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綰解釋得合情合理,清老三兩口子也就不在追問。隻有那清老浩文,對著清綰斜瞪一下,嘴角一撇,還真當清綰在騙他呢。
見一家人都信了自己,清綰暗暗鬆了口氣。
這要是把實情說了出來,說她是上世轉回,莫說她娘,就是成天罵罵咧咧的清老三,也都會驚得掉了下巴。
清綰一隻腳跨過板凳,坐了下去,開心地給清綰家所有人宣布,她要帶著這些銀子,還有之前攢在劉氏那裏的,明天去青溝村找周裏正,商量落籍青溝村的事情。說成以後就找個風水先生看一個好地,修房造屋。
聽說是要落籍修房,清老三也不敢對桌上的銀子下手了。這對清綰家來說,真真的算是個頭等大事。
“姐,咱真的可以修房子了嗎?是不是以後晚上都不用睡在這船上了,可以睡真床了,小五那床睡起來軟軟的好舒服,不像我這個硬硬的。”
清綰抬手在清老浩文高高翹起的嘴上順手一刮,大笑:“放心,姐一定給你弄一張比小五那個舒服一百倍的床,好不好?”
清老浩文驚喜又帶著天真的話語,刺痛了劉氏的心。
劉氏低垂下頭。
那小五一家算起來,和清綰家也差不離,比清綰家多的,也就不過是岸上那兩間泥巴糊成屋子。清老浩文口中那軟軟舒服的床,也不過是他娘在**墊了幾個草把而已。
清綰家是一船多用,晚上就用木板拚成。要是墊了草把,白天這船就堆得過不了人了。
“娘,明天我和爹一起去周裏正那裏,商量商量落籍。這落籍是個大事,我估摸著還是得咱家的戶主出麵的。”
清綰看出她那個娘又開始為自己的無能愧疚起來,自顧就利落幹脆地安排起來。說完了,轉頭沒好氣地瞥了一眼清老三。
剛剛還在叫著他的名字,轉眼就叫了聲爹,清老三心中也有些得意了。
哼,別看你拿回來這麽多的銀子,任你這個臭丫頭多厲害,那遇上了大事,我才是這一家之主!
想到這裏,清老三仿佛找到了支撐,頭昂得高高的,腰板瞬間挺立起來,坐得筆直。
清綰看到了清老三的得意樣,也不想和他計較,接下來要辦的都是大事,清老三畢竟還算得上是個勞力。要惹急了他,到時候撂挑子,一攤的事靠她那個懦弱軟塌的娘,哪裏撐得起來。
今天趕了那麽遠的路,還啃了個幹嚼嚼的燒餅,清綰這個時候隻覺著口渴。
伸手拿過碗,站起身正準備再去舀點水來喝。
“我來,丫頭,你歇著。看你這樣,肯定是累了。”
清老三難得的獻了殷勤,從清綰手裏拿過碗去,踢踢踏踏吸著鞋去了外麵舀了一碗水,穩穩放在清綰的麵前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!
還真不錯,單單看這清老三的表情轉換,就知道這句話的真偽。
清綰端起碗,這次不似剛才,雖也大口,卻隻喝了半碗就放下了。
“娘,明天就讓浩文看家,你去鄰裏打聽打聽,這方圓百裏有哪個風水先生比較好的,你去請了來。給咱家看個風水寶地,讓咱們以後賺更多的錢,浩文以後也中個啥舉人來當當,免得被旁人看低了我們清綰家。”
劉氏輕輕點了點頭,這個女兒說的話,她現在也隻有順從的份。這段時間,清綰的所作所為,讓劉氏看花了眼,心裏總是覺著有些不對,但又說不出來哪裏出了錯。
“成,這事就這樣定了。清老三,你現在是不是該出去幹點活了。”
清綰的話音未落,清老三自覺就起了身,走了出去。
看著清老三走出艙門,清綰眼中閃出狡黠的光,迅速把桌上的包袱卷成一團,讓劉氏收了。
清老三在外麵走了幾步,心下覺得自己這麽聽話,太沒麵子,又倒了回來。
走進船艙裏,一眼看到桌上的包袱不見了。清老三本想發火,轉念一想,收就收吧,這錢用處大,也就不計較了。
清綰家一家人心裏懷揣欣喜,各自幹著自己的事,臉上卻掩蓋不了興奮。
天氣真不錯,風和日麗的。
不冷不熱的天氣。
太陽剛剛出來,天上,懶懶地飄著幾朵白雲,閑淡,悠然。
周誌山手裏拿著一杯飼料,還有個喂食的木片,從房間踱了出來,拖著他又矮又胖的身子,往自己院子一個角落慢慢走了過去。
院子角落裏種了一棵桂花樹,上麵掛了個鳥籠,裏麵養了一隻紅色的芙蓉鳥。
遇上天氣好的時候,這鳥要是叫起來,鶯語流轉,也煞是好聽。
整個的青溝村,也就隻有周誌山一個人還有閑心養隻鳥。其清老的不是為了生活奔波,就是沒有這個雅興。
這鳥,其實也不是周誌山的,是縣太爺的。
那縣太爺新娶了一房姨太太,新姨太是戲班出身。
每天清早,這新姨太習慣了要吊吊嗓子。說來也好笑,新姨太隻要“咿呀咿呀”的一起調,縣太爺這喂養了好幾年的芙蓉鳥就會“嘰嘰喳喳”地應和。
時間一長,這縣太爺前頭兩房姨太就和在一起譏笑這新姨太,話裏話外的意思呢,就是說這新姨太和這隻鳥倒像是同類了。
縣太爺在新姨太的哭鬧和威逼利誘下,不得不忍痛把這鳥送人。
剛好那天,周誌山到縣太爺那裏匯報青溝村的治安問題,就順手把鳥提了回來。
因了是縣太爺的鳥,周誌山這一天到晚的,自然把這隻紅芙蓉當成座上賓。每天都是精心伺候著,生怕一個不小心,沒照顧好,招來縣太爺的責難。
當然,不隻是因為這個。
周誌山每天下午就會提著鳥繞著村子走一圈,村民們眼裏的羨慕讓周誌山很是享用,感覺自己比那些莊戶人家懂了幾許生活。
想到平時村民們的眼光,周誌山一張胖臉笑成了熊樣。
周誌山用木片裝了一點飼料,輕輕地伸入鳥籠中。
“周裏正!”
一聲大喊把周誌山嚇得不輕,手抖了一抖,那裝在木片上的飼料悉數倒在了鳥籠底上麵。
周誌山氣惱地轉過頭,循聲望去。
“周裏正!”
還沒等周誌山出聲,一個比剛才還大的聲音又叫了出來。
又是武玟這個傻子。
“武大傻......咳,咳,武玟,大清早的,你跑我家來幹啥?”
周誌山習慣地叫了一聲武大傻,抬眼看到武玟後麵還站著清綰父女兩,立馬假意咳了幾聲,改口叫成了武玟。
在外鄉人麵前,周誌山還是要保持他青溝村裏正該有的樣子。
清綰從門外邁了進來,轉到武玟的前麵,朝著周誌山春光明媚的一笑,“周裏正,今兒個,不是武玟,是我,哦,對了,還有我爹,是我們來找你有事。武玟,隻是在路上遇見的。”
“哦,找我?”
周誌山淡淡地回了一句。然後,轉身,重新用木片挑起飼料伸進鳥籠,喂著鳥。
昨晚上清綰家每個人都是興奮的一夜無眠。一大早,竟然是平時賴床不起的清老浩文來叫的清綰,讓她趕緊到青溝村找周裏正。
今天來談的是正事,清綰也就沒有打算去找武玟。誰知道,這武玟自從腿好了以後,又恢複了往常的習慣,每天都要去清綰家報道。
清綰和清老三走得早,兩人走到青溝村的村口時,就遇上了武玟。怕武玟一個人到處亂跑惹事,清綰索性就讓他跟著自己到周裏正的家。
武玟一向莽裏莽撞的,清綰不想讓他壞了清綰家的大事,就把武玟牽到院子的另一邊,給他找了個板凳坐下,命令他坐在板凳上不得亂走。
武玟乖乖在板凳上坐下,一雙明亮有神的眼睛盯著清綰的身影,一步不拉。
“周裏正,是這樣,今天我們到你這來,是想和你商量商量,把戶籍落在青溝村。然後我們家再置辦塊地,修幾間屋。”
清綰走到周誌山的桂花樹跟前,小心客氣。
要想在青溝村落下戶籍,置辦田地,修房造屋的話,眼前這尊土地菩薩可是得罪不起的。
“哦,落戶籍。這個事嘛......”周誌山眉頭一跳,斜倪著清綰,臉上卻分明掛滿了看不起。
落戶籍,置辦田地,修房造屋,那花銷,雖說不上是天文數,但就憑眼前這父女兩,就想辦了這幾件大事,想得也是忒輕鬆了吧。
這丫頭,周誌山又不是不知道,家裏要不是窮得叮當響,又咋會拿她用七兩銀子換給了那個武大傻,還想落籍,做夢呢吧!
周誌山在心裏冷冷嗤笑。
清綰看到了周誌山臉上的神情,也不在意,望他鳥籠裏瞅了瞅,淡淡說:“周裏正,你養的這鳥,是紅芙蓉吧。”
這話一出,周誌山心裏暗暗一驚。
一個鄉下捕魚為生的丫頭,竟還懂鳥,一口一個準。
“嗯”
周誌山沒有正麵回答,隻是輕輕應了下。
還好,這種鳥在皇城裏麵見過,當時聽著叫的好聽,就多問了句,沒想到,在這還用上了。
這就好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