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綰其實根本不懂,反正就撿著好聽的說,這些話也都是從戲文上聽來的。
“二十兩”
最開始叫價的李員外出了聲。
剛剛清綰對張員外的那一翻吹捧,聽得這李員外是心裏火直竄,一口加到二十兩。
“二十五”
“三十兩”
現在的場上,就剩這兩位的聲音了。看來今兒個這兩位是杠上了,這銀子全是五兩五兩地往上加碼,圍觀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。
從雲集客棧走出來的中年男子,站在人群後麵,沒有去看鬥的火熱的那兩個人,卻冷眼打量著清綰,心裏竟有些佩服這個小丫頭。
清綰這種售賣方式,他這個走南闖北的人從來都沒有聽說過,今兒算是開眼界了。
這丫頭年紀不大,倒有這樣的主意,看來天生就有個經商的腦子。
“五十兩”
經過兩人麵紅耳赤的較量,最終從那個李員外的嘴裏喊出了這個數字。
人群聽完“嘩”地一聲炸開了鍋。
張員外嘴巴張了張,剛想往上加,衣袖突然被從後麵擠進來的一個人用力一扯,隨即就聽到一個女人的尖聲叫罵:“張大福,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,這麽個破烏龜,你竟然還想用那麽多銀子買回來!是不是欠揍,啊,看你回去老娘怎麽收拾你!”
罵完了,那女人提起張大福的耳朵就往一邊扯。原來,是張大福的老婆。這張大福怕老婆,那是在全縣城都出了名的。
這下,張大福再不敢出聲了。
清綰看價錢也差不多了,這張大福不敢發聲,這李員外也不能放空了。清綰拿起麵盆快速地敲了下,大喊:“咚,成交了,我這烏龜,今天就是這位爺的了。”喊完,清綰把擀麵杖指向李員外。
李員外得到了寶貝,心裏美滋滋的。叫清綰隨他回家取銀子。
清綰拾掇拾掇,背起烏龜,跟在李員外的後麵,心裏那叫一個美。
從雲集客棧出來的那個男子見好戲收場,也就踱步準備離開,用讚許的眼光看了看清綰。眼光掠過,一眼瞟到在一邊吃著糖葫蘆的武玟,心中陡地一驚。
清綰沒有看到這個中年男子,拉著武玟開心地去換銀子了。
那男子臉色陰沉地站在後麵,一直打量著武玟。邁腿準備跟上去,但是看到武玟吃著糖葫蘆的憨樣,又停了下來。
圍觀的人看到清綰這個丫頭愣是把個烏龜賣了個天價,都覺著不可思議,清綰跟著李員外已經走了很遠,人群都還在議論紛紛,久久沒有散開。
烏龜給了李員外,清綰順便又胡謅了好多吉祥如意的話,惹得那李員外捋著下巴上幾根稀疏的山羊胡須,眯著眼直笑。
把換來的五十兩銀子悄悄裝好,看看天色還早,清綰又帶著武玟找了個小飯館,美美地大吃了一頓。
吃飽喝足後,清綰想起上次答應了清老浩文的兩串糖葫蘆,都還沒兌現,在街上又去給清老浩文買了兩串糖葫蘆,順便也給劉氏買了些點心。經過菜市場的時候,清綰想了想,便又走了進去,割了兩斤肥膘肉裝在背簍裏。
辦完了所有的事,兩個人踏上了返家的路。
回來的這一路,武玟舉著沒吃完的糖葫蘆,一路是連蹦帶跳的,歡喜得很。青溝村在清綰家的前麵,武玟認識回家的路,沒等清綰開口,自己就自覺地先回家了。清綰心裏暗笑一聲,覺著這武玟是越來越懂事了。
天色近晚的時候,清綰回了家。劉氏已經在燒飯了。
“娘,把這肉弄點,別總吃青菜。浩文正長身體呢。”清綰走過去,從背簍裏拿出肉放在菜板上。
正在燒飯的劉氏看到清綰回來,眼裏閃過喜悅。
這丫頭走了一天,她在家就擔心了一天。這下回來了,自然心也放了下來。
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!
清綰往船艙打望了一下,悄悄把銀兩交給了劉氏手裏,讓她收好。
吃飯的時候清老三問起,清綰說烏龜隻賣了五兩銀子。那清老三自是不信,可也拿清綰沒有辦法。現在的清綰家,清老三覺著自己越來越當不了家了。
“姐,真甜。”
吃完飯,清老浩文就迫不及待地拿出糖葫蘆,大大地在上麵舔了一下,抬頭對清綰開心地笑著。
“那就多吃點,這一串也給你,你自己找地方藏好。可別再弄丟了。吃完了下次姐又給你買。”清綰在清老浩文的肩頭拍了拍,眼睛朝清老三的方向瞪了一下。
清老浩文應了一聲,拿起糖葫蘆就進船艙去了。
夜晚的瀾滄江,特別的安靜,隻有一陣陣的水浪拍打著船舷的聲音。外麵的月光透過船篷上的小洞透了進來,星星點點地落在船艙裏麵。
清綰家一家人都已經沉沉入睡。聽著清老三的鼾聲,清綰睜著雙眼,在**翻來覆去地總睡不著。
要在青溝村買地入籍蓋房子,房子蓋好後還要添置家具,這雜七雜八的加起來,少說也得三、四百兩銀子才辦得下來。這次捕到葉須魚和烏龜全仗運氣,就憑著在打魚的收入,要攢夠這些銀兩那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行。
得找找其他賺錢的法子。這一家人總不能老是在這一條船上飄著。
想到這,清綰借著外麵透進來的月光,環顧著清綰家賴以為生的這條烏篷船,船艙裏堆滿了雜物,一家人睡的所謂的床,其實也就是幾塊木板搭成的。白天取掉,晚上搭好用簾子一拉,就是個人的房間。
唉,難怪娘一直念叨著要修房,這浩文也一天天的大了。
想起和武玟在皇宮裏看到的金碧輝煌的屋子,還有和武玟住在皇城裏的庭院,清綰心裏都有些愧疚。即使不能讓家人住上那樣的房子,但至少也要在陸地上修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。清綰咬著嘴唇,在心裏暗暗發誓。
捕魚不成,那就從別的地方入手。
清綰躺在**,睜著眼睛絞盡腦汁,一直沒有想到法子,不知不覺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。
“讓開,你這死婆娘,攔著我做甚。那死丫頭,成天就知道指使我。這都什麽時候了,就她還睡著。讓開,看我不把她給我揪出來,讓她好好給我曬曬漁網。”
清綰迷迷糊糊中,聽到了外麵的爭吵聲,一聽就是清老三的大嗓門。
“浩文他爹,清綰昨天跑縣城,那麽遠肯定是累了,你就讓她多睡會吧。我這的事完了,那漁網,我去曬。”劉氏聲音細細偎唯,想來那樣子也是在低眉垂眼的求著清老三。
揉揉眼睛,清綰坐了起來。
“說到這,我倒是忘了,昨天那臭丫頭從縣城回來,賣烏龜的錢是不是給你了。五兩銀子,哄鬼呢。那麽大的烏龜,少說也得十兩。臭婆娘,快說,錢藏哪裏去了?”
清老三語氣狠瞪。
“清老三,銀子,在我這,有本事,你衝我來。”清綰簾子一掀,走了出去。
清老三一見清綰出來,還板著個臉,知道也撈不著好,隨便找了個借口就閃了。
“娘,別理他,有我呢。”清綰見劉氏又撩起衣角抹開了淚,找了個板凳坐下,看到地上擺著針線簍,上麵還放著一件清老浩文的破了洞的衣服,岔開了話題:“娘,你又在補衣服,不是才做了新衣服,這些補丁摞了又摞的,你就扔了嘛。”
劉氏走過來,一把拿了過去。“你這丫頭,可不能浪費。這補一下不還是一樣的穿。買塊布料那麽貴,哪能說扔就扔了。”
清綰也沒有和劉氏去掰扯,她這個娘節儉慣了,就由著她去吧。
布料?
清綰在岸上曬著漁網,突然一下想到了劉氏剛剛說的這個問題,心裏猛地跳了一下。
對啊,怎麽沒想到呢。清綰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。
記得在皇城裏的時候,有個布匹莊的老板,為了討好武玟這個剛剛被皇上冊封的新進王爺,不僅給武玟和清綰送來好多上好的布料,還特意邀請他們去他的織布廠參觀,得意地向他們展示他的那些新式機器。
當時,清綰見了覺著很是新奇。那玩意織出來的布整齊劃一,關鍵速度很快。一台機器一天就可以織出了四、五匹布,而當時用人工的話,就算是用十個手腳熟練的工人,一天至多能織個半匹布出來。
那布匹莊老板當時那得意洋洋的臉,清綰現在都還能清楚的想起來。
現在這織布都還是用人工來的,速度慢,織出來的布有時候還坑坑窪窪的,如果弄到那種織布機,賣給城裏的那些布匹莊老板,那得的可就說不是賣個烏龜和葉須魚的數了。
隻是那都是很多年以後才出來的東西,現在肯定是沒有的。
清綰皺著眉頭,想要到哪去才能弄到呢。
弄不到,那就自己造!
想得興奮,清綰一拍大腿,為自己這個主意叫好。三五兩下把漁網掛在繩子上,清綰就忙著回了船艙。
這些天,清綰每天早上把清老三打發出去捕魚,自己就在家裏拿著清老浩文的筆在紙上一通的亂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