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時候還在茶肆裏麵聽書的,都是等著去碼頭卸貨的青壯勞力。

鳳九傾和孫奕待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裏,高台上的說書先生說到了這一次“妖怪”襲擊悅城的事。

“大夥兒們是不知道啊,這妖怪就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西域傀儡。”說書先生言語激動,好像親眼看見了傀儡殺人似的。

下麵的漢子,沒事就喜歡喝點小酒,坐在前排的,說話都有點大舌頭了。

“我還沒見過那妖怪呢,就聽說會吃人,挺可怕的,聽你說的這麽頭頭是道的,怎麽你見過?”

說書先生笑眯眯地說:“我雖然沒見過,但我離開悅城的時候,特意跟見過那妖怪的人打聽清楚了,這不是專門來跟大家說道說道嗎?”

這可讓眾人更加感興趣了,見大家都不在說話,說書先生繼續講。

“那傀儡身上流著黑色的毒水,聽說隻要一碰就會腸穿肚爛,毒性極強,且說這傀儡也是有來曆的……”

後麵說書先生講了傀儡的來曆過往,下麵的人聽得津津有味,也紛紛開始回憶起這一次傀儡出來害人的事情。

“哎喲,我那天可是親眼看見了的,那些長相醜陋的傀儡都是從城外來的,我那時候還以為自己眼花了,嚇得我一個踉蹌。”

“我也見了,還親眼看見那些傀儡吃人了,幸好我跑得快,不然的話,也要跟著遭殃了。”

鳳九傾聽著眾人的討論,陷入了沉思。

“那你們可記得傀儡出現的時候有什麽異樣嗎?”她清越的聲音在一堆粗獷的漢子中格外動聽。

他們轉過頭,她那本來有些淩厲的妖豔之美,在微弱燭光的氤氳之下,變得十分的柔和,不禁讓人看呆了眼。

“姑娘也對著傀儡的事情感興趣?”看見好看的姑娘,漢子們的話也多了起來。

可是,那些落在鳳九傾身上,帶著欣賞的目光卻讓孫奕不爽起來。

“當然感興趣,你們還知道些什麽就趕緊和我們說說。”他的語氣有點不太好,甚至帶著一點輕蔑。

這讓周圍的漢子們非常的不滿,雖然他們都是幹苦力的,但也要麵子,更何況他們人多,根本沒有把孫奕放在眼裏。

“你想知道我們就一定要告訴你?你以為你是誰呀?”幾人不屑地看了一眼孫奕,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茶肆去碼頭。

現在得罪了人,就算鳳九傾再想問,也開不了那個口了。

她帶著寒意的目光掃了孫奕一眼,什麽都沒有說,起身離開了茶肆。

孫奕知道自己做錯了事,訕訕地摸了摸腦袋三兩步追上鳳九傾,很是自責地跟她道歉,“抱歉,我隻是有點不太喜歡他們看你的眼神,所以才……”

後麵的話,他有點說不下去了。

鳳九傾依舊一言不發,她本來心情就不好,現在被孫奕這樣打岔,就變得更加的糟糕了。

她擔心自己一開口,就會忍不住朝孫奕發泄她壓抑許久的惡劣情緒。

“真的對不起,你要是還生氣的話,你給我兩拳吧。”孫奕跟在她身後,整個人都被她身上縈繞著的低氣壓籠罩著。

鳳九傾還是不開口,悶頭朝著他們落腳的客棧走。

孫奕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兒,“你不要不說話啊,我這心裏麵好像被貓撓了一樣難受,你知道的,我舍不得看見你這個樣子。”

“我知道?我知道什麽?”鳳九傾停下腳步,清冷的目光中交雜著憤怒與冷意。

孫奕慌了手腳,“我……我不想看到你難過,剛才是我衝動了,我以後一定三思而後行。”

“我說過你想怎麽樣那是你自己的事情,你不必告訴我,日後也不要總是跟著我。”她以前覺得自己從未喜歡過什麽人,對南宮翎也隻是因為情蠱的作用。

但是,就在今天,她發現她對南宮翎的態度跟她想象中的有點不一樣,她對南宮翎的感情似乎比她想的要深很多。

可是南宮翎是被她親自推開的,她沒有後悔的餘地,更何況她現在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,南宮翎未來必定是大燕的王,他們兩個之間注定會有很多阻礙。

可她對南宮翎是習慣,對其他人呢?

她看了一眼孫奕,無比確定她並不想要他太過於靠近。

孫奕讀懂了她的眼神,麵色一下子變得十分的難看,卻僥幸地覺得隻要鳳九傾沒有向他戳穿那層窗戶紙,他就可以永遠裝作什麽都不知道,繼續留在她的身邊。

“好,以後我都不說這些話了,時辰不早了,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,一會兒屠門若是沒有找到人,會擔心的。”

他一副急切回去的樣子,好像鳳九傾在多說一句話都會讓他難過。

可鳳九傾一直都是一個當斷則斷的人。

“日後我們還是分清一點比較好,我是西域少主,論身份你不及我半分,不管你是真的心動,還隻是見色起意,都勸你不要再動心思。”

這些話並不好聽,她想孫奕這樣的公子哥,聽到這樣的話,應該就此明白她的為人,離她遠遠地。

可她還是低估了孫奕對她的執著,隻見他垂著頭,一副受了很大打擊的樣子。

過了一會兒,他忽然抬起頭來,很認真地看著鳳九傾的眼睛說:“你放心,等幫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查清楚之後,我就會回去努力用功讀書,考取功名,直到與你比肩。”

鳳九傾還沒有從這一番話中回過神來,孫奕已經開始暗戳戳地轉移話題了。

“今日都怪我,明日我再跟你一起出來,到時候,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,我絕對不在旁邊給你打岔了。”

他扭扭捏捏了一陣,囁嚅著說:“至於你說的其他的,我知道我現在距離你身邊的那些人都還差很多,所以我並沒有想對你怎麽樣。”

這些都是實話,他沒覺得自己現在有那個資格站在鳳九傾的身邊,他隻是想陪著她,更何況現在鳳九傾心情不好,他就更加不會去說自己的事情讓她感到為難。

他們兩個回到客棧,宋息雪靠在鳳九傾房門外的欄杆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兩個。

“這麽晚了,二位到哪裏去風花雪月了,這個時候才回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