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太醫便拿出了禦賜的解毒丸,來到床邊,武玟仍然在昏睡著,太醫上前先是診了脈。

“妙啊,用湯藥吊住了性命,然後施針封住了經脈,這樣毒素不會侵體,就算最後沒有解藥,將軍至多損失一條臂膀。”

清綰的心放了下來,雖說靜慧山莊的莊主看著就是個懂醫術的人。

但清綰仍然害怕這樣草草處理他的傷勢會有後遺症,這會兒聽到了太醫說的話,她終於放心下來了。

“這毒,著實罕見,像是精心調配過的,若是老夫解開了封住的經脈,毒素便會即刻侵體。

將軍性命垂危,若是不解開封住的經脈,又怕放血治療,一個不小心就會失血過多而死啊。”

清綰剛放下的心,一下子又被太醫給吊了起來,“若不如此,這毒就沒有辦法解嗎?皇上禦賜的解毒丸不是說能解百毒嗎?”

太醫笑道:“世上哪有什麽能夠解百毒的萬能藥,不過是藥性凶猛能夠催吐催血。

大量服用水後,能保證體內餘毒被迅速排幹,若不是武將軍這般強健的身子,斷然是用不了皇上這藥的,有些人血不歸經,一用藥就死了也未知。”

李將軍皺著眉頭問道:“那現在怎麽辦?這毒是沒法兒解了嗎?”

突然門外闖進來一個人,恰恰是護送清綰和武玟進城的容辰。

“不是讓你回去了嗎?你怎麽還在綏安?”

清綰看著風塵仆仆的容辰覺得有些過意不去,畢竟這麽久以來他們夫婦二人已經欠了他不少的人情了。

“我聽說失血過多,以人血入藥便可恢複,用我的血吧。”

清綰一聽容辰這話,便要上去打他。

這家夥不懂現代醫學,還玩什麽歪門邪道,就算是輸血也得看血型看匹配,中醫這些遊方術士的東西怎麽能夠當真。

太醫也跟著笑了一笑,恐怕也是覺得容辰這法子太兒戲了些。

“不必,隻需要山參一隻,吊住將軍精神,將軍若是清醒狀態下為他放血祛毒,老夫便有信心可以為他全然祛毒。”

容辰還沒聽太醫說完,立刻就一溜煙跑了出去,大抵是去買山參去了。

李夫人與李將軍對視一眼笑了,“我們出征時,從家裏帶了上好的紫參,請問這可能用?”

“能用能用!”

幾個人都退了出來,將紫參送進去後,便等著太醫為武玟醫治。

另一邊皇宮裏,入夜了皇上歇在了皇後的宮裏,說起今日給武玟解毒藥一事,皇後也大讚了皇上的仁厚。

貴妃倒是有些著急上火了,原本等武玟進京判了刑,那他的位子便能夠空出來給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了。

有了外戚在宮外的支持,她的地位便能夠更加穩固。

如今倒好,皇上又準備重用武玟了,看來這個位子是挪不動他了。

貴妃在紅鸞殿裏急得直跺腳,忽然想起家中小娘還生了一個庶妹,也是個美豔的。

若是婚配給武將軍,那不是等於將他家的財產和靠山全變成自己的了嗎?

隻是林清綰這一人就讓她夠頭疼的了,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“貴妃,太後明日召見,早些睡吧,否則應對不得宜又要被罰了。”

太後?

對啊!武玟家中總該有兄嫂,母親,怎麽說來也是林清綰的長輩,看來想要治了林清綰還得從這些人入手!

不肖兩日,武玟的母親秦夫人便被接到了京城,貴妃的親信宮女水芳在宮外接見了她。

貴妃為她安排了一個住處,就在離京城將軍府不遠的長樂坊裏。

“夫人,您可當心著些,咱們這長樂坊也是京城的富庶地界,家家有門檻的,您可別摔著了。”

老夫人隻拿了一個包袱,揣在手裏還以為是多貴重的東西呢。

隻見她麵前這位引薦她的姑娘穿著絲綢的衣服,頭上是黃金打的釵子,便已覺得天家富貴了。

“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上哪兒去了,怎麽不接我住將軍府去?”

水芳忍不住在心裏笑道:“你那兒子軍功卓著被人盯上,如今性命垂危呢。”

但是表麵上不得不做出一派樣子來,“將軍呀在前線打仗呢,待他得勝歸來,你可是功臣之母,那時入府當家,豈不體麵?”

秦婆子被這一番話恭維地不辨南北,樂嗬嗬地就進了這處宅院,別看隻是貴妃賞的暫住居所。

這也是一間二進宅院,進門便是堂屋,後邊還可乘涼,二進院子裏一座太湖石的假山水,頗有趣味。

裏麵東西中三間房子,都閑置著。後院還有一小湖聯通著屋外的護城河。

“這樣好的宅院,全都賞給我這老婆子?”

水芳把秦婆子往主屋正座上一摁,“您就放十萬顆心,來京城呀就是來享福的!”

水芳交托完秦婆子,囑咐了家裏一個丫鬟一個小廝好生看顧便離開了。

前腳剛一出門就忍不住拍了拍身上的灰塵,“什麽東西,竟敢對我動手動腳的,哪兒來的鄉下婆子,這身衣服都被她弄皺了。”

水芳往地上啐了一口便離開回宮複命去了。

紅鸞殿裏貴妃午睡剛起,“怎樣?那婆子住進去了?”

水芳換完一身衣服,跪在貴妃身邊,“歡天喜地的,一口一口他兒子如何厲害。”

“好事兒啊。”

水芳笑著迎合道:“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麽身份,長樂坊可是達官顯貴遍布之地,誰人聽了她的話,不把這筆賬記在他兒子頭上。”

一夜無眠,清綰擔心著太醫給武玟的治療,一晚上躺在**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,剛過了四更天,便起床來到了門外等著。

五更天,剛打過更,太醫便從房間裏出來了,看到守在門外的清綰也著實嚇了一跳。

“夫人,你怎麽在這兒,你身子弱,可不能這樣一日一日地熬著。”

太醫說著便把清綰給請了進去,清綰走到床畔,看著躺在**的武玟放心了很多,他的臉色好了很多,手臂上的黑血也全部都清除了。

清綰拉起武玟的手,附在自己的臉龐,“夫君啊,你快點兒醒來吧。”

溫暖的手指零星動了一下,清綰抬起身子看著武玟,卻發現他依然在昏睡著,隻好伏在床畔,在他的身邊,才能夠安心地睡著。

清晨,陽光透過明紙糊著的窗戶,將光透進了房間,曬在人的身上暖暖的。

武玟覺得自己像是睡了一生一世那麽漫長,醒來時隻覺得側身處有溫暖。

睜開眼睛,才發現是清綰伏在床畔睡著,她睡得踏實,長長的睫毛紋絲不動,呼吸像是輕風那般不可捉摸。

武玟撫摸著清綰的長發,抬起手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包紮好的傷口,再摸了摸自己的額頭,發現也不發燒了。

難道是解毒了?

武玟這兩天一直都昏昏沉沉,半夢半醒,對於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知。

他抬眼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,發現這地方他也不認識,清綰是拿了什麽籌碼做交換,才得到了解藥,換得了他如今這副身子。

“咳咳。”

剛醒來有些喘不過氣,剛咳嗽了兩聲,便把睡得正香的清綰給吵醒了。

“你醒啦!”

清綰聽見了武玟的咳嗽聲立刻站起來,卻一個踉蹌倒在了**,武玟立刻把她擁進懷裏,“我的傻媳婦兒。”

“你才傻呢!我去給你倒水。”

“別!”

武玟抱著清綰沒有鬆手,他順手把清綰揉進了懷裏,“好久沒有這樣抱著你了。”

兩片緋紅的雲霞浮上了清綰的臉頰,“大早上的……”

“我可沒動什麽歪心思啊,我的夫人可別想多了。”

清綰抬眼瞪著武玟,他的手撫摸著她的後背,摩挲地那般輕柔,嘴上卻說著一本正經的話。

“好好好,我的夫君什麽都沒想。”

清綰說著扯開武玟抱著她的手,下了床給武玟倒了一杯水。

沒想到武玟卻已經下了床,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,“清綰,我真希望,戰事趕緊結束,我們便去過自己的日子。”

自己的日子?清綰倒也是這樣期盼著,但是她即刻就要前往京城了,這是一場交易,用她的自由換武玟的性命。

“夫君啊,我們可能需要分開一段時間。”

武玟突然鬆開了抱著清綰的手,“分開?為什麽分開?你做了什麽?我的毒是怎麽解的?”

接連的質問讓清綰忍不住笑了,她轉過頭,麵對著武玟,看著他臉上關切的表情,覺得無比滿足。

她在這世間還有什麽渴求呢?不過是看到夫君安然,心中記掛著她罷了。

“李將軍夫婦代我求了皇上,我願回京以作人質,讓皇上放心,這才求得了解藥。”

武玟退後了一步,不可置信地看著清綰,“那可是個虎狼之地!

你不在京中,尚且危險重重,若是回去了,那些人豈不是要把你生吞活剝了?而且獨你一人,讓我怎麽放心!”

清綰被武玟嗆得啞口無言,她豈不知道回去京城便是羊入虎口,但即便是用她的命換武玟的命,她也願意。

“夫君,這麽久了,一直都是你保護我,你守護我,讓我也守護你一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