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這樣子,就知道這人嘴緊,是問不出來了,清綰就把上次吳郎中開的藥方拿出來:“我娘身子不好,想在這裏抓幾劑藥。”
“好說,好說。”掌櫃笑嗬嗬地接過來,先沒忙著抓,而是問:”不知剛才那一番吮吸蛇毒,身體可有哪裏不舒服?要是有哪裏不對,可趕緊告訴我,請郎中給你診診脈,這要是有個什麽,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那郎中此時早都羞愧無地,悄悄地回到診台前坐下了,雖然照常給等候的病人看病,卻神色通紅,不時聽著這邊的對話,眼睛卻絲毫不敢向這邊看。
病人依次仍舊等著診治,議論的話題,卻全是剛才清綰的那一番行為,言語中滿是讚歎。那郎中聽著,更是覺得不好意思。
清綰聽了掌櫃的話,又向診台那邊看看,遂笑著說:“沒事,我了解些治蛇毒的處理辦法,心裏有數,不礙事的,就不勞煩了。不過倒真想問問您這裏的先生,我爹素來有個好眩暈的毛病,尤其是炎熱時更厲害,鄉下的郎中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,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說完,就像那邊走去。
郎中見清綰過來,下意識地就將頭略低了低,清綰卻大方地站在前麵,笑道:“先生,這事在我心裏急了好久,還請您幫著瞧瞧?”
那郎中驚訝地抬起頭,麵有愧色:“看姑娘是深通醫理的,老朽學藝不精,哪敢隨便亂說呢?”
清綰誠懇地道:“先生,我雖然是個鄉下女孩,可是也聽說過,德遠堂的先生是數一數二的名醫,懸壺濟世,治好過無數人。剛才我也是碰巧,在村裏是經常上山,跟村裏老人學過這些,所以才救了那孩子。您若是這麽說,可就是生我的氣了。先生德高望重,難道能如此不成?”
那郎中聞言,臉上神色變幻莫定,過了半日,才定睛看了清綰幾眼,長歎一聲:“姑娘年紀雖小,說話入情入理,倒真叫老朽無地自容了。剛才那幾句,還請姑娘不要介意。不知您父親還有什麽症狀?人不來,無法診脈,也隻能通過問了。”
清綰見這結已經化解,心裏高興,遂道:“隻是一到夏天,或是勞累過度,就頭暈的厲害。要是能喝些糖水,就會緩解許多。不知這是什麽原因?”
“若是這麽說,”郎中極為認真地思索,拈須沉吟著,“應該就是素體虛弱,氣血不足,這不是什麽大病,姑娘不用擔心,我給你開個方子,回去吃了,就該好轉多了。不過這不能光靠藥物,平日的飲食和養息才是最要緊的。不要勞累,也要盡量多吃些補益的東西。”說完,就認真開起方子來。
“多謝先生。”清綰麵帶為難地說,“我家裏艱難,父親每日起早貪黑地操勞,也沒有什麽好東西補養,如您所說,大概就是這個緣故了。這回我記著,回去盡量讓父親好好將息。”
“真是孝女可敬。”郎中由衷地讚歎說:“又能不怕辛苦,上山采藥補貼家用,還心細如發,日後定然不是一般人物。”
“那當然!”若蘋聽著人誇讚清綰,驕傲地仰頭接茬道:“我清綰姐可是在村中出名的懂事,又聰明,十裏八鄉誰也比不過!”
清綰好笑地阻止她:“別胡說!”
“本來就是嘛!”若蘋伸了伸舌頭,不服氣地小聲嘟囔。
看著這天真直率的若蘋,郎中和掌櫃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那掌櫃的又一臉熱情地道:“姑娘,你以後采的藥材,就隻管拿到我們這裏來,要給你爹娘抓什麽藥,也到我們鋪子來,價錢方麵,都好商量。就憑你這孝順的心思,值得敬佩,我們能或多或少幫上你些忙,心裏也高興。你爹娘有你這樣的女兒,真是福氣啊!”
“您二位過獎了。這都是我們做兒女的應該做的。”清綰笑著也讚揚他們幾句:“在鄉下就聽說德遠堂一向扶貧濟困,名聲遠播,在城裏數頭一份。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,隻願以後咱們生意能長久往來,就是皆大歡喜。”
“這是自然!”掌櫃馬上接著道,“我們德遠堂就是講究信義德行,就拿著藥材說吧,都是精挑細選,不是上等的一概不用,像姑娘拿來的這些好貨,我們都是樂意收的。不說別的,就憑姑娘的人品,難道還能有什麽信不著的?”
說話之間,郎中已經將方子開好,交給清綰:“回去吃上幾劑,就能好轉。”
其實清綰早知道清伯丁就是因為營養不良,導致的低血壓和低血糖,在這醫療手段落後的古代,自然都不知道原理,可對她這現代人來說,卻是再常規不過的醫療知識了。
剛才不過為了找個理由,緩解郎中的心結,所以才說了這番話。現在接過藥方瞄了一眼,隻見卻是生脈飲的方子,上麵是人參,麥冬、五味子三樣。
清綰心知隻要家境能好轉些,父親自然症狀就會消失。這生脈飲藥效並不太強,吃不吃沒多大用,而且古代人參極貴,有這錢,還不如給父親買些營養品呢。
想了想,就做出為難的樣子,說:“這方子自然是有用的,可是人參那麽昂貴,我家的狀況,的確是吃不起啊。能不能勞煩先生再給開個便宜點兒的?”
還沒等郎中說,誰知那掌櫃的,卻已經叫人將兩種藥都抓完,包好拿了過來了:“這幾劑藥,就算我們鋪子,今天給姑娘的謝禮。是不收錢的。”
“那怎麽能行?”清綰連忙推辭,指了指那兩封銀子:“已經額外給這麽多苦參錢了,再拿著這幾劑藥,實在是不敢領受。”
“你就收下吧,”郎中真心覺得這小姑娘可憐可疼,也在旁邊善意地幫忙勸說,“你父母的病早點好,比什麽都要緊。”
“姑娘幫了我們鋪子這麽大忙,要是這點藥都不拿著,東家那裏,我也是交代不過去的。”這掌櫃雖然一直笑嗬嗬的,可語氣中時時透出一股毋庸置疑來。
清綰見狀,情知是卻不過的,也隻得接了過來:“那就多謝掌櫃的了。以後一定多尋些上等藥材送來。”
“那感情好!”掌櫃的還是那副笑嗬嗬的樣子,“姑娘不用謝我,要謝,就謝我們東家就是了。”
“可我連你們東家的麵我還沒見過,想當麵謝也不能,”清綰忽然心中一動,“不知貴東家現在可在此處,若是如此,我就可見見他了。”
那掌櫃聞此言,卻是一怔,旋即,就又恢複了笑容:“這可不巧了,我們東家剛走,可謂是擦肩而過了。姑娘也別急,以後還常來送藥呢,不定什麽時候就能遇見,這都是說不定的。”
清綰心裏似乎明白了什麽:原來剛才這掌櫃在裏麵半日不出來,是請示東家去了,可是前麵發生這麽重大的事,這東家怎麽就遲遲不讓人出來處理呢?
還是想不通全部答案,那掌櫃卻急於將這話題岔過去,打了個哈哈:“不瞞姑娘,我也不過是丫鬟拿鑰匙——當家不主事罷了!可就別為難我了,隻管都拿著!”
“既然這樣,就多謝您了。回頭若是東家回來,也替我道謝。”
“自然,自然。”掌櫃連聲應著。
“綰丫頭!你們一定等著急了吧?”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喚,接著就是賀氏滿臉焦灼,急匆匆地走了進來,“藥材賣了麽?等我半天了吧?我生怕你們等不及去找我,要是再迷路了可怎麽是好?”
“嬸子,您別急,坐下慢慢說。”清綰看賀氏大口喘著粗氣,一看就是急著趕路累的,忙扶她坐在剛剛空出來的椅子上:“我們剛把藥材賣完,沒著急。您歇一會兒吧。”
“是啊,娘,您是沒看見,剛才清綰姐可”若蘋迫不及待地就想跟母親講述。
沒等女兒說完,賀氏卻是著急地打斷了:“剛賣完?這麽久?是不是誰為難你們了?沒受委屈吧?快讓我看看,告訴我,可別瞞著啊!”
說著,就著急地站起身來,拉著清綰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。
清綰不由一笑:“沒事,沒事,您就放心吧!”
話還沒說完,隻見門口又來了許多了病人,不少都是不能行走,得人攙扶的。賀氏見狀,忙主動站起身來:“咱們別在這裏礙事,快讓病人坐下。既然你們的藥材都賣完了,我們就趕緊走吧,這已經過了中午了,還得趕在酉時之前到城門口,不然晚了,你楊大叔就出不去城門了。”
可不是麽,清綰抬頭望望天,的確已經不早了,她還得去找吳郎中給娘再抓幾劑藥呢。於是也不敢再耽擱,忙將銀子和藥都放在筐子裏,背在身後:“嬸子,走吧。”
“姑娘慢走,以後在山上尋到好藥材,一定先盡著我們德遠堂送來啊!”掌櫃笑容可掬地送她們。
“多謝掌櫃,”看看郎中又在那裏開始忙著診脈了,清綰就說:“也替我謝謝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