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**的清綰聽了這話差點兒沒嚇得坐起來,濯清是怎麽發覺的,連金媽媽這樣老道的仆婦都沒有察覺什麽,她如何知道?

濯清緩緩地說道:“夫人吃東西講究,比尋常的夫人更講究。

注意保暖,不貪食貪涼,每每在外行走都格外注意腳下,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太熟悉了。”

清綰一愣知道了濯清說的是誰,便試探著問道:“是李夫人對嗎?”

李夫人的孩子夭亡沒多久,他們夫婦二人就拋下京中的一切趕奔綏安了。

恐怕這個日日侍候在李夫人身側的侍女也十分疼愛那個孩子。

“隻是,夫人的孩子是枉死的。”

清綰一驚本想追問下去,卻還是猶豫了,如此探問人家家中的秘事實在不是一個得體的官眷女子的作為。

“所以!夫人!你得好好護著自己,否則哪一日被人暗害了也無力反口啊!”

濯清的這話清綰是聽明白了,她也看出來了,今日這場鬧劇是有人故意要給她添煩惱。

無論是傷得她驚悸憂思還是讓她在京中無法立足,都是對方樂於見到的結果。

“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,我還有你們呢,不是嗎?”

清綰打了個哈欠,翻了個身朝裏睡去。

第二天清早,子闌便召集了幾個小廝去了長樂坊。

“砰砰砰!”

秦婆子昨天一回家就想要收拾行李回清平城的老家去,最終還是被自己的兒子和媳婦給攔下了。

大早上這種不懷好意的敲門聲直接震醒了還在睡夢中的秦婆子。

“哎喲,這可怎麽辦哦!”

秦婆子攏著衣服從屋子裏走出來,直奔兒子兒媳的房間,外頭的人捶院子的門,她便來捶這兩位的屋子。

“唉!娘啊!大清早的你做什麽呢!”

武家大郎還沒睡醒,被這此起彼伏裏裏外外的敲門聲給搞得有些暴躁。

聽著兒子氣急的語氣,秦婆子也沒有太客氣,“外頭捶門的都要把我老婆的耳朵給震聾了,你是我兒子,趕緊給我出去應付去!”

武家大郎怎麽能夠猜不到屋外的是些什麽人,昨天他娘在安國公府闖下那樣大的禍,就算是今日被抓進刑部大牢都是正常的,怎麽可能安然度過今日?

“娘啊!昨日是你闖的貨,又不是我們,你自個兒對付去!”

秦婆子一腳踹開了大郎的房門,看見兒媳還睡著,立刻衝到床邊,拎起兒媳的耳朵便破口大罵:“你個沒心肝的東西,這樣你也睡得著!”

兒媳本來睡得迷迷糊糊,這下算是徹底醒了過來,立刻豎起來,朝著秦婆子埋怨道:“不就是去打發幾個小廝嗎!我去!”

這娘子也是個硬氣的,也沒有梳洗,攏著一身棉衣,踩著自己的鞋子便走到了院子裏。

聽著外頭的人還在敲門,便拉開門栓罵道:“大早上的,讓不讓人睡了,滾滾滾!”

幾個小廝見有人來開門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立刻就往那人身上潑了一桶發臭的泔水。

“殺千刀的,你們有種報上名來!”

小廝們潑完也不做聲,立刻扔下桶走了,“我們的種,不及您這將軍府貴眷的金貴!”

“啊!你們這些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!”

小廝們潑完泔水就跑了,也沒來得及等大郎媳婦兒辨認清楚。

“走了嗎?”

秦婆子聽著沒有了敲門的動靜,這才敢畏畏縮縮地探出頭來,攏著大棉衣看到大媳婦兒站在門口,便想上去問問情況。

誰知剛剛接近了兩步,便聞到了一身的惡臭味道。

“作死啊!你怎麽成了這樣!”

大郎媳婦惡狠狠地回過頭,“可不得感謝娘,若不是娘躲著不肯開門,如今這樣的便是您了。”

秦婆子得了便宜還賣乖,也不知維護媳婦兒一句,隻是立刻嗆道:“喲,你做媳婦兒的,合該為婆母擋災擋難,受這麽點兒委屈就不行了?”

秦婆子說罷,根本不管還站在冷風中的媳婦兒,徑直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回去,隻留下大郎媳婦兒一個人站著。

“若不是你這婆子,不知天高地厚地惹出這許多禍事,我怎麽會遭這樣的罪啊!”

大郎媳婦哭喊著就要回房,沒想到武家大郎在門口就聞到了妻子身上的味道,也死活攔著不讓她進門。

“你先去洗洗!洗幹淨了再回房!”

大郎媳婦無奈隻好一個人去拆房燒水,隻等著水開,才能一桶一桶地接進後屋的木桶裏。

隻是天氣冷得進,前一桶倒進浴桶裏都已經涼了,後一桶竟然還沒有燒開。

折騰了整整一天,大郎媳婦才把身上給洗幹淨。

小廝們早早地就回藤花舊館複命了,子闌和清綰聽說了那一家人的事兒,笑得連早飯都沒能吃得進去,一早上樂得合不攏嘴。

不到中午,容辰便接了靜慧山莊的莊主前來,另一邊府中的小廝們也接來了安國公府的二小姐惜箬。

惜箬的臉上蒙著麵紗,但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依然令人著迷。

因為是女眷們的往來,所以惜箬徑直便到了清綰所住的後院。

秋娘領著惜箬和她的侍女穿過庭院的假山,恰好經過了攬月亭。

“公子,一品閣的裝潢中旬便可完工,貨物商品暫時還無法上架,若是這樣拖延下去,隻怕我們的虧損會更多。”

扶棠坐在亭中處理著手頭的事兒,一邊記錄各路回饋的消息,一邊留下自己的批複。

“不必等到貨物到齊,有多少上多少,若是供應不足就提早閉店打烊,必須盡快開鋪,我們帶來京城的銀錢有限,這樣拖下去,會拖垮整家店。”

冬日裏的扶棠,總是愛穿著一件玄黑色的大衣,毛領護著脖頸,看上去遺世獨立。

公子世無雙這樣的句子,用在他身上一點也不算是抬舉。

一雙眼睛打量著這將軍府中的一切,書香氣略重的院落陳設與布置。

冬日也不曾顯得衰敗的景致,還有在攬月亭中端坐著的青年。

惜箬拉住秋娘的衣袖,“這位媽媽,請問那公子是誰?”

秋娘看了一眼亭中之人,便笑道:“那是扶棠公子,夫人義弟的哥哥,為夫人打理生意的。他人雖然冷淡了些,卻是個熱心腸的。”

“哦。”惜箬輕輕地歎了一句,眼睛卻依然無法從扶棠的身上移開。

轉過假山,走過湖中的棧橋,便到了清綰的聆花居,聆花居的門口設著一個小棚,棚裏設這暖爐和躺椅,躺椅上鋪著厚厚的皮草。

清綰便坐在躺椅上等著安國公的二小姐到來。

“夫人這麽早便在等我了?”

惜箬看著桌案上焚著香,像是已經點了許久的樣子,香灰落了許多,小棚正對著滿湖枯萎的蓮花,清綰便是直勾勾地看著。

“聽說今日會落雪,便早早搭了棚在這兒候著,等著看落雪漫天,在這枯蓮之上肯定別有風味。隻是等到如今,也沒等來這瑞雪。”

清綰迎上前去站在惜箬的身邊,塞了一個暖手的爐子到她手中。

“神醫已經到了,我陪二小姐進去。”

莊主正坐在清綰的正屋裏喝茶,陪著他閑聊的恰好是子闌。

老莊主心思沉靜,難有快意之時,偏偏和子闌卻是投契,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,都沒注意到清綰進來。

“哼哼。”

清綰輕輕地咳了一聲。子闌這才注意到她姐姐進來,身邊還跟著一個蒙著麵紗的姑娘。

子闌笑道:“我瞧這姑娘也是不必療傷的,雖然蒙著麵,但也難掩姿色,打扮得又素淨得體,這樣猶抱琵琶半遮麵,正好。”

一個墜子砸到子闌的衣袖上,清綰收回墜子推搡著子闌出去,“就數你最不成器,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
女兒家的容貌是一等一要緊的事兒,你可別給我在這兒添亂。”

惜箬心想這位公子倒是有趣,看起來活潑極了,像是個未長大的弟弟,口無遮攔的。

聽著清綰的安排,支開了所有的外人,隻留下了惜箬的貼身侍女和清綰以及濯清。

“冒犯了。”

老莊主摘下惜箬遮麵的麵紗,看到了她臉頰上的傷勢,眼神也不由地晃過一絲震驚。

“姑娘此傷頗為嚴重,非得假以時日才能治好啊。”

老莊主查看了傷口,便拿出一顆藥丸來,在他們的麵前磨成了粉末,然後敷在了惜箬的臉上。

“這個粉末是為了消除傷口上的雜質,若是有些疼但請姑娘忍著,腐肉死皮不去,長出來的新肉新皮也不會好看。”

惜箬攥著清綰的手,忍著疼看著莊主一點兒一點兒給她上藥。

“這臉上的傷勢日久的功夫,沒有個三月半載的好不了,這期間切記不可吃顏色深的東西。”

莊主開了一品藥方給到惜箬,清綰也細細的看了一眼,上麵所述的東西真是瑣碎異常,但是顏色倒是出奇得一致,就全都是白色的東西。

晨起喝白粥,配蛋白、中午是陳釀米酒配百合,晚上是銀耳白梅。

“老夫每一旬來京城為小姐換一次藥,這口服的丹藥是消炎去腫淡化瘢痕的,一日一次不可忘記。”

說罷老莊主便準備走了,隻留下坐著感歎世事無常的惜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