掀開繈褓,一個眉清目秀的孩子出現在眼前,武老太爺一下喜歡上了這個小孩子。

武老太爺望望四周,一個人都沒有。再看孩子哭聲響亮,覺著這孩子命大,以後肯定是出息不小。況且,把他扔在這裏,這孩子肯定是凶多吉少。想了想,武老太爺決定把這小孩子帶回家。正好武家兒媳羅青花一直都還沒有懷上孩子。

就這樣,這小孩子被帶回了武家,取名武玟。

這小孩,就是眼前的武玟。

武玟在武家慢慢長大後,所有人才發現他的腦子有問題。剛開始自己沒有孩子,羅青花對他倒還不錯,自從發現武玟腦子不靈光後,羅青花對他的態度一落千丈。

武老太爺估摸著武玟的腦子,可能是因為從山上摔下,撞著了腦子。從小到大,對他都是一樣的好。

武老太也曾問過他,武玟當時身上可以認親的信物,想著也許找到了武玟的親生爹娘,還有可能醫治好。可是武老太爺一直否認,說撿回武玟的時候,他身上什麽也沒有,除了裹在身上的那一床小被子。

既然如此,武老太也就放棄了。隻是自此後,想在武玟是個沒爹沒娘的孩子,對他是越發的好了。

直到武老太爺去世的時候,才喝退眾人,告訴了武老太一個秘密。

聽到這裏,清綰眼睛瞪得更大,這武玟的身世離奇自己當然知道,隻是這秘密,清綰是上一世好像也沒聽過。

武老太剛才被羅青花和武麗麗心中急了一下,本就精神有些不好,現在對著清綰還說了這麽一大通的話,氣力有些不支,喘了半天的氣,也沒說出這個秘密。

算了,反正明天就進武家了,也不急在這一刻。

看著武老太有些難受,都還想把話全部說給自己,清綰安慰了一下武老太,叫過武玟,將武老太扶回她自己的屋子。

從武老太房間裏出來,清綰看著武玟,眼神充滿憐愛。轉世過來,武玟的身世自己早就知曉,隻是今天從武老太的口中,再次原原本本地說一次,清綰內心觸動依舊不小。

青溝村好久沒這樣熱鬧過了。

一大早,武家就放了鞭炮,抬起轎子去清綰家迎娶新人了。

前麵是武家請的幾個嗩呐手,一路上鼓起腮幫很賣力地吹著。

武玟今天也是特別的精神,一身紫紅色帶著暗底花紋的長衫,胸前用紅綢挽了一朵大紅花,騎在馬上,走在隊伍最前麵,頭昂得高高的,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,臉上神氣萬分。

“武玟,今天娶媳婦了,高興不。”一路上,都有人在喊著,打趣著他。

“嘿嘿,高興”

武玟才不管別人是在取笑他,還是真為他高興呢,隻要別人一說他娶媳婦,武玟就是嘿嘿回一個憨笑。

武玟很高興,心裏想的簡單,今天把清綰娶回家,以後清綰就天天在家做他的娘子,再也不用每天去清綰家了。

出發的時候,武玟不想要胸前的那朵大紅花,覺著難看。武老太就是這樣對他說了這麽一通,武玟才乖乖滴把大紅綢綁在自己身上。

“清綰,今天你真好看!”

劉氏圍著坐在凳子上的清綰,轉了幾圈,嘴裏一直念叨著這一句。

今天的清綰,和平日裏就是兩個樣子。本來清綰隻打算換了嫁衣就行,哪裏料到劉氏從她房裏偷偷拿出來胭脂水粉,說大喜的日子很重要,非得要讓清綰上妝。

清綰一向不喜歡這些東西,所以當時在縣城置辦嫁妝的時候,根本就沒有買。劉氏是個細心之人,那天,縣城裏的夥計們送嫁妝來的時候,劉氏反複查看也沒找到一盒胭脂和水粉。最後,劉氏用自己陪嫁的一個戒指當掉,換了幾盒,也算是一個做娘的心意了。

清綰拗不過,隻得同意了劉氏的安排,在一個來幫忙的年輕婦人的捯飭下,清綰閉著眼睛等了好半天。

劉氏看到上完妝的清綰,笑得嘴一直都沒合攏。

看到劉氏的模樣,清綰笑笑,站了起來,把劉氏按坐下去,“娘,你再轉下去,我都要暈了,你是不是也想我像那天一樣,把這嫁衣再摔個大洞啊。哈哈”說完,清綰笑了起來。

“呸呸”劉氏趕緊往地上啐了一口,用責怪的眼神看著清綰,“你這丫頭,這大喜的日子,說些啥呢。”

“嘻嘻,來來來,清綰姑娘,快坐好,讓你娘給你梳梳頭。這可是你出嫁前你娘最後一次給你梳頭呢。”

隔壁的李嬸兒,被劉氏和清綰兩個人逗得嘻嘻笑著,走了過來。

李嬸兒的一句話,瞬間勾出了劉氏的眼淚。

“唉,還是生兒子好。這閨女帶大了,終歸是別人家的人。唉,女大不中留啊!”劉氏一邊說著一邊抹著眼淚。

看自己的話,讓劉氏傷感起來,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壓抑,李嬸兒趕緊把清綰拉了坐下去,從桌上拿起梳子遞到劉氏手中,“快快,清綰她娘,眼看著這新郎官就來了,可不要誤了吉時喲。再說了,這清綰又沒嫁遠,這不都是在一個村子裏嗎。啥時想她了捎個話就回家了。”

李嬸兒那一句,倒真提醒了劉氏,清綰這丫頭,一天到晚的胡說八道,不把這成親當回事。

成親的吉時最重要,耽誤了,那就不得了的。

劉氏趕緊接過李嬸兒手裏的梳子,在清綰的頭上來回梳動。

清綰感覺自己頭上的梳子,速度越來越慢,知道她娘定是在為她的出閣傷心了。

李嬸兒在旁邊看著,也是沉靜了下來,估計是想起自己女兒當初出嫁時的情景了。

伸手一把拉住了劉氏,清綰故作輕鬆,裝出等不及的樣子,“好了,娘,我這頭早就梳好了的,你做做樣子便罷了,咋還梳個沒完了呢。”

清綰這一句,成功地改變了屋子裏的凝重。

李嬸兒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“看吧,我剛才說啥,這女大不中留吧。”劉氏把梳子握在手中,朝著李嬸兒自嘲地笑笑。

“娘,我去看看武玟來了沒有。”

說完,清綰站起身子就想往外走。

“哎喲,我說清綰姑娘,這可不成,今天你是新娘子呢,可得好好坐在這裏等。可不要再像平時那樣沒規沒矩,別人會笑話你的。”李嬸兒一把拉住了清綰。

劉氏見狀,也趕緊上前,拖住清綰的手。

清綰隻得坐了下來,隻是按屁股就跟紮了針一樣,根本就坐不住,站一會走一會坐一會。

“娘,那呆子不會在家吃著好吃的,忘記要先來接新人吧?”

感覺等了好久的時間,都沒有聽到結親隊伍的嗩呐聲。清綰有些心急,也隻能想出這一個理由了。

武家娶媳婦,再怎麽著也會擺幾桌吧,那吃貨,要是看到吃的忘記還要娶親這事可怎麽辦。

屋子裏的幾個女客,見了清綰的著急模樣,都忍不住“吃吃”笑了起來。

就在清綰如同熱鍋裏的螞蟻一樣,外麵咿呀哇啦想起了一陣嗩呐的聲音。

還好,那呆子,總算沒忘了正事,來了。

聽到嗩呐的聲音,清綰放下心來,在凳子上坐了下來。

“姐,姐,武玟來了。”

清老浩文從外麵跑了進來,大聲叫喊著。

“浩文,今天起,該叫姐夫了,以後可不許再叫武玟了。”劉氏輕輕責怪一句。

“好!”

清老浩文應得幹脆利落,逗的屋子裏又是一片笑聲。

雖然武玟在人前就是個傻子,可這成親畢竟也是件喜事,現在,來參加筵席的客人都忘記了傻子這件事,個個都是眉開眼笑的。

武玟騎在高高的馬上,進了清綰家的院門,卻還不下馬,騎著馬一直往清綰的房間去,那裏,武玟最是熟悉。

“娘子”

武玟騎在馬上,衝著裏麵叫了一聲。

眾人見了,都知道武玟口中叫的是清綰,人群中又是一陣善意的笑聲。

武家跟來的壓禮先生,趕緊跑上前,叫武玟下馬,先行儀式。

武玟卻是不肯,覺著自己今天騎在馬上很是威風,所有人都不似平日對他的態度,還想享受享受這種難得的待遇。

壓禮先生,年紀有些長。這個職位說到底,也就是個娶親的主持人。幫著忙上忙下,各式禮節。

“武玟,快下來,你在馬上咋娶媳婦,你媳婦還在屋裏等你行禮呢。”

見壓禮先生好言相勸,武玟卻不理會,武家接親隊伍中閃出一個人,站在馬跟前,大聲吼了起來。

此人叫做武強,是武玟的堂兄。武強他爹是武玟的二伯,死得早,一直跟著武玟的爹在外打理武家生意,這次武玟成親,武玟他爹回來,這武強也就跟著一同回來湊個熱鬧。

說是堂兄,其實算起來也就比武玟大兩個多月,他爹走的早,家中沒人操持,到現在還沒有娶妻。為這,武強還一直羨慕武玟。

這武玟人傻,卻這麽早就娶親了,還找了個對他巴心巴肝的媳婦,清綰的事,青溝村無人不知,武強自然也早就聽在耳裏了。

“娘子。”武玟依舊梗著脖子,朝著屋內大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