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綰家親戚的心裏對清綰不禁有了些許的敬畏,可看到清綰和武玟兩個人酣暢大笑,又都忍不住搖搖頭。
這兩個人,一個傻一個辣,真不知道這以後的日子還咋過。
清老三見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被清綰氣得七竅生煙,落荒而逃,心裏沒有半分愧疚,倒顯得還很開心,臉上堆滿了笑,招呼著親戚開席。
劉氏也趕緊的上前招呼起來。
麵對桌上的美食,很快的,清綰家親戚都忘記了剛才那一幕。
酒過三巡,好一陣的觥籌交錯,清綰家親戚們吃得是紅光滿麵,酒酣飯飽。
清綰家的親戚都算不上是富足人家,平日裏也難得吃上頓好的。遇上清綰這次大擺筵席,還不要隨禮,個個都是空著肚皮來打牙祭的。
很快的,桌上滿滿的酒菜就被風卷殘雲地掃光了。
親戚們都是莊戶人家,也不講究。吃完飯,個個打著飽嗝,剔著牙,給清老三和劉氏道了謝就都走了。
終於收拾停當,清綰家一家人坐在堂屋裏,個個是喜笑顏開。
隻是那清老浩文,卻顯得有些反常。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,抿著嘴,悶悶不樂的。就連這些天來和他玩在一起的武玟,也不理了。
按理,他應該是這個家裏最興奮的,但恰恰相反,一整天的時間,都沒見清老浩文露出很燦爛的笑容,隻有親戚逗他的時候嘴角牽牽。
“浩文,咋的了?”
清綰最先發現他這個弟弟今天的不一樣,走了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頭。
清老浩文沒有出聲,扭頭進來屬於自己的小房間。
轉身的瞬間,清綰分明看到了他的眼睛裏的淚花。
清綰正想跟進去,劉氏叫住了她:“清綰,你先送武玟回家,天快黑了,娘怕他一個人找不到回家的路。我去看看浩文。”
看看外麵的天,也的確是不早了,望遠四周都籠上一層薄煙,有些模糊,看不清了,清綰叫了武玟,兩個人往外走去。
劉氏走進清老浩文的房間,看到清老浩文坐在床邊,滿肚子的不高興。
“浩文,你咋啦。咱家今天搬新家,你咋還不樂意?”劉氏走了過去,坐在清老浩文的旁邊。
清老浩文身子扭了扭,頭轉到了另一邊,沒有回答劉氏的話。
劉氏無奈地拍拍清老浩文的肩頭,輕聲說:“浩文,你咋還不開心呢。你看看,現在你都有了自己的房間,拿小五該多羨慕你了。你姐還特地讓那殷木匠,給你做了這麽寬大的一個書桌,讓你以後好好讀書寫字。多好,這比起以前,那可真是到天上了喲。”
說到這裏,劉氏摸了摸清老浩文的頭,站了起來,在清老浩文的書桌前坐了下去,用手輕輕撫摸桌麵,微微笑了起來,仿佛看到了清老浩文坐在這裏讀書寫字的情形。
轉過頭,劉氏正想讓清老浩文也過來感受感受,卻看到清老浩文眼角淚光閃爍,嚇了一跳,趕緊起身,過去,用手背試了試清老浩文的額頭,眼裏滿是擔憂,“浩文,咋了,是不是哪裏不舒服,快告訴娘。”
“沒有。”清老浩文拿開劉氏的手,甕聲甕氣地說了兩個字,還帶著哭音。
“那你這是咋的啦?”
劉氏細聲柔語,又坐在了清老浩文的身邊,摟著他的肩。
好半天,清老浩文抬起頭,看著劉氏,慢慢開了口:“娘,我不想住這新屋了,咱們還是回船上住好不好?”
劉氏心下很是奇怪,整個清綰家,這新房從開工到搬家,最開心最興奮的就屬這清老浩文了。每天晚上睡覺前,都會給劉氏說一遍新房的變化。
眼下,這清老浩文是個啥情況?
還沒等劉氏開口詢問,清老浩文突然站了起來,大聲說:“娘,我不想住新房子,今天他們都說這房子咱家是用姐換的。因為嫁給了武玟那個傻子,咱家才有錢修新房子的。我不想姐嫁給一個傻子。他們說以後姐肯定還要生個小傻子。咱家住船上也很好的,我不要睡床了,娘,咱明天就搬回船上去住好嗎?”
“不好!”
劉氏嘴剛張開都還沒說話,清綰從外麵走了進來,大聲吼了一句。
剛才清綰本來是想送武玟的,可武玟就跟個男子漢似的,不要清綰送,說他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想想這條路,這段時間以來,武玟已經是走了無數次了。有幾回比現在還晚,武玟都是自己一個人回的家。清綰也就沒管他倒轉回家。
清老浩文剛才的樣子,清綰的確也是有些擔心,生怕他是哪裏不舒服。
才走到院子門口,就聽到了清老浩文的大喊,心中一酸。
這孩子,是懂事了。
清綰的突然出現,讓屋子裏的劉氏驚了一下,看來剛才浩文的話,她是全聽見了。唉,那些閑言碎語,聽起來,每句話都像是在紮自己的心。
“清綰,你可莫往心裏去。早知道,就不請那些人了,說東說西的。”
“娘,沒關係。”清綰走進來,對劉氏說了一句,然後轉頭看著清老浩文,說:“浩文,那些人都是胡說八道的。修房子的錢,他們不知道,你還不清楚嗎,那可都是姐自己掙回來的。和武玟八竿子都打不著。再說了,人家武玟也不是傻子,隻是小時候腦袋受了傷,才有點不靈光的。”
說完清綰咧嘴一笑,“放心吧,浩文。姐以後肯定是不會生一個小傻子的。而且,以後我還會掙很多的錢,一定把武玟的腦子治好。”
“真的?”
清老浩文抬頭看著清綰,眼裏不是懷疑,而是自己都已經確信了。
對這個姐姐,清老浩文心底已然佩服萬分。
“拉勾!”
清綰朝著清老浩文伸出小手指。
“拉勾,上吊,一百年不許變。”清老浩文也伸出了自己的,姐弟兩的手指勾在一起,相視而笑。
坐在床邊的劉氏,又開始抹起了眼淚。
兒子的懂事,女兒的能幹,讓劉氏對自己更加的自責。覺得但凡是自己有些能耐,也不至於讓一雙兒女受別人的委屈。
“來來來,浩文,坐這來,讓姐看看你讀書寫字的模樣。”
清綰眼角劉氏在一邊抹淚,笑著拉起清老浩文坐到書桌前,知道隻有這樣,才能分散劉氏的心力。
果然,看到清老浩文開心地坐在書桌邊,摸摸這裏,拍拍那裏,還假裝出一副認真看書的模樣,劉氏臉上的陰霾頓然消失,替代的是燦爛和晴天。
坐了一會,三個人走出清老浩文的房間,準備洗漱一下歇息,卻看到清老三一個人坐在院子裏,抽著悶煙。
“算了,娘,咱三個去洗,讓他自個兒坐坐。”劉氏想上去叫清老三,被清綰一把攔住。
自打清綰再世重生,經手了清綰家的大大小小的事,心裏也知道了當家的苦。特別是一個窮困之家,光是柴米油鹽一堆事就得把人的腰壓彎了,就甭提啥蓋房修屋了。
沒有能力去改變現實,難免有些自暴自棄,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,也就隻敢朝自己家人發火。
此時此刻,清綰心裏倒是有些同情和理解這個男人了。
武麗麗從外麵逛了回來,走過院子裏的走廊時,看見羅青花坐在院裏,悠閑地磕著瓜子,曬著太陽,也邁步走了過去。
順手拿起桌上的瓜子,放在嘴裏磕著,看見羅青花旁邊有張椅子,武麗麗也就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武麗麗一邊往下坐,一邊吐著瓜子皮,沒看見,瓜子皮朝羅青花飛了過去,不偏不倚地打在羅青花的臉上,沾著武麗麗口水的瓜子皮,竟然沒有掉落下去,貼在了羅青花的臉上。
羅青花卻沒有生氣,伸手拿下臉上的瓜子皮,笑嘻嘻地嗔怪著武麗麗:“看看你這丫頭,幹的啥事。”
對武麗麗,羅青花永遠是無條件的寵溺。
武麗麗衝著羅青花吐吐舌頭,謔謔一笑,嘴裏就又磕開了。
“我說麗麗,你成天的往外跑啥呀,不在家好好待著。這要被你未來夫家知道了,還以為你多不懂規矩。”每每想到這個問題,羅青花就頭痛。
“娘,我這不是還沒有夫家嗎?那還不得好好玩玩。”
羅青花老調重彈,聽得武麗麗直皺眉。
成日在家裏待著,也就隻有繡花,武麗麗覺著自己現在的繡工那在整個青溝村,已然無人能比了。出去多好!武麗麗心裏想著,走在路上都能收來無數傾慕的眼光,那感覺,就跟個青溝村的女王一樣!
“對了,娘,那清綰家的事,你聽說過嗎?”武麗麗怕羅青花繼續剛才的話題,趕緊轉了方向。
羅青花這裏正說的起勁,被武麗麗這橫插一下,愣了愣。
“清綰家?清綰家啥事?跟我有啥關係!你個死女子,少把話給我岔開了。我告訴你,以後你少給我出門,就在家待著。昨天那劉大娘還給我說就這兩天的信了,這戶人家可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好人家,可莫要錯過了。”
說完,羅青花抬手在武麗麗的頭上敲了一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