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。◎
全場的賓客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, 談論的聲音緩緩消失,席間很靜,眾人將目光都傾注到喬顏‘新舊’兩任師尊身上。
先前仙羽道君一直靜坐著, 除了最開始那一劍,也沒說什麽話, 沒表現出什麽敵意, 眾人都以為今日他不會動手了,卻沒想到這時候仙羽道君突然起身。
那一句也十分冷意。
讓一位無暇境修者自斷一臂,等同於要他親自踐踏自己的臉麵,還是當著這麽多人。
夏侯桀本身就是帝王出生,比尋常修者性子更霸道一些, 他曾至無暇巔峰, 修為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, 仙羽道君雖然仙道無雙,在他眼裏也不過一個小輩罷了。
可如今這個小輩公然挑釁,踐踏他的顏麵, 之前也就算了,他修為沒恢複,技不如人,沒什麽好說, 現在竟開口讓他自斷一臂, 這話隻有上位者麵對下位者時才會有此之令。
他夏侯桀, 何曾成了下位者?當年巔峰時, 無暇境修者死在他手上的都數不勝數。
‘陛下’麵色一瞬冷冽至極, 他眼裏麵上的笑意全都消失, 也從桌邊站了起來。
夏侯桀之前輸給過仙羽道君, 那一劍已經能看出差距, 然而此刻他臉上卻沒有惱怒和驚慌,他看著仙羽道君,聲音反倒比從前更平靜了些。
“朕寬容於你,你卻當做冒犯的資本,一而再再而三觸怒於朕。既如此,便讓你看看真正的無暇境是何等模樣。”
他先前和仙羽道君出手時從未使用過兵器,之後用的也是那枚喬顏帶出來的‘森羅秘境’的令牌,但在這句話說完之後,喬顏看見他反手摸到背後。
仿佛從脊骨裏抽-出,他虛空握住了一把黑色劍柄,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顆碩大的金色寶石。
夏侯桀將那劍器一點一點從背後抽-出,仿佛從血肉裏凝結而起,一把劍刃通體漆黑的長劍很快被他握在手裏,喬顏很眼尖地看見劍刃上鐫刻了兩個大字——天子。
這把劍名叫‘天子’,非常符合夏侯桀帝王的身份。
隻是喬顏有些意外,她還以為夏侯桀即便有武器也會是印章之類的帝王相關的東西,卻沒想到他的武器竟然和師尊一樣,是一柄劍。
於此同時,一頂金色的冠冕出現在他頭上,珠鏈垂下,搖晃間遮住了夏侯桀冰冷的麵孔,他握著天子劍,頭戴金色冠冕,身穿囚龍長袍,帝王之氣驟然而顯。
雖然以前也見過夏侯桀頭戴冠冕的樣子,但這麽正式的一套加身喬顏也是第一次見到,她正驚訝時,突然聽到掌教的傳音。
“我知道又是你小子搗的鬼。”
掌教聲音有些咬牙切齒之感:“都是你的‘師尊’,快勸兩句,不能打起來。”
喬顏神色微怔。
還沒詢問,掌教許是看出了她的疑問,又主動道:“小子,你是不是傻?你知道有多少人就等著這夏侯桀和仙羽兩敗俱傷?他們好撿便宜,一個是驅仙門的無暇,一個是突然冒出來的上古強者,都是他們眼中釘,你師尊是強,可還沒強到蓋壓一切,對幾招也就罷了,可本座看你這新‘師尊’分明是認真了,上古強者,不是表麵看到的這麽簡單。”
其實掌教說的也有道理,仙羽道君與夏侯桀對戰,旁人肯定是喜聞樂見的,否則今日也不會有這麽多仙門大派的強者前來,除了見一見那上古強者之外,也是想看看仙羽道君會不會和他動手。
喬顏本來是想教訓‘陛下’一下,就和前兩次一樣,他不是仙羽道君的對手,多少要被揍一頓,但經過掌教師伯的提醒,她立刻反應過來。
這次和之前不一樣,而且看夏侯桀的模樣,顯然是不堪折辱,動了真氣,他到底也是一位上古帝王。
這樣打下去,最後很可能就不止是‘揍一頓’這麽簡單了,難怪周圍的賓客們都靜靜看著,也不說話、不勸阻。
他們都在等這件事發生。
喬顏醒悟過來的瞬間便做出了反應。
她突然站出來擋在了仙羽道君和夏侯桀中間,且麵向仙羽道君。
“道君,今日是我拜師之禮,可否請您高抬貴手。”
仙羽道君冷冽的目光看向她,但其中冷冽消失了幾分,多了幾分深沉。
係統則在喬顏腦海裏‘旁白’道:“你師尊肯定覺得你特別作,又要撩撥他幫你教訓夏侯桀,結果他起來了,你又不想打了。”
喬顏沒好氣道:“閉嘴。”
這還用它說?
倒是被喬顏擋在身後的夏侯‘陛下’許是出了些真火,他竟然道:“喬顏,你讓開。”
喬顏回頭看他,暗暗使了個眼色:“師尊!”
“本座的事,還輪不到你來管,一邊去。”
‘陛下’顯然是個‘好心當做驢肝肺’的,一時氣上心頭,對喬顏也沒個好語氣。
喬顏差點當場給他翻了個白眼,要不是在場這麽多人都看著他們幾個,她真能罵兩句出來。
見喬顏表情僵住了,掌教終於站出來。
他笑容和煦,朝夏侯桀的方向拱了拱手:“道友,師弟性子急,今日是你收徒之日,還望不要動怒才好。”
不少人目光中的詫異也帶上了他。
夏侯桀可是搶了他師弟的嫡傳弟子,掌教身為驅仙門之人,竟然對他這麽客氣。
夏侯桀麵上冷意未消,興許是掌教開口,多少給了個台階下,他沒說話,依然越過喬顏看著仙羽道君。
若說實話,他自然不想和仙羽道君性命相搏,對他也沒什麽好處,隻是對方欺人太甚。
但仙羽道君沒看他,隻是看著喬顏。
喬顏回過頭來便對上了他幽靜眼眸,她內心微微一顫,總覺得師尊的目光有些令人心悸,但此等時刻想不了太多,正事要緊,她正準備再勸兩句,卻見仙羽道君率先開口。
他的聲音不高不沉,隻語調有些低。
“從今日起,你不再是我的徒弟。”
這話本是喬顏想要的,但不知為何,聽到仙羽道君親自說出口,她又覺得心裏好像沒那麽高興。
以至於一向巧言的喬顏竟沒第一時間回答他。
係統倒是在她腦海裏涼涼道:“你完了,你師尊真不要你了。”
喬顏罕見沒回懟它,隻是怔怔看著仙羽道君,良久,她眨了眨眼,平靜地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一個‘好’字,切斷了她和仙羽道君之間所有的過往,師徒情分,今日一朝斷絕。
掌教在旁邊看得都有些不忍。
他一是心疼自己的師弟無辜遭此痛苦決絕,二又覺得喬顏這小子也不容易,做了這許多不為自己的事,卻也沒人知道,還要受人詬病。
隻是這一切他無法說出來。
而喬顏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深吸了口氣,她重新露出笑容,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們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師尊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喬顏:“?”
她眼睛裏都是真實的疑問,仿佛連頭上都冒著問號。
既然已經說清楚了,還抓她的手臂是不是有些不合適?
卻見仙羽道君依然麵色平靜道:“和我回去。”
喬顏:“???”
掌教見此忙道:“仙羽,你冷……”
仙羽道君看向他:“喬顏已不是我的弟子,我帶他回去有什麽問題?”
掌教:“……”
與其說有什麽問題,不如說都是問題,這語氣是不是也太理所當然了些?
見掌教表情怔住,仙羽道君又看向同樣一臉愣怔的喬顏。
他依然平靜道:“你已不是我的弟子,我乃無暇境,你不過超凡之人,仙靈界向來強者為尊,你冒犯於我,我現在要抓你回去,若不願,讓你師尊來戰,他若戰不過,修怪我辣手無情。”
喬顏驚得嘴巴都張大了。
這平靜的語氣、波瀾不驚的表情、再配上這有些狗血、有些霸道、有些奇怪的話語,她甚至懷疑仙羽道君的人設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化。
這是他能說出來的話?
最重要的是,喬顏竟不知該如何反駁。
當師徒的時候還能說兩句師徒情分,現在不是師徒了,人家說仙靈界強者為尊好像也沒什麽問題……
驚愕之中,喬顏最後隻得幹巴巴擠出一句:“強搶弱小有違仙門正……”
‘道’字還沒說完,她又聽仙羽道君冷靜回答:“那你讓仙門正道來討伐本座。”
喬顏:“……”
師尊還是那個師尊,隻是從陰陽修到了強詞奪理。
喬顏隻好默默地轉過頭,把目光投向了夏侯桀。
‘陛下’現在才是她的師尊。
夏侯桀眉頭微皺,但很快又舒展開來,就在喬顏以為他還會說些和之前相似的話時,卻聽他悠悠道:“人給你也不是不行,隻是這些時日喬顏在朕這裏消耗巨大,你們驅仙門拿資源來換,朕就把人給你。”
喬顏:“?”
等等,夏侯桀也變人設了是吧?
不等仙羽道君開口,喬顏已經搶先道:“陛下,你怎麽信口開河?這些天難道不是我當牛做馬地伺候你?消耗你什麽了?”
“你伺候朕?”
夏侯桀輕哼道:“你不過忙著設計怎麽惡心你師尊罷了,這宴席難道不算消耗?你能請來這諸多強者?”
“我……”
喬顏想過以她和夏侯桀兩個人的性子,遲早要分道揚鑣,畢竟兩個人本就心懷鬼胎,可她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麽快,拜師第一天,她就和‘新師尊’開始互揭老底。
喬顏臉色微紅,偷偷瞥了眼師尊,卻看到他幽深的眼眸似乎有些格外的深意。
她忙道:“你汙蔑我!明明是你輸給仙羽道君,想要討回一口,否則怎麽會準許我在這裏布置這許多。”
索性都撕到這地步了,喬顏幹脆又加了一句:“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!師尊,既然你不仁,修怪我不義,我可不欠你什麽。”
作者有話說:
喬顏:打,還是得打,師伯!我咽不下這口氣!你看看他的嘴臉!
掌教:……
仙羽道君:那就打。
掌教:?
#合著你們演了一圈,最後就我殫精竭慮裏外不是人是吧#
係統:再次提醒,不要參與喬顏有關事宜。她一下上頭隨便演演,你卻當了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