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阮沁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,抬手將房門推開,房間裏麵的圓桌旁,一個穿著白袍僧衣的和尚背對著她。

“知道謝小公子財大氣粗,可每次見我也不必這樣興師動眾的吧?一個穿著僧衣的和尚三天兩頭的出入豔春樓這種地方,怎麽說都讓人覺得匪夷所思。”

她一邊說著,一邊抬腳往房間裏麵走著,最終在圓桌的另一端,與謝無塵麵對麵坐了下來。

“您要是真有那份閑錢啊,就給我花啊,別總是往張媽媽手裏塞。”說話間,柳阮沁已經抬手倒好了茶水,輕輕將茶水往他麵前一推,眉眼帶笑的看著他。

謝無塵淡淡的掃了一眼麵前的茶水,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,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尾往上挑著,煞是好看。

隻聽見他淡聲說道,“你是這豔春樓裏的頭牌,怎麽可能缺錢花,我從家裏出來總共就帶了這麽點積蓄,可全都花在你身上了啊,事兒到底辦了沒有?”

“哇,謝無塵,你還真是跟小時候一樣討厭啊,能別再提豔春樓頭牌的這回事了嗎?”柳阮沁一雙桃花眼微微瞪著,從上次見麵開始,謝無塵就一直拿豔春樓頭牌這個名號來取笑她。

她都說了多少遍是賣藝不賣身,可他好像選擇性失聰,聽不見一樣。

麵對柳阮沁這小小的聲討,謝無塵沒有什麽反應,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,還在等待著剛才提問的答案。

房間當中的空氣靜默了三秒,柳阮沁無奈道,“去了,這不是剛從外麵回來嘛。”

聽到柳阮沁的回答,謝無塵整個人的狀態終於鬆弛了一點,他抬手捏起麵前的茶杯,淡然的抿了一口,再放下。

“她什麽反應?”他問道。

“如你所料,她果然不知道,聽我說完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哈哈哈。”柳阮沁一邊說著,一邊回想起剛才在甜品鋪時候的情景,就覺得好笑。

她將李淮南要穿越峽穀的事情告訴徐靈溪之後,徐靈溪雖然麵上不動聲色,但眼睛裏的震驚沒有很好的掩藏住。

柳阮沁在豔春樓裏與各種各樣的老狐狸打交道,怎麽可能看不出徐靈溪那點小情緒。

“他果然沒聽我的話。”謝無塵歎息一聲,現在的李淮南就像是一隻迫不及待想要破繭而出的蝶,太衝動,太魯莽了。

“你都已經料到他沒有跟徐姑娘說了,那你還敢答應他說要進京?你若是真的進京上奏了,皇上真同意了怎麽辦?到時候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,淮南哥若是真的有點三長兩短,你們要怎麽收場?”

柳阮沁越說越急,完全沒了剛進門那會淡定從容的模樣,語氣不像是在和兒時玩伴說話的樣子,倒更像是在逼問。

謝無塵似乎早就已經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,並沒有生氣,隻是語氣當中也帶了一些無奈。

“他威脅我,說我若是不答應進京,就要親自去向皇上請命,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了他還活著,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你我不都知道?那我有什麽辦法?我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進京送死嗎?”

謝無塵的語氣當中透著一股無奈,又透著一股幽怨,似乎是在埋怨這李淮南的心急。

聞言,柳阮沁輕聲歎息,現在這種情況,能夠光明正大進京的人也就隻有謝無塵了,謝無塵和李淮南從小到大都穿一條褲子,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去送死。

“淮南哥這個榆木腦袋,在這種關鍵時候一點都不木訥,竟然還知道威脅你有用……”柳阮沁話剛說完,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,狐疑的打量著對麵的謝無塵。

兩個人原本在好好的說李淮南的壞話,結果柳阮沁突然投過這樣一個眼神來,將謝無塵嚇得不輕,“你幹嘛用那種眼神看著我?雖然小爺長得風.流倜儻,但我現在是得道高僧,你可不要想著勾.引我。”

“不對呀,謝無塵,淮南哥說要親自進京請命你就信了?萬一他就是知道你不會放任他去送死,故意炸你一下呢?你就這樣上鉤了?”

柳阮沁好看的細眉輕輕皺起,她知道謝無塵沒有李淮南聰明,但也不至於連這點小事都分辨不出來吧,怎麽就能輕而易舉的相信了李淮南的話。

聽到柳阮沁的質問,謝無塵簡單思索一下,也愣住了。

“對哦,他可能是在炸我……我……我當時沒想那麽多,就光想著不能讓他去送死,結果就給答應了……”

他的聲音越說越小,到最後直接沒了聲。

“哦!這就是大家常說的關心則亂吧?這麽多年沒跟你們在一起玩了,我都有些看不懂了,不過謝無塵啊,我警告你別動不該動的心思,光是一個徐靈溪就已經夠我煩躁的了。”

柳阮沁一改往日端莊大方的形象,竟然直接白了他一眼。

謝無塵眨巴了兩下眼睛,並沒有深刻理解體會她這話裏是什麽意思,隻是聽見一個“徐靈溪讓她煩躁”的話,心想著她剛從徐靈溪那邊回來,兩個女人該不會因為李淮南打起來了吧?

他擔心的問道,“你剛才去徐姑娘那邊,怎麽說的?有沒有吵起來?”

他讓柳阮沁是過去想辦法解決事情的,這柳大小姐嬌生慣養的脾氣,可千萬別給他搞事情。

柳阮沁抿嘴皺眉道,“你這話是什麽意思?為什麽我們兩個會吵起來?你是覺得我像潑婦還是覺得徐靈溪像潑婦?”

“……不是這個意思,就是有點擔心你們兩個……嗯。”

謝無塵也不把話說明白了,最後隻留了一個意味深長的“嗯”,畢竟在他眼裏看來,這柳阮沁嬌生慣養的大小姐,還有徐靈溪那雷厲風行的女強人,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。

但這話他哪裏敢說出口,平時他規訓靈山寺弟子的第一條“山下的女人是老虎,遇見了千萬要躲開”,總結下來就是不要惹女人,尤其是漂亮女人。

謝無塵幹笑兩聲,不再多言,畢竟多說多錯,禍從口出的道理他還是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