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吱呀一聲就被推開。
一道頃長的影子隨著月光,傾灑入屋內的地板上。
鳳九傾後知後覺的抬頭,這才對上門口負手而立的南宮翎的眼睛。
她其實很少在南宮翎的眼裏見到除了憤怒和嘲諷之外的表情。
但今夜,南宮翎的眼裏,卻讓她看到幾分慌亂。
鳳九傾覺得自己大概是出現幻覺了,但腦海裏莫名又想到那日南宮翎抱著她坐在馬上的場景。
她心裏登時有些不自在起來。
“你受傷了?”
南宮翎大步走進來,幾步的功夫,人就已經站在鳳九傾的麵前。
鳳九傾頗為不自在的看著他,良久這才道:“我沒事……”
然而話還沒有說完,南宮翎忽然就抓起了她的手。
屋內燭光曖昧。
他的大手骨節分明,扣在她的手腕上,對比分明。
不過這並非重點,鳳九傾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擦破了好大一塊。
而自己把戲的小手臂竟然一片擦破皮的傷痕,腕骨上甚至還有被磕傷了的青紫色。
想來,是抱著南宮玥從馬車上滾落下來,跟地板擦上了的。
“這叫沒事? ”南宮翎狠狠地擰了眉,渾身放冷氣。
鳳九傾張了張嘴,莫名覺得自己理虧,語氣都弱了兩分。
“我沒感覺……”
頓了頓,她又猛然發現有點不對勁。
南宮翎居然在生氣?
他憑什麽生氣?
鳳九傾倏的一下,把自己的手拽了回來,還對上了南宮翎那張放冷氣的臉呢。
她一臉的納悶,沒好氣的道:“我受沒受傷,這關你什麽事啊?”
南宮翎滿腔的憤怒,因為這一句話突然就哽住了。
“我還沒資格過問了?”他看著鳳九傾那理所當然的質問表情,臉色變得格外難看。
鳳九傾嘲諷的瞥他一眼,道:“不敢勞駕晟王。”
這點小傷,比起南宮翎送她入鬼門關的那幾次,完全不夠看。
南宮翎差點氣笑了。
但這一腔怒火更多的是因自己而起。
良久,他狠狠的閉了閉眼睛,道:“也罷,你是死是活的確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但你若是回了西域,本王便後悔沒親手殺了你!”
鳳九傾一下黑臉,“南宮翎你什麽意思?”
南宮翎單手扣住她下巴,布滿冰霜的麵孔,眼裏卻藏了暗火。
他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,“就算本王與你和離,以你的身份,也最好永遠別回西域!”
“南宮翎,我愛去哪就去哪,你管不著!”鳳九傾也來了火氣,“難道說我今天要是答應跟他們走,你還想要殺了我?”
她不甘示弱回懟,南宮翎心中有話,卻因不到時候,並不想告訴她。
鳳九傾更是誤會了。
“好啊,既然如此,你就動手!他們就是來接我的,董將軍要是再晚一步,我現在就已經到西域了!”
她憤怒的瞪著南宮翎,挑釁。
南宮翎見她怒了,後知後覺反應過來。
這樣的談話毫無意義,一如以往關係最壞的時候……
他的臉上狠厲之色驟然一鬆,一閃而過的是懊惱。
他意識到,自己又說錯話了。
到底,還是他多疑。
懷疑鳳九傾想要回西域。
其實他分明已經通過暗七所描述,知道那隻不過是鳳九傾的緩兵之計。
他,因為害怕失去,又一次在鳳九傾麵前情緒失控了。
鳳九傾看他不說話,以為他無話可說,心裏別提有多痛快了。
她冷笑道:“不殺就滾出去,我今個累得很,沒空理你!”
南宮翎嘴唇蠕動許久,一句道歉如同要剜他的肉一般,艱難的始終說不出來。
終於,他垂眸,挪開了視線,低聲道:“先上藥。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鳳九傾抱著手臂,語氣不衝了,隻是態度依舊強硬。
南宮翎沒動,他不想像之前一樣,讓兩人的交談再一次在憤怒中散場。
“我給你上藥。”他擰了擰眉,卻半點沒有耐心耗盡的模樣又重複一句。
並且在說這句話的時候, 他已經看到了鳳九傾擺放的藥的位置在哪裏了。
他自顧自的走過去,拿過了要用的藥,就回來。
鳳九傾不可思議,這又算是什麽發展?
但仍然氣不過南宮翎這跟他強到底的模樣。
“晟王,你以前眼瞎,現在倒還耳朵不好使了?我說了不需要勞駕你,我現在……你!”
她諷刺的話還沒有罵完,南宮翎就已經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。
他一貫的強勢。
竟將她身上的穴道又點了。
這下鳳九傾完全動彈不得,不配合也得配合!
鳳九傾差點被氣得兩眼翻白過去。
但偏偏,南宮翎的表情除了往日的冰冷,還有一種莫名的認真。
他細心的將鳳九傾的袖子給挽起來,拿來屋內的一盆清水,細心的給她擦洗傷口上的灰塵,這才將藥抹在她的傷口上。
一套、動作下來,鳳九傾這滿腹怒火默默熄在了肚子裏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處理完,南宮翎這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中的藥,囑咐道。
鳳九傾垂眸不語,當沒聽到。
南宮翎也不強求,站起來,就準備離開。
但就在他即將走出門口的時候,他腳步又是一頓。
“我知你不信我的話。”
他背影孤寂,說:“但你不回西域,是一個正確的選擇。很多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。”
鳳九傾抬眸看他離開的背影,心中複雜,這話……是什麽意思?
又一低頭,看到手臂上包紮好的傷口,一時久久無言。
他來,還真是給她包紮傷口的?
但這一點都不符合南宮翎的作派。
鳳九傾心中就算是在遲鈍,也感覺到南宮翎對她的態度有些反常了。
她想不通,也犯了懶,無視心髒亂了的節奏,扯過被子,一頭就埋入其中。
理什麽南宮翎?
現在她的頭號問題是,西域那邊的人知道她這個西域少主還活著了!
那麽,滿月呢?
她“死亡”這事,肯定讓西域有什麽事情發生。
否則來接她的人應該是滿月而不是莫餘天……
思及此,她心中有些苦澀,這是原主殘留的感覺,她直覺——
滿月肯定是出事了。
這一夜,鳳九傾輾轉反側,始終不能入眠。
唯有一個念頭,那便是她必須盡快離開花城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