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inbang 第四集 野外生存

巴根剝皮的手法嫻熟,很快,一整隻剝了皮血淋淋的野羊呈現在梁關保麵前,“我找水洗洗,你去撿點樹枝樹葉。”

巴根拎著羊往東南方向坡地走去,梁關保就去撿樹枝,等他抱著一大捧殘枝敗葉回來時,發現野羊已經洗幹淨了,被放在了一個剛剛支起的架子上,他把手裏的柴火放到旁邊,卻見巴根正蹲在地上,手裏拿著兩塊灰色的石頭在一團枯草上互相擊打著,很快,火星濺起,枯草冒起了煙,巴根趴下身輕輕吹了幾下,那團枯草就燒著了,巴根趕緊起身,抓過一把柴火放上去,火於是越來越旺了。

火上烤著的野羊開始冒油,梁關保一邊加著柴火,一邊看看正在用匕首削著一根木棒的巴根,問:“剛才那石頭有什麽特別的?”

巴根拿出一塊石頭給他,說:“這是火石,專門用來生火,這山裏有的是。”

梁關保看那石頭呈灰白色,紋理非常致密,斷口處像河蚌殼,他心裏對這個蒙古人的佩服又增了兩分。

烤羊上的油滴在火上“吱吱”地響,誘人的香味讓梁關保的轆轆饑腸叫得更歡了,巴根拿梁關保的匕首切下一條羊後腿,在火上又烤了一會,遞給他,梁關保感激地笑笑,卻不客氣,拿在手中開始大啃,巴根自己切了另外一條,烤烤,也開始大啃。

兩人風卷殘雲般把羊腿啃得幹幹淨淨,梁關保原本想問哪裏有水,好去洗洗手,見巴根就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膩,還在衣袖上擦擦嘴,他也就有樣學樣,如法炮製。巴根把剩下的切成四塊,用藤蔓把其中兩塊綁在自己背上,另兩塊給了梁關保,後者就學他也把它們綁在自己背上。

“走吧!”巴根把剛才削的那根兩頭尖尖的木棒遞給梁關保,後者接過,卻沒有立即跟上,喊道:“等等!”他把還沒有完全熄滅的火堆踩滅,確定不會留下隱患,才示意巴根走。

巴根看他的眼神中明顯有一絲讚賞,卻沒說話,當先引路,梁關保跟著他往東走,走下斜坡,就聽見潺潺的流水聲,一條窄窄的山溪出現在眼前,巴根帶頭沿著山溪往東走。

大概是中午時分,巴根他倆已經走了三裏多,這一路上,他們驚走了十多隻野兔、五頭野羊、兩群麅子、疑似狐狸的動物四頭,巴根還刺死了三條毒蛇,都有四尺多長,梁關保也刺死了一條,巴根把這四條蛇都剝皮洗淨,說留著當晚飯。

山溪轉了個彎,往東南方向流去,巴根用之前砍下的幾個竹筒裝了水,拿樹葉包住筒口,用草綁緊,給了梁關保兩個,這才帶頭離開山溪,直奔正東麵那個山坡,上了坡。梁關保發現這裏的林木更高更密,光線昏暗,看著都像是黃昏時分了。他倆走了三十多步,巴根忽然一伸左手,輕聲喝道:“等等!”梁關保一個激靈,停住腳步,微微一俯身,巴根側耳聽聽,揮手示意他往右邊那棵大樹下走,梁關保點點頭,抬腿走過去,誰料才走了兩步,就覺右腳腳踝一緊,整個人一下子被倒吊了起來,離地足有七尺,他心裏驚呼:糟了,有陷阱!

那邊的巴根也沒能幸免,幾乎在同一時刻踩上了陷阱,被吊在另一棵樹上,跟梁關保隔著有八尺多遠。

“爬上去!”巴根大喝一聲,居然借著**勢向上彎腰,一下子抓住了腳踝上的藤蔓,用手中長矛上的匕首割斷藤蔓,之後把長矛往腰帶裏一插,兩手抓住藤蔓,迅疾向上,很快就到了樹上,轉頭一看,梁關保居然還在原地吊著不動彈,他忍不住再次大喝:“你不要命啦!”

梁關保隻有苦笑,我要命,可我沒有你那樣強的腰力啊!

巴根大喝一聲之後,似乎也明白了梁關保的難處,不再多說,順著交叉的樹枝迅疾爬到梁關保這邊的樹上,把腰裏的長矛伸到梁關保手邊:“抓住,上來!”他聲音中明顯有掩飾不住的急迫。

梁關保毫不遲疑的一把抓住,兩下一用勁,梁關保才向上一彎腰抓住藤蔓,就聽巴根一聲大吼:“小心!”同時聽到的是一聲低嚎,一陣勁風在自己後背掠過,“別動!”巴根再次大喝,梁關保情知有事,抓緊藤蔓,向下一望,不由得靈魂出竅,下麵有一頭狼正齜牙咧嘴虎視眈眈——沒錯,瞧那樣子跟那發著綠光的眼睛,跟前幾天見的餓狼一模一樣。

“哈——”巴根忽然一聲大吼,手中的長矛向下一刺,梁關保這才知道下麵有兩頭狼,剛才跳起來撲擊自己的是另一頭,一擊不中,它第二次躍起,巴根長矛急刺,身在空中的狼居然向左急閃,堪堪避過,身形向下落去,“撲簌——嘩啦——”狼落地之處忽然出現一個深坑,那狼猝不及防,一下子就掉了進去。另一頭狼見狀,居然舍下梁關保這獵物,跑到坑邊,低吼一聲,下麵也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,接著就見坑邊的狼跑開了。

趁著這工夫,巴根急急的把梁關保拉上來,兩人坐在粗大的樹杈上,呼呼直喘,梁關保喘了幾口正要說什麽,巴根指指下麵,梁關保往下一看,下巴差點掉下來,剛才那頭狼回來了,嘴裏居然咬著一根藤蔓的一頭,拖著來到坑邊,之後就見它咬著藤蔓這頭,另一頭踢下了深坑,很快,藤蔓繃直了,上麵這頭狼就開始拚命往後退,眼見那藤蔓一點一點露出坑來,用不了多久,坑裏那頭狼就能出來了,那樣的話,他倆可就又危險了——

還好,坑上這頭狼明顯力氣不夠,藤蔓上升了三尺不到,就又向下降了一尺多,上麵這頭狼再次後退,但才退了兩尺,就又被拉回來一尺,如此反複三次,梁關保看到那狼的嘴邊好像有鮮血滴下,他心裏暗喜,如果這兩頭傻狼繼續這麽來回拉鋸,上麵這頭應該很快就會筋疲力盡,到時候,殺它易如反掌,至於坑裏那頭,那就更容易了!

他嘴邊顯露輕鬆的微笑,卻沒料到身邊的巴根忽然縱身一跳,落到了樹下,梁關保唬了一跳,而那頭正在拉鋸的狼也嚇了一跳,轉頭瞪著巴根,喉間低嚎著,滿是敵意。

巴根扔掉手中的長矛,雙手合十,衝著狼嘰裏咕嚕嘟囔了幾句,之後一把抓住了就在身邊的藤蔓,用力一拉,那狼居然似乎懂了他的意思,不再低嚎,非常配合的低頭猛扯藤蔓,在一人一狼的通力合作之下,藤蔓上升得很快,轉眼間坑下那頭狼冒出頭來了,毫無意外,它的嘴裏緊緊咬著藤蔓的另一頭。

兩頭狼終於並肩站在了巴根的麵前,離他隻有五尺多,梁關保震驚之下,也早已下樹,手持尖頭木棒,護在巴根身左,瞪著兩頭狼,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

“別動!”巴根低聲道,左手輕輕壓住梁關保手中的木棒,看著兩頭狼,也是一眼不眨,雙方對峙了很久——至少梁關保是這麽感覺的,他事後才發現自己後背冰涼一片,裏外衣衫都讓汗水打濕了。

“嗷——”兩頭狼突然齊齊仰頭一聲長嗥,又都衝巴根俯下首去,隨後轉頭跑開,動作快得讓梁關保根本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,眼睜睜看著兩頭狼消失在幽暗的樹林中,半晌,他一屁股坐下,費力地吞咽下一口唾沫,望著同樣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的出口氣的巴根,傻傻的問:“它們在向你道謝?”

巴根雖然坐地上了,目光卻一直盯著兩狼消失的方向,嘴裏喃喃了一陣,才回了一句:“狼是非常有靈性的,它是我們草原人心中的神明!”

兩人喘了好一會兒,才繼續趕路,梁關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,巴根疑惑的問:“怎麽?怕啦?”

梁關保搖頭說:“你有沒有注意,剛才那坑挖得很深,但裏麵沒有其他布置,這好像不是專門對付野獸的?”

巴根想想,點點頭:“你看得還真仔細,看樣子,好像是挖了等著有人掉下去;那兩個藤套也不像是套野獸的。”說著,他的目光警惕地四下望著,梁關保也下意識的左右望望,四下裏都是幽暗一片,真看不出什麽奇怪之處。

接下來,兩人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,不光是因為提防野獸,還得小心那可能存在的敵人,越走兩人越肯定,暗中還真有人跟

他們為難,短短兩裏多地,他們先後遇到了類似的陷阱兩處,獸夾三處,要不是他們小心,還真是危險得很!

傍晚時分,兩人在一處坡下發現了一個山洞,有兩丈多深,相當幹燥,梁關保說就住在這山洞裏,巴根說不行,這深山野林,要是來什麽猛獸把人堵在山洞裏,可是死路一條。梁關保隻好聽他的,兩人把那些蛇肉烤了吃了,上了坡上的一棵大樹,為了以防萬一,梁關保守上半夜,巴根守下半夜。

巴根很快就睡著了,打著呼。梁關保拿匕首削著一些樹枝,做成一頭尖尖的簽子,他跟巴根合計過了,被人暗中算計的日子不好過,從明天開始,他們準備反擊,雖然敵暗我明,但至少得給對方製造一些麻煩,讓對方不能那麽從容的設陷阱之類。

“嗷——”遠遠地傳來類似狼的長嗥,梁關保抓緊匕首,往黑漆漆的樹下望一會,就繼續削簽子了。這之後,他陸續聽到了很多怪聲,或高或低,或遠或近,讓人毛骨悚然,幸好,都是有驚無險。這期間,巴根一直睡得挺熟,讓梁關保不得不佩服他的鎮定。

後半夜,巴根準時醒來守夜,梁關保把匕首插在隨手可及的樹幹上,像巴根之前那樣用藤蔓把自己腰間綁在樹幹上,才放心睡去。

各種怪聲還是此起彼伏,梁關保在這些聲響中迷迷糊糊的睡著了,睡夢之中,他似乎回到了娘的懷抱,娘的懷抱真暖和啊!娘的手好溫柔、好細膩啊,拂過臉上的感覺真好!……等等,這手怎麽變得粗糙了?還有,胸口怎麽這麽悶啊,讓人透不過氣來了!

梁關保突然驚醒,心中警兆頓生,正要有所動作,卻聽一個聲音低低地說:“別動!”同時有一隻手壓住了自己的肩膀,那聲音壓得極低,但梁關保還是聽出是巴根,隻覺他聲音裏滿含著驚惶,他忍著不動,卻感覺自己腰部以下似乎被一種巨大的力量向下扯著——等等,不是感覺,是真的有誰在扯著自己,那種緊緊束縛的感覺已經蔓延到屁股了!他努力伸長脖子,向下看去,隻見自己腰下位置有兩個亮點晃動著,那光澤令人心裏驚懼頓生,“是蟒蛇。”巴根再次低語。

“蟒蛇!”梁關保心頭巨震,差點跳起來,“難道自己正被這蟒蛇吞進肚子?”這感覺,一定是的!

他忍住跳起來的衝動,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,卻悄悄伸手抓過插在樹幹上的匕首,刀尖向外,刀刃衝著腳的方向,靜靜地等待著。

時間過得很慢,又似過得很快,那種束縛感蔓延到了腰下,但突然停住了——梁關保想起來,自己腰間綁著藤蔓呢。

那蟒蛇明顯被激怒了,開始用力扭動——一旦它得逞,那梁關保很可能被扯成兩段,“刺它眼睛!”巴根低喝一聲,早就蓄勢待發的長矛全力紮向蟒蛇下腹,而梁關保在同一時刻猛地起身,雙手握緊匕首自上而下直刺向蟒蛇的眼睛,巨蟒上下受襲,居然不退反進,藤蔓一下子被崩斷,不過,巴根跟梁關保兩人事急拚命,全力一搏之下,匕首都紮進了蟒蛇的身體,蟒蛇身體向上一扭動,皮肉立即被鋒利的匕首劃開,蟒蛇大痛,這才往後退,突然從它口中被吐出雙腿的梁關保猝不及防,從樹杈上往下跌落,危急關頭,手中的匕首奮力刺出,一下子紮入樹幹,才沒有跌落;同一時刻,蟒蛇身體卻摔下樹去,巴根的長矛還深深紮在它身上,巴根又緊握長矛不放,整個人隨著一起跌落,幸好他在蟒蛇身上,才沒有什麽損傷,但蟒蛇吃痛之下,拚命扭動翻滾,意圖將身上的巴根甩脫。

梁關保吊在上麵,看著下麵黑乎乎將近一丈的蟒蛇身體翻滾扭動,正往樹幹纏去,巴根一旦被他纏在樹幹上可就危險了,他隻覺血氣上湧,雙腿一蹬樹幹,雙手用勁,匕首從樹幹上拔出,整個人頓時下跌,他在空中一擰腰,居然被他翻過身來,雙手抓緊匕首,人跌在那翻滾的蟒蛇身上的同時,匕首也紮進了蟒蛇的背部,蟒蛇吃痛,向前一竄,梁關保的匕首將它的背部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,皮肉翻起,蟒蛇更是暴怒,扭動得越發厲害,尾巴像鞭子一樣抽來,梁關保低頭堪堪避過,蟒蛇一竄身,貼近了樹幹,巴根突然一聲大吼,雙手握緊長矛猛地向下一插,作為矛尖的匕首竟然將蟒蛇身體刺穿,將蟒蛇硬生生釘在了樹幹之上,蟒蛇扭動之下,身體被漸漸分成兩半;就這樣,蟒蛇在兩人的匕首之下扭動得越來越激烈,而它的身體也就被分割得越來越徹底,終於,在一次最徹底的扭動糾纏之後,蟒蛇突然之間就不動了。

巴根和梁關保絲毫不敢鬆懈,依舊緊緊握緊匕首,許久,兩人才意識到這蟒蛇真的死了,也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鮮血、黏糊糊的東西和那刺鼻的血腥味,兩人長長地出口氣,隻覺得渾身上下像散了架一般疲憊與疼痛……

這之後直到天明,兩人就滿身血腥的躲在樹杈上,抓緊時間輪流休息,萬幸,再沒有什麽危險的事發生。

“哇——”一聲驚叫,把原本已經迷迷糊糊入睡的巴根驚醒了,他霍然睜眼,握緊長矛準備一躍而起,卻聽梁關保又驚又喜的聲音:“張得水!”

樹下有三人,正是張得水、樊兵和梅澹仔,他們衣衫破爛、滿身灰土,似乎還沾了不少血腥,此刻他們正仰頭望著樹上的巴根和梁關保,眼神中充滿著驚喜。

梁關保招呼一聲之後就順著樹幹爬了下來,站在張得水麵前,驚喜交加,張得水憨厚的笑笑,還沒開口,梅澹仔已經大呼小叫起來:“梁關保,這蛇是你們殺死的?這蛇真大啊,比我們殺死的大多了!”

巴根也下樹了,站在梁關保身後,麵無表情,從張得水他們三人的情形看,昨天一天過得肯定不輕鬆。

張得水居然也知道用火石,生起火來烤蛇肉吃,梁關保看梅澹仔的嘴唇有些幹裂,就拿出竹筒給他,梅澹仔迫不及待的喝了半筒,把竹筒遞給張得水,張得水沒喝,把竹筒給了樊兵,樊兵沒客氣,一口氣喝完剩下的半筒,卻聽梅澹仔長出口氣說:“可比那血好喝多了!”

巴根把自己的一個竹筒給了張得水,張得水喝了幾口,把竹筒遞還給他,巴根搖搖頭,拍拍自己的腰間,示意自己還有,張得水也不客氣,把竹筒插在了自己腰帶裏。

梅澹仔話多,一個勁問梁關保昨天的經曆,梁關保簡單說了一下,從梅澹仔口中也知道了他們三人的遭遇。三人也都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,他們的棺材埋得挺近,三人很快聚在一起,張得水來自山林,在這陌生的密林中如魚得水,帶著梅澹仔、樊兵往樹幹上所寫的地點進發,為了填飽肚子,他們獵殺了一隻麅子,隻是始終沒找到水,就以麅子的熱血解渴了,後來還殺了一條蟒蛇,喝過蛇血。這一路走來,多虧了張得水,他們才能避開四處陷阱,躲過了兩條巨蟒,但突然出現的一頭餓狼讓他們措手不及,三人與狼激烈交鋒,最終讓那餓狼滿身傷痕、繼續餓著肚子跑了。

“你們也碰到了陷阱?”梁關保最關心的是這事。

“暗中有人布置這一切,”張得水非常肯定,“那些陷阱不是為了野獸而設。”自小在山林長大,對於陷阱的用途可是非常清楚的。

大家既然有相同的看法,自然要好好合計,五人壓低聲音商量了好一陣,收拾好餘下的蟒蛇肉,繼續向東麵進發。走了半裏多地,來到一處幽暗的密林中,五人按照張得水的安排,砍山藤、挖陷阱、埋木簽,設置好這一切,五人匆忙上路。

“為什麽不等抓住害咱們的人再走?”梅澹仔很是不解。

“暗中的人並不想害咱們,隻是想延誤咱們的行程,也或許是想訓練咱們;”張得水解釋說,“咱們那些恐怕根本抓不住他們,隻是希望能暫時拖延他們一下。”

“不知道王小五、路小七在哪裏?”梁關保把事情連起來一想,更覺得這血狼訓練是有人在暗中操縱的,自然認為王小五跟路小七也應該在這附近。

張得水跟巴根都認為他的分析很有道理,一路行進,也時時注意有沒有兩人的蹤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