的都是一些有錢人!”小蠻立即反駁道。
“有錢人的錢就活該被偷嗎?”徐靈溪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,質問道。
“有錢人的錢都是從我們這些人手裏搶過去的!”小蠻搖了搖頭,眼中帶著憎惡。
“所以你再去偷回來了?那你和你眼中所憎惡的有錢人又有什麽不同?”徐靈溪似乎是早已猜出了她要說什麽一樣,立即反駁道。
“我!”小蠻張著嘴,這一回,她是真的無話可說了。
“姐姐,你要罰就罰我,不要怪姐姐!”阿恒抱住了徐靈溪的胳膊,小心翼翼地說道。
他年紀太小,還聽不明白徐靈溪的話是什麽意思,隻覺得小蠻似乎是被徐靈溪欺負了。下意識地想要護著自己的姐姐。
“姐姐,我真的知道錯了,你送我去見官老爺吧。”小蠻將阿恒拉到了身後,對徐靈溪說道,“不管官老爺怎麽罰我,我都認了,您今天的話我也記住了。”
徐靈溪望著小蠻,輕笑了一聲,“我為什麽要帶你去見官老爺?你去蹲大牢了,你欠我的錢要怎麽還。”
“啊?”小蠻眨了眨眼,不知道徐靈溪這又是什麽意思,剛剛說了那麽一大些嚴肅的話,這一會又是什麽意思?
“夫君,你看這麽處理這兩個小鬼頭好?”徐靈溪站了起來,看向了站在一邊的李淮南。
她現在的確有能力幫助這兩個小孩子,但要不要收留這兩個孩子,還要看李淮南的意思才是。
“娘子,要不我們先將兩個孩子帶回去吧。”李淮南望著天色已經暗沉了下去,稍加思索之後說道。
徐靈溪也點了點頭,收養兩個孩子可不是小事,還是要和李淮南仔細商量一下才好。
這樣想著,徐靈溪就帶著阿恒和小蠻一起坐上了驢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