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你這賬本上,雖是沒一筆都記得很清楚,可是爹,你看……”清綰拿起賬本轉過桌子,站在武長順身邊,把賬本放在桌上,用手在賬本上麵比劃著,嘴裏麵還在繼續解釋著:“這個地方,沒有標明產地,這些地方也沒有寫明是誰經手,這要是出了什麽問題,到時候去找哪個,還有我看你的這個賬本記得有些亂,咋不分個類啥的,比如小商品分一類,糧食分一類,就像這樣,各分一類,單獨用一個賬本記著。到時候你查賬的時候也好找,查找庫存的東西也就一目了然了。如果照你這樣的話,查個賬那可是要費老長時間了。還有……”

清綰還在滔滔不絕,武長順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,早就坐直了,眼睛都瞪圓了。

這個丫頭,一家人就憑在打魚為生?武長順此刻是打死也不信。

剛剛這一番話,那簡直讓武長順茅塞頓開。

一條一框的,每個字都是擊中了問題的要害。

賬本,武長順這麽些年就一直這樣記,從來就沒有盤過庫存,算過店裏準確的盈利,因為太繁瑣,光是這些賬本那就要弄不知道多久,嫌麻煩,從來都隻是讓店裏掌櫃大致估算一下就了事。

這次,是因為吳掌櫃有事回老家,要耽擱一個月的時間,因為武玟的婚事,武長順得回青溝村,所以臨走時才把這些賬本帶回家來。

清綰指出的問題是一針見血,幾句話就找到了問題的症結。給的建議武長順想了想,還真是那麽回事。

以前咋就沒想到呢,那樣的話得省多少事。

別說吳掌櫃在店裏做了二十多年了,武長順也是自幼跟著武老太爺經商自今,賬本上的這些問題沒人看得出來,就連自己一直覺得腦子活絡的武強,也是按部就班的跟著自己的經驗,從沒有看出有啥問題,更莫說提出過啥新的建議。

武長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心中有些興奮,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。

“清綰,你剛才說的也有道理,以後爹會看著辦的。”

“爹,我剛才說的真的是很有用的,以前……”說到這,清綰馬上住了嘴。還好,差點就爆了出來。

以前,和武玟在皇城的時候,皇上賜給武玟一座府邸,還有些產業,當時清綰就是看那些掌櫃那樣做的。因為畢竟是皇妃,王爺府的女主人,武玟又傻,如果有事,那些掌櫃就會直接找清綰。遇上清綰不明白的,就會詳細講解給她聽。

剛才清綰差點就順口說了出來,雖然說出來也沒人會信,但是傳出去那武玟就必定會麻煩纏身的,京城裏想置武玟於死地的,大有人在,清綰可不想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
“以前?以前怎麽了。”

武長順卻是來了興趣,這丫頭的本事,遠遠不似表麵看上去那樣羸弱。一向沉靜淡然的武長順,此時卻像個莽撞的毛頭小夥般好奇。

沒想到這武長順要刨根問底,清綰笑了笑,腦子裏卻在飛速轉動。“是這樣的,以前我家有個親戚,在一戶人家裏麵做個小雜貨鋪的掌櫃,我沒事的時候喜歡跑去玩耍,又喜歡問這問那,所以知道了不少。”

看武長順的臉上似乎沒有懷疑,清綰鬆了口氣,總算是把這個謊給圓了過去。

其實,清綰並不知道,武長順心裏並不相信。武長順在這商海翻滾的時間也是不短,一個小小的雜貨鋪的掌櫃,可以懂得那麽多,武長順自然是不信。隻是,既然清綰不想說,武長順也就沒有點破,把話題轉到了另外一邊。

“哎,對了,剛才你進來的時候說找我有事,是啥事?”

“對呀,看我進來就盡和你東拉西扯,倒是忘記了正事。”清綰聽了,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。

看武長順盯著自己,清綰有些不好意思,伸出手搔搔腦袋,訕訕一笑:“爹,是這樣的……”低頭忸怩了半天,清綰也沒有說出來是啥事。

“有話你就直說吧,都是一家人了,還有啥不好意思的。”

清綰這樣忸怩的神態,武長順還是第一次看到,心中覺得清綰這事必定是有點難以出口,便出聲安慰。

清綰一下子坐在了剛才武長順坐的椅子上,爽聲就道:“是這樣的,爹。我今天不是回娘家嗎。我有個弟弟,叫清老浩文,不知道爹你知道不。我弟弟今天給我說,想去學堂上學,可家裏剛剛修了房子,沒錢了。其實,我弟弟老早想去學堂了,我想上學堂也算是個好事,早答應了他,要送他去學堂的。那個劉掌櫃來送銀票的時候,我把這茬給忘了。我就是想著,爹你這裏方不方便……”

沒等清綰把話說完,武長順就進了裏屋,等到出來的時候,手裏拿著那張三百兩的銀票,走了過去遞給清綰。“拿著,上學堂是好事。這銀子,你隻管拿去。再說了,這銀子本就是你的。你給我的時候,我就說了,是暫時替你保管的。你現在有了正當要用的,隻管拿去就好,來,拿著。”說著,武長順將銀票塞到清綰手裏

“不不不,爹,我不是來要這三百兩銀子的。”

武長順將三百兩的銀票還了回來,清綰一下子被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趕忙站了起來,連連朝武長順擺著手,急急解釋:

“爹,我隻是來問你借點錢,送我弟弟上學堂的。你放心,以後等我從魏平川那裏拿到錢,就馬上還你。這銀子,我可不能要回來的。”

清綰將銀票又舉起,給武長順遞過去。

兩個人正客氣著,突然,清綰手裏的銀票,被人從上麵一抽即走,隨之,一個尖細嗓子在房間裏揚了起來。

“對啊,這拿出去了的東西,哪裏還有要回去的道理嘛。”

原來是羅青花,從外麵走了進來。

“娘”

看見羅青花進來,武玟乖乖地叫了一聲。

陪著武麗麗在屋裏繡了會花,羅青花覺得有點犯困,就回了房,準備眯一會。沒料到剛踏進房間門,就看到武長順把那三百兩的銀票,拿了出來要給清綰。

羅青花在一邊看得心裏直急,見清綰好像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,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,把銀票奪在手裏。生怕清綰心裏一活,把銀票要回去。

那樣的話,羅青花肯定得心疼死的,那可是三百兩的銀子呐。

“你……”武長順見羅青花半路截留了銀票,氣惱地盯著她。

羅青花臉上堆笑,嘴裏是在對武長順說話,眼睛卻是看著清綰,“當家的,清綰這不是說了嗎,她又不是來要這銀票的,你幹嘛非得要給她。這銀票放在你這裏,那也是整個武家的不是。”

這個羅青花,整個就是從錢眼裏鑽出來的。心裏冷冷哼了一聲,清綰不想理會她,卻轉頭對著武長順:“爹,沒錯,我今天來真不是來要這三百兩銀子的。我就是來找你想借點銀子。我打聽過了,這上學堂的話,學費得要十兩銀子,還有在學堂裏的飯錢要十兩銀子,第一次去拜會先生,那禮自然少不了,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用錢的地方,我估摸著三十兩銀子應該的夠了。”

見武長順認真聽著自己的話,清綰繼續說道:“爹,你這裏能不能先借給我三十兩銀子,等哪天我有空了就去魏平川那裏取來還你。你放心,這錢,我肯定還,我可不是個賴賬的人。”

說完,在自己**上重重一拍。

這一下,任是不拘言笑的武長順,嘴角也是微微一揚。

率真,可愛,對,應該是還有點睿智,武長順心裏忽地有點喜歡上這個小丫頭了。

“清綰,你哄鬼吧,上個學堂,要三十兩銀子。臭丫頭,你是不是把我們武家當你的錢莊呢。,”

媽喲,三十兩銀子。

羅青花一聽,站在一邊跳了起來。

“這學堂三兩銀子就綽綽有清老了,你想訛三十兩,這心也太黑了吧。你以為我不知道呢。張秀才那裏,幾年了,都是這個價,哪裏要用三十兩。武玟他爹,你可不要被這個臭丫頭給騙了。”

碰上了錢的問題,羅青花的嘴裏,“清綰”馬上就由變回了“臭丫頭”。

“這村裏的張秀才,的確是隻要三兩銀子,這個我自然知道。”

清綰看著跳得起勁的羅青花,呲笑一聲,轉頭看著武長順:“是這樣的,爹。我是想把我弟弟送到城裏書塾去。村裏這個張秀才,肚子裏的確也還是有點墨水。隻是,他教書這麽多年,最多是教著認幾個字而已。你看青溝村,連一個鄉試都沒有過的,更別說是其他的。城裏書塾裏的先生,自然比這個張秀才才學要高得多。我可不想把我弟弟放在張秀才那裏給廢了。”

這一番話,武長順心裏,對清綰更是另看幾眼。

沉吟片刻,武長順轉身進去裏屋,出來的時候,手裏拿著三十兩的銀子,放在了桌上,對清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