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強還是你強。◎

石室靜謐。

衣衫有些淩亂地散落在地, 昭示出之前發生過什麽。

仙羽道君如謫仙般俊美的麵容上眉頭緊鎖。

他斜躺在石**,雙眼緊閉,身下的褥子被揉皺成一團, 身上隻有一件薄衫,隱約可見他脖頸往下蔓延出的紅痕。

石床床頭, 喬顏麵色黯淡地坐在邊上, 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,目光茫然沒有焦距,嘴裏還不停地念叨著:“我真該死啊……”

估摸著時間剛上線的係統:“?”

乍然間它還以為喬顏不是睡了自家師尊,而是直接把仙羽道君嘎了。

可仔細一看,仙羽道君除了氣息有些淩亂, 好像沒什麽大礙。

“宿主, 你沒事吧?”

可別把自己弄出毛病來了。

不等喬顏回答, 係統又有些詫異道:“等等,那藥劑有這麽強的效果嗎?仙羽道君這是暈過去了還是怎麽了?”

按理來說,以他無暇境的修為, 就算經曆了這番事,也不至於累到暈過去吧?喬顏暈過去還差不多。

“你不知道。”

喬顏念了好一會兒‘我真該死啊’,才語氣深沉歎道:“你也知道,我雖然繼承了仙羽道君的無情道道統, 可我修的是邪道功法, 邪道功法難免有些歪門邪道的東西……”

“比如?”

喬顏極細聲:“采陽補陰。”

“什麽?!”

“采陽補陰!”喬顏咬著牙:“邪道修者大多沒什麽道德觀念, 他們有些采陽補陰、采陰補陽的法子不是很正常?我繼承的那位的傳承中也有這一部分啊。”

“所以你把你師尊吸了?”

係統越說越覺得離譜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!”喬顏揪著衣角, 試圖解釋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 人一激動起來難免有意外, 我當時一興奮……咳, 一激動, 就不小心運行了這功法……”

然後就把師尊給采了。

不得不說,這種修為差距巨大,且對方沒有敵意、自願被采的情形當真是難得一見,以至於喬顏反應過來的時候,她已經吸了師尊一把,造成的結果就是——她從馭靈中期到馭靈後期了。

這修為坐火箭似地往上漲。

雖說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師尊大約是第一次,兩人修為又相差巨大,但聽上去還是很離譜。

馭靈境,再往上是入道,那是仙門長老的境界了。

損失了些修為,加上那藥劑,興許還有一點心緒上的刺激,師尊好像暈過去了……不,應該說陷入了意識自我保護之中,準確來說就是暫時的沉眠。

至於喬顏采的這修為對他倒是不值一提,稍稍打坐休息兩日就能回來。

隻是喬顏自己心裏有些過不去。

她‘灌醉’師尊是為了驅仙門那件事,是為了大義,這弄得好像她是為了采陽補陰一樣。

係統也被這事弄得一陣無語,沉默了一會兒,它才提醒:“都已經這樣了,你後悔也沒用,不如想想正事吧,萬一仙羽道君醒來就完了,他可是無暇修者,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醒來,那藥劑沒什麽效果的。”

“你說得對。”

喬顏深吸了口氣,回頭看了眼依然斜躺在石**的師尊,想了想,又從地上撿起幾件衣衫,把他從頭到尾遮得嚴嚴實實,才站起身來。

長歎一聲,喬顏道:“走吧。”

這一起身,她沒有回頭。

回去的路上沉默不言,係統看得出她心情有些沉重,不知是為剛剛‘采’了仙羽道君,還是因為即將要做的事。

這注定會是一件令師尊勃然大怒、難以釋懷的事。

可她必須要做,或者說她是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。

一路無話。

喬顏尋回了邪道盛會那山穀之處,好在師尊開辟的臨時洞府距離這裏並不是很遠,她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趕回。

拜血教的院落中,一切和她離開時沒什麽太大的區別,唯一不同是掌教眉間多了幾絲褶皺。

仙羽道君帶走喬顏,他明白些什麽,也想說些什麽,可最終卻不好開口詢問。

加上夏侯桀看戲的心情,整個院落裏氣氛一片詭譎。

喬顏的回歸打破了這種局麵。

見到她歸來的身影,掌教十分詫異,可很快他便更詫異看向她身後道:“仙羽呢?”

如果不是喬顏的修為和他師弟實在沒什麽抗衡性,掌教甚至會懷疑喬顏把仙羽道君怎麽了。

——雖然事實的確是把他怎麽了。

喬顏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,隻走到夏侯桀麵前,語氣平靜:“陛下,你我之約可以繼續了。”

夏侯桀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,似笑非笑:“哦?你當真要和朕定下這契約?”

“這不是早就說好的嗎?如今仙羽道君也不再反對,你我自然可以繼續了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,好。”

夏侯桀唇邊弧度擴大,滿眼意味深長,可他什麽都沒說,隻道:“既然如此,起誓便罷。”

喬顏目光直直盯著他,伸出手掌豎在耳際。

“喬顏……”

這一聲是掌教的聲音。

掌教師伯皺眉看她,似乎想阻止,又不知如何開口。

他不是蠢人,雖然不知道喬顏用了什麽樣的法子甩開了仙羽,但她一定沒有得到仙羽的同意,否則不會一個人歸來,身為師兄他本該代仙羽阻止,可身為掌教,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好的選擇,喬顏自己願意做這件事,也是宗門之福。

許多時候,感情與理智,不是可以共存的。

他心中複雜,喬顏卻仿佛已經知道他的想法,她回頭看了掌教一眼,語氣顯得溫和恬淡:“師伯視我為子侄,況且這是我自己一意孤行,何須心愧?”

掌教心中情緒更複雜了。

說來慚愧,他其實……實在沒有把喬顏當成子侄。

他看起來對喬顏很好,不過是因為仙羽道君之故,為掌教者善權勢、善裁度,他與喬顏之間本沒有什麽太多感情,縱然多幾分欣賞,也不過和看仙羽道君其他弟子一樣,而一個弟子與宗門之間,他會毫不猶豫選擇宗門。

這聲‘師伯’,他受之有愧。

掌教麵容上多了幾條溝壑,他仿佛蒼老幾分,沒有再開口。

喬顏倒是沒覺得他無情無義,很多時候師尊或是她可以自由行事,就是因為有掌教在身後斡旋、調度,驅仙門能有如此盛景,這位師伯絕對居功至偉,況且這事又不是掌教逼她做的,而是她自己的選擇。

院中再次安靜下來,喬顏手指豎在耳邊,聲音清晰、沉穩道:“我喬顏,以天道為證立下誓言,與夏侯桀達成協議,若違此誓,身死道消、不得好死,我代替驅仙門,承諾夏侯桀,自此之後,我驅仙門改換門庭,以鑄夏侯皇朝之基,以換得夏侯桀庇佑……”

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楚,院中除了她的聲音,安靜地隻有沉重呼吸聲響起。

眾人皆默。

直到喬顏說完整個誓言,七彩光芒化為一道虛幻枷鎖於她眉心浮現,她才放下手掌,看向夏侯桀。

“陛下,該您了。”

這種盟約似的天道誓言,須得兩人都立下誓言之後才會生效。

夏侯桀麵帶笑容,似乎已經透過她的眸光看到了遙遠的未來。

或者為他築道之基,或那位冠絕古今的仙羽道君痛不欲生、乃至入魔隕落方為結局。

無論哪一種,他都拭目以待。

‘陛下’微笑中也豎起手指,向天道立下誓言。

就此,盟約達成。

他若救驅仙門於危難之中,驅仙門必成為他的築道之所,承襲夏侯皇朝道統,如果不然,喬顏將為她的誓言付出代價,如她所誓,身死道消、不得好死。

兩人眉心虛幻的枷鎖慢慢消失,隱入皮膚,此誓天道見證。

直到這一刻,喬顏才微微鬆了口氣,可以真正地不用防備夏侯桀了。

見眾人神色不高,她反而輕鬆道:“好了,這下就好了,陛下這麽有把握,想來是藏了什麽好東西,如今已成盟約,總可以告訴我們了吧?”

夏侯桀敗給仙羽道君,卻有些把握可以解決無暇中期甚至高期的修者,關於這一點她還真有些好奇。

夏侯桀似乎也挺高興的,不似之前那般藏著掖著,聽她這麽說,他微微挑眉,對她招了招手。

雖然動作有點像招小狗兒似的,但喬顏沒在意,她三兩步湊了過去,滿麵好奇地等著聽。

陛下湊在她耳邊,以極輕極緩的聲音道:“就、不、告、訴、你。”

“……”

要不是剛剛才立刻誓言成為盟友,她真怕自己控製不住一巴掌扇過去。

喬顏豎著麵孔站直身體,瞥他的那一眼裏多少有點私人情緒,哪怕夏侯桀在天道誓言之後,對她的好感度跳到了罕見的‘10’。

“不說就不說,反正到時青玉宗那位老祖過來了,陛下您上便是,要是贏不了,我做鬼也拉著你一起。”

喬顏輕哼一句,剛想轉過頭去同掌教說話,卻在餘光中窺到自天空躍來的人影。

素色的衣衫劃過空中,急切而匆忙,連那仙人之姿也多了幾分人間塵土,可他麵上的震怒,是誰都能看出來的。

喬顏呼吸微滯,忙道:“師伯,我……”

她話還沒說完,師尊已經落到了她麵前。

喬顏到底有些心虛,她挪開目光,強自鎮定,讓自己顯得沒那麽虛:“事已成定局,師尊,我回不了頭了。”

仙羽道君滿眼怒意,麵容緊繃,眼底是誰都能看出來的暗意,沒有一絲一毫纏綿過後的曖昧溫情之色。

喬顏不敢看他,卻驟然聽見掌教驚呼道:“仙羽!”

她下意識回過頭,隻看到師尊眼裏的血絲一點一點多了起來,那些赤色如脈絡一般於他眶便浮現,蔓延至眼瞳,逐漸覆蓋他整個瞳孔,最後凝聚於中央,仿佛染血。

喬顏愣了一下。

“師尊……”

赤血之色,這是……入魔的征兆?

作者有話說:

係統:要不怎麽說還得是你呢,宿主,強還是你強。

喬顏:(惱火)閉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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