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玟看著喜娘的嘴唇一直不停地山下翻動,卻沒有聽明白一句話,隻有嘿嘿憨笑。
清綰習慣性的雙手一叉腰,看看周圍盡是武家的賓客,想想又放了下去,拉起武玟的手,舉到了喜娘的臉跟前。
“大娘,那些個啥繁文縟禮的,咱就免了吧。反正今天是我和武玟成親,又不是你們,隻要我們開心就好,不用管太多的。”然後對著喜娘嘻嘻一笑:“你看,你也難得遇上我這樣的東家呢。多省事省心啊。”
是沒遇到過,卻沒有一點省心省事的。喜娘望著清綰心裏一陣苦笑,不知道這趟差事該咋和武家交代。
這趟差事錢,估計是拿不到了,喜娘在心裏暗暗歎氣。
看著喜娘一臉的苦色,清綰心裏笑笑,眼珠轉轉,將武家人拿來的紅綢帶,順手一拋,掛在自己和武玟的脖子上,然後手牽手走進武家大門。
這一下,門口一片嘩然。
自古,這新媳婦進門,哪個不是頂著蓋頭,輕移羅裙,在喜娘的攙扶下款款而行。更何況,還是武家這樣的大戶人家。
有些年紀長點的,已經在不住的搖頭和歎氣,覺得武家這兒媳婦真是敗壞門風。
“武玟,站住!”
人群的指指點點。讓羅青花麵子受損。按奈不住心頭怒氣,羅青花一聲大喊,堵在武家門口,不讓清綰進去。
聽話地停住了腳,朝羅青花望了過來。“娘,啥事。”
羅青花的脾氣,武玟還是有些害怕。
“啥事?”羅青花沉著一張臉,站在原地沒動。瞄瞄武家親戚都還看著自己,背脊一下挺直許多,“武玟,這禮都還沒過,咋就能進門呢。”
嘴裏說的是武玟,那眼睛卻一直往清綰身上瞟。這麽多人麵前,清綰剛進門,羅青花可是不想就落個惡婆婆的名聲。而且清綰家的陪嫁,今天也的確讓武家有了麵子,看那後麵抬著嫁妝的隊伍,清如一條蜿蜒的長龍。
羅青花兩隻豆粒小眼,骨碌碌地在清綰身上轉著,清綰心中自然懂得羅青花這是指桑罵槐呢,明說武玟,其實是在給她下馬威。
武玟看看她娘,又轉頭看看清綰,不知道這門是進還是不進。
放下武玟的手,清綰正要抬腳往羅青花跟前去,武老太杵著拐杖,從廳堂裏走了出來,說了一句話,讓所有的人大吃一驚。
“讓他們進門,我早給武玟和清綰說過,隻要他們開心,這些禮節不用管。”
武老太此話一出,全場又是一片嘩然。
且不說這話是真是假,光說這武老太大戶出身,在武家也是受人尊敬,竟然能說出這種有悖常理的話。
“娘”羅青花有些不甘心地叫了一聲武老太。
武老太沒有理會羅青花,卻對著清綰和武玟慈愛地咧開了嘴。
“娘,這樣做,好像是有些於理不合。你看這許多的本家宗親,都還看著呢,就讓武玟他們把禮過了再進門吧。”
武玟的爹武長順,走到武老太的身邊,低下頭輕聲勸著武老太。
也不知道他這個娘是不是老糊塗了,這種場合下竟然說出這樣的話。
“我說了,是我的主意。怎麽,是不是我的話,現在在武家已經不管用了!”武老太有些動氣,拐杖在地上頓了幾下。
見武老太動了怒,武長順閉了嘴,不敢多說。
“奶奶,我和武玟這是在鬧著玩的呢。你等著,我們這就去過禮。”清綰在門口朝武老太大喊一聲。
武老太哪裏會跟武玟說過這樣的話,剛才那一句,大抵也是不想讓眾人看低了清綰,才認了是自己的主意。
清綰感念武老太對自己的好,不想因為自己的肆意,惹去武家一片噓聲。
上一世就被這些個禮教束縛,本來還想這一回怎麽著也要照自己想法過。可是武老太這樣袒護自己,清綰也不想讓她受到族人的非議,決意遂了武長順的意,不就是過個禮嗎,姑奶奶以前在皇宮的時候,那麽多的禮都守過來了,還怕這點。
有時候,為了自己愛的人,退一步,那也真是會海闊天空的。
武老太喊了清綰一聲,叫她不用。隻是清綰的動作太快,喊完那一嗓,把脖子上的紅綢帶取下,轉個身就鑽進轎子裏。
畫風轉得太快,賓客們都還沒回過神,就連那喜娘也還愣在當場。
“不是要掀轎門嗎,咋還不來呢?”
清綰坐在轎子裏,聽外麵一點動靜都沒有,忍不住掀開轎子上的簾子,探出頭來,一雙大眼滴溜溜地轉著。
“快快快,武公子,掀轎門了。”
清綰的話,讓喜娘一下回過神來,拉起武玟就往轎子跟前走。
喜娘給武玟做著示範,掀了轎門,喜娘將紅綢帶遞進去,清綰牽著紅綢帶,低頭走出了轎子。
“大娘,你忘了件事。”走了兩步,清綰停了下來,對喜娘喊了一句,然後做出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,用腳在轎子腿上重重踢了一腳。然後哈哈一笑,說:“武玟,這事,我就幫你做了,哈哈。”
喜娘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。
算了算了,遇上這麽個奇人,隨她吧。反正隻要把這些過場走完,她就拿錢走人了。
賓客裏有些年輕的都忍不住輕笑起來,隻有那些年紀稍長的還繃著一張臉。
喜娘走在最前麵,一路嘴裏說個不停,無非也是些吉祥如意的話,
武玟和清綰牽著紅綢帶一前一後來到了門口。
正要往屋裏跨步,突然想起一事,清綰把紅綢帶使勁往自己跟前拽了一截,武玟沒注意,身子一搖還差點摔了。
清綰將自己拽過來的那截紅綢帶,往自己頭上一頂,挺直腰背,學著前麵喜娘的樣子,扭著屁股跟在武玟的後麵進了門。
紅綢帶有些寬,清綰整個的頭竟然也能遮住,就算是個紅蓋頭了。
不是還要頂蓋頭嗎,哼,不要以為姑奶奶沒辦法了,今天就頂給你們看看。
這一下,在場的所有人都“吃吃”笑了起來。
武強站在一邊,見清綰竟是這般行事,咂舌之清老,心中來了興趣。
這個丫頭,好玩!
一切按照祖宗禮法,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拜完天地,就是給長輩們敬茶。
這一次,清綰倒是沒讓人提醒,收起了平日那些不著調的舉動,和武玟一起,跪在地上,恭恭敬敬地先給武老太奉上茶碗。
武老太接過茶碗,臉上笑靨盛開,端起來小小抿了一口,就將茶碗給了身後的武強,從懷裏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,拿給了武玟。卻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隻碧綠滴翠的手鐲,遞給清綰。
“清綰,來,收下。這武玟,以後奶奶就交給你照顧了。”
清綰趕緊伸手接了過去,就戴在了自己的手上。
武麗麗見狀,一扭身,正想上前阻止,卻被對麵坐著的羅青花瞪了一眼,隻好作罷又退了回去。
武家人都知道,這隻手鐲,是武老太爺新婚燕爾時,送給武老太的定情之物。武老太一向珍若性命,武麗麗當然知道。現在武老太竟然脫下給了清綰,這讓武麗麗有些忿忿不平。她才是武家正牌孫女呢。
羅青花是怕在這眾人麵前,武麗麗一鬧開來,失了大家閨秀的樣子,所以趕緊阻止。
清綰將手鐲戴在手上後,拉著武玟給武老太重重磕了個頭,感謝她為武玟的付出。
抬起頭,武玟和清綰舉著茶碗,也是恭恭敬敬地給羅青花和武長順敬了媳婦茶。照例,武長順兩口子,也準備了兩個大大的紅包,給了清綰和武玟。
清綰接了紅包,也拉著武玟重重磕了個頭。
羅青花再不濟,武玟也是叫了她這麽多年的娘了。再說了,如若沒有武家的照顧,武玟隻怕早就不在這人世間。這個頭,武家的人也是當得起。
滴水之恩,自是要當湧泉相報的。
武玟現在腦子不靈光,就由自己先代他做了這事。
一旁的賓客被清綰如此知理的模樣,弄得有些不明就裏。眼前這個畢恭畢敬,知理嫻淑的新娘子,和剛才門外胡鬧那個丫頭,簡直就是兩個人嘛。
行完禮,一對新人被送入了洞房。
現在的武家院子裏,可真是熱鬧非凡。
武氏一族,在青溝村本就是大戶。青溝村裏一大半的人家,都姓武。武氏族譜上,那都掛有名字的。
武老太執意大肆操辦武玟的親事,是因為高興,可最重要的,是想讓全村人,更是武家人知道,武玟即使傻,那也是武家的一份子,沒有人可以瞧不起他。
羅青花遵照武老太的吩咐,廣發請帖。今天的武家大院坐了滿滿幾十桌人,酒桌上觥籌交錯,人聲鼎沸,個個吃得是紅光滿麵,笑意連連。
武老太今天精神百倍,容光煥發。竟然杵著拐杖圍著院子走了一大圈,熱情招呼著大大小小的賓客。
最後,感覺有些累了,就自己回房歇下。
當然,今天的筵席上,清綰的不按常理的表現,成了武家本家宗親的最大談資。羅青花埋頭吃著飯,隻當沒有聽見這些人的紛紛議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