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一個字,從魏平川的嘴裏冒出來,都很認真。
清綰心裏樂開了花,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。
魏平川,那可是這西山首富,這一份嫁妝,清綰可是要好好置辦置辦,亮瞎有些人的狗眼。
想到羅青花那雙小眼,馬上就會驚奇瞪得如銅鈴一般,清綰哈哈就笑出了聲。
“看來,我的提議,清老姑娘是認同了。話說無憑,咱還是立個字據,白紙黑字,免得到時候有些口角之爭。”
說完,魏平川吩咐手下,從客棧老板那裏取了紙筆,鋪在桌上,大筆一揮,一份織布機契約就生成了。
魏平川拿起契約,用嘴吹了吹還沒有幹的墨漬,看看上麵的筆跡,滿意地笑了笑。
習慣性地伸手把契約遞了出去,魏平川才想起清綰就是個鄉下的粗野丫頭,怎麽會識字。
訕笑一下,說:“不好意思,我這就叫客棧老板來給你看看,我寫了什麽。你同意了,咱們就畫押摁印,如何?”說完,魏平川招手叫了一下跑堂小二。
“不用,這幾個字,我還是認識的。”
清綰一把攔住了魏平川,搶過他手裏的一紙契約,攤在桌上,從頭到尾認真看了一遍。最後抬起頭,“魏老爺,果然是誠信經商,難怪你可以把生意搭理得如此好。我就一個鄉下丫頭,你都絲毫沒有騙我。這契約上麵寫的清清楚楚,和我們約定好的不差分毫。佩服!不過,這契約還麻煩魏老爺再寫一份,你我一人一份。”
說完,清綰又對魏平川豎起了大拇指。然後取過印泥,在契約上摁了一個紅紅的手指印。
這下子,輪到了魏平川睜大了雙眼。
這丫頭不僅識字,還懂得這立契約的規矩?
有意思!
魏平川看清綰的眼中,竟有了幾分探究的意味。
魏平川哪成料到,清綰和武玟待在皇城的時候,閑來無事,就跟著一個宮中女官學著認字,雖是不多,常用的也不在話下。
契約要各執一份,也是跟著京城裏那些商賈學來的。
沒料到,不經意的學習,今天卻派上了大用場。
所以,有時候,不是你不會成功,是你不懂得準備。
看魏平川還在發愣,清綰出聲提醒。魏平川愣過神,趕緊寫好了第二份契約。兩個人各自在契約上摁了手印,各自留了一份。
“魏老爺,你的字真好看!”
清綰把契約疊好,小心放進懷中。抬頭對著魏平川一笑,恭維的話脫口而出。
別看清綰平日大大咧咧,有時候的細心也是很多人也及不上的。早看出了這魏平川就喜歡賣弄他的文采。
果然,清綰這個馬屁,拍的魏平川心裏極是舒坦,哈哈大笑。
“哈哈哈,姑娘,這契約也簽好了。你的嫁妝你隨時都可以去置辦和挑選。現在你就跟我去我府上,把這一百兩銀子先取了,回家給你爹娘買地造屋如何?有你這個孝順女,你爹娘真不知道上輩子修了什麽福。”
魏平川說完,站了起來就前頭帶路走了。
又有了個賺大錢的機會,魏平川也是高興。
清綰應了魏平川的話,給武玟擦幹淨嘴,拉起他就跟在魏平川後麵去了。
那客棧老板和跑堂的小二,見魏平川對清綰盡是客氣,從門口走了出去,看得是目瞪口呆。
西山縣城的首富魏平川和一個鄉下丫頭談合作,還談成了!這是啥世道?
清綰眼睛隻顧看著前麵的魏平川,生怕跟丟了。但背上卻能感覺出客棧老板的驚奇目光。清綰不理會,並沒有轉頭去看。
不隻是客棧老板和跑堂小二們的目光,一直盯著清綰和武玟。
在客棧往大街走的一個拐角處,有一人皺著眉,也一直看到他們從客棧出來後離開的背影。
原來是那李奇。
這幾天一直沒有查探到,關於二皇子有用的消息。昨天李奇在飯館吃飯的時候,鄰座幾個人邊吃邊閑聊,說是埡子口那裏有戶人家,二十年前從京城撿了個小孩,現在得了重病,那家人善心,想給他找著親生父母見他最後一麵。
今兒一大早,李奇早早就出去了,準備去碰碰運氣,看看和二皇子有什麽關係。
如果真是就是二皇子,那就更好,根本用不著李奇動手,就解決了這件大事。
隻是還沒等李奇過去,那男子已經昨天就斷了氣。
那對老夫妻在李奇的威逼利誘下,說出了實情,那個死去的男子,根本就是他們的親生兒子,隻是因為常年染病,到處尋醫不成,眼看是越來越不中用了。後來,在他們一個親戚的攛掇下,編了這麽一個理由,騙取同情,不過是想看能不能找到個好點的郎中,結果,這消息才散播出去沒幾天,他們那個藥罐兒子,沒撐過去,撒手人寰了。
那年輕男子就停在他們家正中的堂屋裏,李奇還不放心地揭開麵巾,看了一眼。那死去的男子雖是緊閉雙眼,但五官輪廓和那老漢倒是一般無二。
李奇一大早的過去,得了這麽個消息,和死人碰了麵,隻覺觸了眉頭。心情一下子變的很不好,回來的路上,李奇還連連朝那家人的方向啐了幾口。
不想再出門,李奇想回客棧補個回籠覺,沒想到,剛剛從巷子裏麵拐出來,就碰上了魏平川領著清綰和武玟往前走去。
李奇到了這西山縣城,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,更何況到這來的任務,這魏平川自然沒逃過他的追查。
和客棧老板一樣,李奇心下也極是疑惑,西山縣城首富魏平川竟然對一個小丫頭這麽上心。但是李奇的眼光卻是一直落在武玟的身上。
這傻子,雖不是和三皇子很想象。但眉宇之間有種神韻,和三皇子還有皇上倒是極像的。還有這背影,走路的神態,跟隨三皇子多年的李奇,在心裏肯定是和那三皇子差不了多少的。
清綰和武玟已經走得很遠了,李奇仍舊站在原地看得出神。
隨著魏平川的腳步,清綰和武玟跟在後麵,很快就到了魏平川的府上。
光看著大門就不一般,高高的門楣,氣派非凡,大門正中有塊黑色的匾,上麵用金色的顏料大大寫了“魏府”兩個字。
屋簷全是一溜的琉璃,上麵用金色描著圖案,陽光照射,顯得金碧輝煌。
一對高大的石麒麟放在門口的兩邊,大門口還站了兩個家丁。
見了魏平川回來,那兩個家丁恭恭敬敬地彎下腰,嘴裏叫了一聲“老爺”
“嗯”
魏平川輕輕一聲,算是答應了家丁的問候,抬步邁過門檻,走了進去。
清綰在後麵,也拉著武玟進了魏府的大門。
這要是換了尋常的人,早就被魏府的氣勢嚇住了。清綰有了在皇城住過的經曆,自是不以為然。
這魏府雖是氣派,那比起皇宮,自然差得就遠了。
清綰不卑不亢的神態,魏平川看在眼裏,心下自又是好一陣嘀咕。
一路上武玟都在東張西望的,清綰隻有緊緊拉住武玟的手。這一場景,把魏府裏的丫頭和下人都看得睜大了雙眼。
俗語說這男女授受不親,縱然是夫妻,也隻是在閨房裏才如此親密。這個小丫頭,光天化日之下,竟敢當著眾人的麵,拉著個高高壯壯的男子,膽子著實不小。
到了魏府廳堂,魏平川讓管家給清綰取了一百兩銀子,用了一個包袱緊緊裹好。
清綰接了過去,連身稱謝。
既然銀子已經拿到,也就不用在此逗留,早點往家趕才好。
清綰拉著武玟站起來,再一次給魏平川道了謝,就轉身往外走。
看著清綰和武玟走到了門口,魏平川出聲又叫住了她:“清老姑娘,這銀子可是你家買地造屋的錢兩,一路上要千萬當心。今兒個我也就不留你了,趁著天色尚早,你早點回去。下次來了這西山縣城,隨時歡迎你到我府上來做客。”
魏平川言語之間,盡是客氣。
一個鄉下的丫頭,竟有這樣的膽識,清綰,讓魏平川越來越有些看不懂她了。
指不定,這丫頭以後的出息不可估量也說不清楚。
清綰拿了銀子,和武玟跨出了魏府大門。
哈哈哈,終於達成了娘的心願。
心中一興奮,清綰拉起武玟開心地狂奔起來。
看到了一路上行人詫異的目光,清綰停了下來,伸伸舌頭,悄悄按了按背在肩頭的包袱。
可不能太過招搖,這身上可還背著一百兩的銀子呢。
抑製住內心的激動,清綰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,牽著武玟的手,和平常一個樣,在順平大街上大搖大擺地走了起來。
出了城,走了估摸半柱香的時間,清綰突然想起一件事,又拉起武玟轉回縣城。
“嬸子,這銅錢給你,上次的燒餅錢。”
清綰從口袋裏摸了十個銅板,放在燒餅攤上。
原來,剛才走著走著,清綰覺著肚子好像有些餓了。今天沒吃早飯就往這趕,也就在武家咬了幾口武玟手裏的饅頭,走了這麽遠的路,那一點早就消化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