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九爺。”

一進屋,鳳九傾就看到九爺坐在靠椅上。

九爺笑吟吟的,折扇輕搖,還是那副溫和的模樣,隻不過作為聚寶樓的老板,他的消息十分靈通。

“難為鳳姑娘了,聽說鳳姑娘昨日回去的路上被歹人襲擊了。”

九爺麵露愧色,道,“ 近日城中混亂,我本應當多照顧照顧鳳姑娘才是。”

“這事與你無關。”鳳九傾沒在意。

想到什麽,忽然又道:“也並非與你無關,我都尋思是不是你害的,尋仇竟尋到我身上來了。”

“哦?”九爺眼裏精光微微一閃,盯著鳳九傾,“此話怎講?”

“來的可是你那日在聚寶樓裏拍賣的千人斬的主人啊。”

鳳九傾攤了攤手,笑,“那可是你仇人。我尋思著,這人忒不識趣,竟找我而不是找你這個軟柿子。”

九爺滿臉愕然,一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。

心思縝密的他在揣測鳳九傾說這話的表情,是真心的,還是知道他這是試探,故而這麽說?

不過很快,他就知道,鳳九傾隻不過隨口分享的。

因為鳳九傾道:“不過你也不必自責,這個莫餘天還真是衝著我來的,你若是來護送我,說不定昨夜就給他撿便宜去了。”

九爺輕咳一聲。

心眼多,想得也多。

他現在在想,自己應不應該主動詢問原因了。

但想到董毅一大早特意過來跟他囑咐的話,最終幾乎是硬著頭皮道:“我的仇家,為何衝著你去?”

“此事說來話長,不便告知。”鳳九傾頭也沒抬,一筆帶過。

這麽直白的交流,反倒是讓九爺真問不下去了。

好在,想到董毅將軍要他幫忙試探的目的不是這個,於是悄悄運了一口氣。

他問:“你這話說一半留一半的,可折磨人了。不夠在下其實有一件好奇的事,鳳姑娘來花城是做什麽?”

鳳九傾猶豫了一瞬。

最終道:“我來花城,本來是為了找人,不過眼下,找不找都無所謂了。”

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個答案的九爺微微挑眉。

“何人?”九爺客氣了,“這花城沒有我找不到的人,鳳姑娘不必灰心,若是沒找到,我替你找。”

鳳九傾輕輕搖了搖頭,未回答,意思卻很明確。

九爺神色微微一暗,心道,看來套不出來了。

鳳九傾低頭處理九爺身上的傷口。

之前她給九爺配置的緩解疼痛的藥物本就有抑製傷口腐爛的藥效,故而這一次傷口上的狀況明顯好轉。

“心髒這個位置,不同其他。”

鳳九傾盯著他的胸膛,認真道,“傷口腐爛,影響我處理那枚暗器,但也並非毫無辦法。”

“一切聽鳳姑娘的。”

九爺的注意力回來,也不敢打斷鳳九傾的思維。

鳳九傾立馬打開了自製藥箱。

她沒有選擇大夫慣用的針灸袋旁邊,而是拿起了另外一個袋子。

攤開一看,上麵竟然是一把把薄薄的刀刃。

每一把都鋒利無比,可當暗器。

九爺縱然見多識廣,也沒有見過這麽奇怪的刀具,當下一驚。

“這是什麽?”九爺不可思議的看著她。

“削鐵如泥的一套工具刀……能處理你身上的腐肉,也能拔出那枚暗器。”鳳九傾盡量全麵解釋。

這東西得來不易。

一次與秦花舞交談時談及道的,當初隻是給了一個模型,未曾想到,秦花舞竟真給她折騰出來了。

如今,正好派上用場。

她從中取出一個鑷子,在烈酒下消毒,擦拭幹淨。

鳳九傾看著九爺,道:“條件有限,九爺恐怕要忍一忍了。”

九爺抿了抿唇。

看到這一把工具的模樣,他隱隱感覺到這東西的作用是什麽了。

而鳳九傾已經叮囑,“我作業途中,九爺萬萬不可動,否則……”

她沒細說,九爺卻也猜出後果。

當下心中一沉,溫和的眼底了露出一抹凝重。

賭一把?

他眸光閃爍不定的看著鳳九傾的手已經靠近他的傷口。

鑷子的尖端十分的尖細,但沒入胸膛那一堆腐肉時,還是讓九爺的冷汗從額頭上滑落了下來。

他強忍著本能的抗拒,一動不敢動。

再一看,鳳九傾的手很穩,幾乎沒有任何的顫抖……

“抓住了。”

這個位置切入得十分的合適。

鳳九傾已經在創口之中找到了一截堅硬的觸感。

不用想,這就是埋在九爺心口上的那一枚暗器。

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。

她小心翼翼的控製自己的力道,不敢讓鑷子把這暗器撞歪。

另外一隻手用另外一個工具撐開了些許的腐肉,這才看清,並慢慢的夾住這暗器的尖端。

九爺狠狠咬住了後槽牙。

但心口的痛楚之中,還是有一種難以忽視的古怪感覺。

似乎是心口上有什麽東西正在強行被剝離出去……

他一低頭,額頭上的冷汗毫不意外的順著他眉鬢上砸落下來。

然而他也看到一截銀色的針身正被鑷子夾著尖端,緩慢的抽出一小段的距離。

九爺心下駭然 ,這就是折磨了他多年的罪魁禍首,竟然真的……

然而,還沒等他放輕鬆,就在這個時候,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
“放開九爺!”

房間的窗戶忽然被撞開,幾道影子猛的從窗外齊齊闖了進來。

鳳九傾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這小小的暗器上,哪裏想到這個時候會被人打擾?

是以,頓時就被這猝不及防的聲音給嚇到,手中一抖,力道重了兩分。

“唔!”九爺的麵色驟然一白。

鳳九傾瞳孔驟縮,頭也不敢抬,雙目緊張的盯著這創口。

不幸中的萬幸!

這暗器並麽有被她失誤的重新推進去,而是歪了。

創口旁邊的腐肉被戳破,流下了渾濁的膿液來。

可即便如此,她也不敢鬆下這一口氣。

鳳九傾狠狠咬牙,壓滿肚子想要罵人的話,眼疾手快,一下就把這針從九爺的胸膛上拔出來。

不知是緊張過頭,還是如何,那細微的銀針剛一拔出,便夾不穩,落到地上,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音。

聲音不大,卻讓一屋子的人瞬間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