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出門沒帶煙鬥,清老三從衣裳口袋裏摸出一根旱煙,卷了卷,就著火點燃,縮身蹲在地上抽了起來。
兵分兩路。
錢掌櫃,是鎮東頭一家小飯館的老板,也是一個很和氣的老頭。
有時候清老三的魚賣上了好價錢,兜裏有幾個子兒的時候,就會去那裏喝上幾盅,清綰對那裏倒還是熟。
往前走了兩個巷口,清綰往左拐進一個胡同,走了一小段然後從一個很窄的巷口右拐出去,就是一條大街,錢掌櫃的飯館就在這巷口的旁邊。
清綰剛走到飯館門口,就看到錢掌櫃一個人坐在櫃台撥著算盤。
“錢掌櫃,忙著呐。”
錢掌櫃抬頭一看,就笑了,那臉上的褶子一下變深。“喲,是清綰家丫頭呀,今天你爹可沒來我這裏,要不,你自己看。”說完,錢掌櫃朝著他的飯館裏努努嘴。
清綰踏進飯館的門口,走到櫃台跟前,手扶住櫃台,頭望裏探了探,看錢掌櫃還在認真撥拉著算盤。清綰把頭伸得進了些,壓低聲音說:“錢掌櫃,我這有些好東西,就看你敢不敢收?”
清綰說得這樣神秘,錢掌櫃的好奇一下被吊了起來。
“啥。”錢掌櫃小聲問了一句,然後又笑了:“你這丫頭,不會是從哪裏不明不白弄了些東西來吧?”
“嗤,你想些啥!”
清綰一手拍向了錢掌櫃的腦門,力道有些大,錢掌櫃呲牙捂住額頭,抬頭瞪向清綰。“你這丫頭!”錢掌櫃拿起算盤作勢要和清綰算賬。
眼見錢掌櫃被自己弄生氣了,清綰趕緊賠罪。那些葉須魚還要靠著他脫手呢,清綰可不想因小失大。
“我們今天捕到了葉須魚,你要不?”
清綰賠完了罪,又壓低了聲音,湊近錢掌櫃的耳朵邊說了一句。
聽到那三個字,錢掌櫃眼睛一下瞪圓了。
“葉須魚?你這丫頭,可不要胡說,那魚豈是你們打得上的。”
清綰見錢掌櫃不信,就把自己捕來葉須魚的特點,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他。
錢掌櫃被清綰說得一愣一愣的,最後相信了。這魚雖不多見,但是到底這錢掌櫃也是活了這麽大歲數,好歹也是在這鎮上開了多年的飯館。聽清綰的描述,就知道那肯定是葉須魚無疑。憑著清綰這大丁點大的丫頭,如果不是親自見了,哪裏能說得清楚。
“丫頭,我們都是老熟人,我也不欺你。這魚很精貴的,你看,我這堂子就這麽點大,最多也就是一兩條的事,哪裏敢收那麽多的葉須魚。”錢掌櫃用手捋捋下巴上那幾根山羊胡,看著清綰認真的說。
“成,那我就讓我爹給你送來。”
清綰見錢掌櫃說得也在理上,就往外走,心裏盤算著剩下的該怎麽出手。
走回到清老三那裏,清綰也還沒想出個什麽好的法子。
算了,實在不行,就一家一家的飯館送去試試。這葉須魚這麽難弄,我就不信這鎮上還有人不會要。
清綰自己在心裏盤算,嘴上卻沒有說出來,隻是讓清老三跟著自己。
父女兩挑著魚來到了飯館,錢掌櫃親自跑了出來,在桶裏抓了兩條看起來最為肥實的葉須魚。
看著錢掌櫃把魚抓了進去,清綰眼珠轉轉,順手在桶裏也抓了條,跟著錢掌櫃就進了飯館。
“錢掌櫃,你看我爹以前也是經常在你這麻煩你,這條魚,就送給你自個兒先嚐嚐鮮。”清綰說著,把手裏的魚遞給錢掌櫃。
“清綰,你這個敗家......”
清老三在後麵見清綰把一條那麽大的葉須魚,竟然白送給了錢掌櫃,正想開口罵人。清綰在前麵聽見清老三的吼叫,轉過頭,狠狠瞪了一眼清老三。
這一眼瞪得,清老三立馬就閉上了嘴。
“說吧,丫頭,你這條魚我也不能白要。”錢掌櫃接過魚,會心一笑,。
做了這麽多年的生意,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無數次的交道,老重的錢掌櫃當然知道清綰心裏的算盤。
“嘿嘿,錢掌櫃,就知道你最好!你看,你也在這鎮上做了這麽些年的生意了,你肯定知道我們這些魚能往哪裏脫手,還能出個好價錢。”
清綰訕訕一笑,知道錢掌櫃看穿了他的心思,也就不在藏掖,大方地說了出來。
“成,今兒看這魚的份上,我就給你說個法子,但是能不能湊效,那就得看你自個兒的能耐了。”
錢掌櫃說完朝清綰使了個眼色,腳步朝裏麵移了幾步。
清綰心領神會,趕緊跟過去。
“你這些葉須魚賣相好,個兒大又肥實,按說脫手是不成問題的。但是,這魚,一般人都不識貨,即使識貨那普通人家那可是不敢買去吃。要知道一條魚就足夠一家人一個月的口糧了。人家給你的價低了,你肯定也不會賣。你隻有朝大戶人家送,隻是這大戶人家那也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。所以,最好的辦法就是送飯館。”錢掌櫃一口氣說了這麽長一段,有些口幹,咂咂嘴。
清綰見狀,趕緊拿起身邊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,遞給錢掌櫃。
錢掌櫃接了過去,大大喝了幾口放在桌上,笑了笑,接著說了起來:“你這丫頭,心思倒還靈動,能想到這一點已經很是不錯。隻是我這裏廟太小,這鎮上能把你這魚全收了,除了那兩家以外,我看也不會有別人了。”錢掌櫃邊說邊往外走,清綰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麵,走到門口,錢掌櫃用手朝南邊和北邊分別指了一下,回頭對清綰說:“喏,看見沒,南邊的玉和堂和北邊的鴻進樓。”
“爹,我去南邊,你去北邊。謝了,錢掌櫃。來,這魚,就算我爹送你的了。”
清綰伸頭兩邊看了看,又抓了條魚送給錢掌櫃,道了聲謝,就招呼著清老三挑魚出發。
在一邊聽了錢掌櫃的話,清老三對清綰心裏真是佩服得緊,這要讓他自己去,估計都隻有弄到集市上去叫賣,價賤還不一定能賣完。清綰一叫他,清老三立刻聽話地就挑起魚走。
“等等,丫頭,看在那葉須魚的份上,我就再給你賣個人情。這兩家那可是對頭。”看清老三兩父女挑魚要走,錢掌櫃跨出門,看了看左右,小聲對清綰說了一句,說完,還朝清綰眨了眨眼睛。
等等,死對頭?
清綰站住,沉吟片刻,然後挑起魚就跟著清老三的後麵一起往南邊去了。
鎮上不算大,一會就到了最南邊的玉和堂。
玉和堂鋪麵很大,有上下兩層,看起來比錢掌櫃那個飯館大得多,也氣派得多。
清綰沒有進去,見離玉和堂大門還有幾丈遠的街心很寬闊,就讓清老三把魚放在了那裏。
清老三弄不明白清綰葫蘆裏賣的什麽藥,就依著清綰的意思做了。
“賣魚了,賣魚了,新鮮的葉須魚了啊。”清綰手持扁擔,當街就叫賣了起來。
清綰的大聲叫賣,成功引起了街上來來往往的人。
“葉須魚?”
“啥叫葉須魚?”
眾人紛紛停住了腳步,圍在清老三和清綰的周圍。
“賣魚,賣魚了啊,葉須魚啦。”清綰沒有理會行人的疑問,自顧站在那裏大聲的叫賣。
“這誰家丫頭,咋在這大聲吆喝,成啥樣了。哪裏還像個沒有出閣的姑娘。”
見清綰隻顧叫賣,卻沒有搭理他們,有些人有些氣惱,覺著清綰不給他們的麵,說出的話有些難聽了。
清綰眼睛朝說話的人一瞪,扁擔在地上重重一戳,“你管我誰家丫頭,我賣我的魚,幹著你啥事了。不買魚就給我閃一邊去。”說完,目光悄悄掃了一眼玉和堂的大門。
“屁事!”
一個大大的聲音重複著清綰的話。
清綰聽了這話,“噗嗤”笑出了聲。不看人,清綰都知道這話是從武玟嘴裏冒出來的。
這呆子,越來越有出息了,啥時候跟在自己後麵都沒發覺。
剛剛說話的是個中年女人,被清綰這一頓搶白,加上武玟接的這一句,又氣又惱,臉上紅了紅,就走了。
“娘子,嘿嘿。”
武玟看清綰盯著自己,憨憨笑著從人群後走了出來。
“賣魚,賣魚了。葉須魚啦。”清綰沒顧上武玟,隻管大聲叫賣。
武玟倒也老實,乖乖地呆在一邊守在魚桶旁邊。
清綰的這一番吆喝,葉須魚的事很快傳遍了鎮上的大街小巷,圍觀人越來越多。
“姑娘,你這,真是葉須魚?”
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站在木桶前,看了看桶裏的魚,望著清綰。
“如假包換!不是葉須魚,我這裏全部的魚都是你的,不要一文錢。”清綰虎氣旦旦地看著來人。
“喲,小丫頭,口氣不小啊。”人群後麵有個肥肥胖胖的男人走了過來,站在清綰跟前,眼睛瞥了瞥桶裏的魚,從桶裏抓了一條,看看後又放了回去。甩甩手中的水,胖男人抬眼看著清綰:“丫頭,你這魚怎麽賣?”
見有人問價,清綰伸出巴掌,說:“五......”
“劉二,你還知道規矩不。這丫頭的魚在我玉和堂的門口,早就是我的魚了。你鴻進樓那麽遠跑我這裏來,橫叉一腳是怎麽個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