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進院,含光就大聲喊起立:“爹!娘!看我們買什麽東西來了?”

“這麽多!”含娟正在院裏晾衣服,一見她們手裏拿著的那些包裹,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:“這都是你們買的?”

“那當然!”含光自豪地舉了舉手裏的袋子:“這是月餅,這是西域蜜瓜,還有板鴨,還有魚,都是二姐買的!”

“你這孩子,”何氏聞聲也從裏麵出來了,“這得花多少銀子啊?”

“娘,”清綰拎著東西,拿到屋裏桌上去,“您就別心疼了,咱們現在也不是買不起。這不眼看要到中秋節了嗎?也不是天天都花,您和爹也該好好歇歇了!”

“也是,”何氏嘴上說著,心裏還是高興,“咱們家多少年都沒正經過節了,最近又有這麽多的喜事,也該慶賀慶賀了!”

“二妹,攤位的事,辦的怎麽樣了?好租嗎?花了多少銀子?”含娟忙問。

“放心吧,今天辦的都順利,已經租定了豐隆街上一處茶攤,每月七兩銀子。”

“這麽多?”何氏母女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,“能不能有再便宜點的?一個小攤子就要這些?”

清綰耐心解釋:“您不知城裏的行情,豐隆街是最繁華的地段,咱們初來乍到的,沒有回頭客,就得找個人煙密集的地方,好能多招攬些人氣,將頭一炮打響。這銀子是萬萬不能吝惜的。況且,那攤上的爐灶、壺杯、桌椅,都說定留給咱們,這也能省好幾兩銀子呢。還省了不少事,不用現去置辦搬運了。”

何氏想了想,覺得女兒說的也有理:“這倒是,賣這個就得越早開張越好,過了這幾天,天氣涼快了,生病的人就少了,賣藥飲可就不好賣。”

“就是啊。”清綰說著將文書從包裏取出來:“您看,都已經簽定了,先付三個月的定銀,一共二十一兩。”

何氏也不細看:“你爹都說了,這事你說的算,娘就是惦記問問。但這藥飲能賣上三個月嗎?”

“不賣這個,咱們還能賣別的。”清綰交錢的時候就把這些事都計劃好了,“城裏怎麽說人也多,能做的生意多得是,總守著這點地,賺的總是有限。”

“娘,今天晚上咱們能不能先吃點?過節還得好幾天呢。”含光眼巴巴地瞅著炕桌上那一大堆東西,一門心思惦記嚐嚐,都舍不得挪開目光。這會兒聽她們說了這麽半天,早著急起來。

“你這饞貓,中午你二姐沒給你買好吃的嗎?”含娟好笑地問。

“大姐,”一聽這話,含光急了,“你不知道,中午我們可”

“好了,爹也快回來了,我們得趕緊做飯去,在城裏的事,一會兒再細細說。”清綰忙打斷了話頭,這要是說起來,半天也說不完,她還打算晚上仔細告訴爹娘呢。

一說起吃來,含光就把剛才的事撂在了脖子後頭:“娘,今晚我們吃什麽?”

“這樣,月餅留著過節那天再吃。這鴨子也能擱幾天。魚還是趁鮮吃了好。晚上就蒸一條魚,再炒幾個菜,吃完飯,再洗點果子!”何氏高興地分派著。

“好咧!”含光一蹦三尺高,忙不迭地去桌上就把魚拎起來:“我來收拾!一會兒讓娘蒸。娘做的魚最好吃了!”

“咱家都兩年沒吃魚了,你這說的是哪次的事?”含娟笑說。

“大姐,你忘了?”含光回過頭來說:“端午節那天,爺奶叫娘過去幫著張羅家宴,就是娘做的魚,可是爺奶一口也不準我吃,說是什麽咱家蹭的米糧不少了。後來還是含妍姐給我拿出來一塊。我才吃著了點。”

提起往日的辛酸來,再看看眼前這天差地別的景象,何氏又是高興,又是難過:“含娟,一會把薑蔥都預備好,今天娘好好給你們做,大家都吃個痛快!”

“太好了!”含光拎著魚,一溜煙就跑到廚下去了。

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在廚房準備晚飯,何氏身子基本恢複了,再加上心情又好,也分外有精神,細細將魚蒸上,又和女兒一起做了煎雞蛋、炒茄子、拌粉絲等好幾個菜。

魚快要蒸好了,清伯丁父子才扛著家夥,滿臉疲憊地走進院來。一進來,衛含冠就嗅到了空氣中飄散的香味:“做了什麽好吃的?這麽香啊?”

“回來了?”何氏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,一邊走出廚房,“今天怎麽這麽晚?就算急著幹活,也不能不要命啊!”

“都幹的差不多了。”清伯丁的心情看來也不錯,“再有兩天就完事了。這不,今天這片地就剩下一點,幹完就不用再過來了。”

“爹,趕緊洗把臉,吃飯吧。看您一臉都是汗。”清綰早端了一大盆溫水出來,盆裏泡著一條毛巾,招呼著。

“綰丫頭,你的事辦的怎麽樣了?我在地裏還惦記著呢。怕你們兩個小孩子,在城裏摸不著門,讓人家給騙了。”清伯丁一邊擦臉,一邊急著問。

“都已經租好了,您放心吧。先不說這個了,您和大弟一定都餓了吧?吃完飯我再仔細告訴您。”

含娟將鍋中的菜都盛到盤子裏,往屋裏炕桌上端:“二妹特意買了魚回來,爹,您快先嚐嚐。”

清伯丁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:“怎麽?還買了魚?”

要知道,他們一家人,已經好幾年都沒嚐過魚味了!

何氏看著丈夫的反應,眼圈一紅,忙抬抬袖子,抹去眼角的淚花,做出笑容:“是啊,綰丫頭說快過節了,你和孩子們這段時間也都辛苦了,買點東西,咱們好好過個節!我先做了幾樣菜,今晚上也讓孩子們好好吃點!”

“好,好,”清伯丁的聲音也有些哽咽,連聲說著:“都快上來坐吧,別舍不得動筷,你們幾個孩子,這幾天都像個大人了。”

一家人雖然都是累了一天,心情卻都是既愉快又興奮,加上許久沒有這麽豐盛的飯菜了,四菜一湯點滴不剩,個個吃的心滿意足。

含冠放下筷子,就鑽到屋裏去溫習功課,含光不願意讀書,卻又不好意思不去。

“今天就給你放一天假,到外麵去玩會吧。”清綰看出了他的心思,也不忍強求他,就說。

含光偷眼看看父母,見他們沒有反對的意思,這才高興地答應一聲,跑到院外去了。

待到把碗筷都收拾完,天已經黑定了。桌上擺著新買來的時令葡萄,清綰又將茶杯倒滿,這才慢慢地將白天遇到的事,都仔細說一遍:“幸虧有那盧公子幫忙,這攤位還算便宜。咱們不吃虧。”

“這盧公子倒真是個好人,上次在山裏,偶然一見,就送你那棵人參,現在又這麽熱心。這份情義得記得,咱家雖然窮,不是那不知恩的人,回頭得好好謝謝人家。”清伯丁說。

“我已經把人參錢都還給他了,照著市價還多出了幾兩。若說別的謝意,人家也不缺什麽,隻要咱們有心,也不急在這一時,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吧。”

“綰丫頭,”何氏聽了這半天,此時忽然抬起頭來,想要說什麽,卻又遲疑著沒說出來。

“娘,您想問什麽?”清綰有些不解。

“這盧公子,不知道有沒有家室?”何氏終於將心裏的疑問吐露出來。

清綰頓時明白了:“您想到哪兒去了?盧公子隻是出於好心幫助我,這裏的分寸我懂。況且他一年裏頭在縣城也住不上幾天,想見都見不著呢,能有什麽別的事?”

“那就好,”何氏這才放下心來,“人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,咱們一窮二白的,可不能和他多牽扯,不然,可是還不起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清綰連忙答應著,又說:“這下爐灶什麽的都不用置辦,隻用把大青葉運到城裏就行了。我想明天一早就上山去,盡量多挖些,趁著新鮮裝好,中午就可以開始賣了。”

“行,就這麽辦吧。”清伯丁答應了,“還讓含光跟你去。”

“雖然小,畢竟是個攤位,”何氏想了想說,“要是一忙起來,兩個人恐怕也招呼不過來,讓娟丫頭也去吧,多個人總是放心些。娘的身子已經好了,家裏你不用惦記。”

清綰還想拒絕,何氏卻斬釘截鐵地又重複了一句:“要是隻有你們倆,娘和你大姐在家也不放心。就這麽定了。”

聽見這麽說,清綰知道拗不過了,隻好答應下來:“那您在家可別累著,還得好好歇著。”

“娘知道。行了,趕緊過去睡去吧,明天還得早起。別看隻擺個小茶攤,天天還得上山去弄藥材,這活兒也不輕鬆呢。”何氏心疼地催促道。

其實清綰並不覺得累,但怕爹娘擔心,隻好答應著,和大姐一起回到房中,事情都辦好了,她也心裏踏實了許多,很快就睡著了。

睡的好,醒的也早。第二天剛有些蒙蒙亮,清綰就起來了,找到家裏的兩個大筐子,準備上山去采大青葉。

含光不知什麽時候從屋裏鑽了出來:“二姐,你怎麽也不叫我?怎麽要把我丟下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