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媳婦說的沒錯,這小丫頭病了一場之後,果真和從前大不一樣,看來,今天這場戲,真的不能掉以輕心,得認真演下去。
想到這裏,下意識地掃了陸氏一眼,旋即就做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:“這真是綰丫頭的衣裳嗎?”
沒等陸氏答話,清綰就主動搶先說了:“沒錯,這正是我穿來的。”
衛二老太還是不明所以似的:“這綢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?”
“是啊,正是這個叫人弄不明白呢,”陸氏生怕表現不好,搶著又說:“這綢子又沒長腿兒,難道還能自己跑來不成?”
衛二老太沒答言,反過來盯住了衛老太太看。
“綰丫頭!你說,是不是你偷拿了你叔祖母的綢子?”衛老太太被逼到這裏,隻能厲聲衝著孫女。
“我沒有,”清綰麵色平靜,“我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。”
“事情明明白白擺在這裏,你還想抵賴麽?”陸氏生怕這事辦不好,緊接著就質問:“你不光偷拿了你叔祖母這麽貴重的東西,現在還想不承認!這綢子就放在你的衣裳裏,不是你眼皮子淺,還是什麽?”
“老三媳婦,你別急,”衛二老太開口了,“別嚇著了孩子,慢慢說,事情總歸能弄清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,怎麽會有綢子夾在我的衣服裏。”清綰懶得陪這些人再往下演戲了,索性就直接走上前,將綢子拿出來,嘩地一下展開了:“咦,這裏是什麽東西?”
清綰說這些話時候的吃驚表情,絲毫不遜於剛才的衛二老太和陸氏幾個:隻有你們會演,難道我就不會麽?
這下,連衛二老太的驚訝表情都變成真的了:“還有什麽?”
一屋子人看完剛才那場戲,轉頭又過來看這一場:“奶,叔祖母,你們看,這白杭綢該是毫無瑕疵的,怎麽這上頭還有這點痕跡?”
這下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前湊,想借著燭火看個究竟,都為這新發生的情況而各自掂量著。
“正是呢,還不光一處,兩個小點兒,不細看還真瞅不出來。”雖然還不能徹底明白眼前到底是怎麽個情況,但以衛老太太的精明,隱約覺得事情再朝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,下意識地湊了這麽一句。
說完,就上前將那塊綢子拿在了手裏,仔細端詳著,又放在鼻子下麵嗅了一嗅。
“奶,您可看明白了?這一樣是石榴胭脂,一樣是普通鉛粉,這難道還分不出來麽?”
“倒真的是這兩樣。”衛老太太心裏也確認無疑,將綢子放下,“怎麽這上頭還染上了這個?”
“奶,事情到現在,您還不明白嗎?這分明是有人拿綢子的時候,不小心蹭上的,”清綰也不客氣,指著那兩處就說:“您瞧,這一個是石榴胭脂,一個是普通鉛粉,不光我知道,連村裏人都知道,這石榴胭脂是上好的,隻有大娘用得起,這普通鉛粉也隻有三嬸才常用,事情到了這裏,難道還用我說什麽?”
“是啊,綰丫頭說的沒錯,”範氏素日與那勢利眼的大嫂就水火不容的,此時聽見這話,心裏暗自高興,忙說:“村裏隻有大嫂用的起這好胭脂,是大哥每個月都從外麵特意買回來的,平時紙包紙裹的,我們想看一眼,大嫂都不願意呢。至於這鉛粉,我們現在都不用這個了,聽村裏來賣雜貨的說,隻有三弟妹還常買,這可真是奇怪了。”
“娘,這和我有什麽關係?”剛才還得意洋洋的陸氏,一下子就慌了手腳,她本是個自己沒什麽算計的人,剛才靠成氏教她的那些,加上自個兒這幾天心裏暗自合計的,還能勉強應付得來,卻萬萬想不到突然又來了這麽一出,哪裏還有招架之力?急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坐在地上就開始哭起來:“娘,您老人家可要為我做主啊!”
“老三媳婦,你這副樣子做什麽?”衛老太太雖然一直不待見清綰一家,可畢竟要丟臉,丟的也是老宅的臉,所以也頗緊張,剛才見清綰指出那兩點東西,倒還心情一振,以為這事和自家孫女沒關係了,沒想到事情轉瞬即變,這會兒又和三兒媳扯上了,再加上見陸氏這副樣子,頓時覺得這兒媳極為不中用,氣的大聲喊了起來。
陸氏嚇得渾身一激靈,剛止住哭喊,清綰就說:“您二老可都聽見了?四嬸也這麽說,可見不是我說假話,還請您二老明鑒!”
衛二老太此時頭腦飛速轉著,事情突然向自己根本不曾預料的方向發展,縱是腦子再好使,她也得仔細想想,看怎麽能解脫開。
正在瞬間冷場,一屋子人麵麵相覷的時候,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賣雜貨的叫賣聲:“新花樣的簪子,上好的胭脂,過節的兔兒爺啦!您要買可得趁早買,明兒就沒這便宜價啦!”
“奶,您聽,”清綰忙說,“那常賣貨的來了,您二老要是還不信,把他叫進來一問,這鉛粉是不是賣給三嬸了,不就什麽都明白了?”
“你個小”陸氏本就害怕,不知所措,此時更是氣急敗壞,不顧一切地一骨碌就站了起來,指著清綰就嚷起來。
“三嬸少衝著我嚷嚷!”清綰麵色也變得冰冷,“剛才三嬸上躥下跳的,句句都指著我,我還沒問你,你倒來了精神了?一會兒等問清楚了,三嬸再喊也不遲。我娘雖然好脾氣,可我家斷斷不能容許別人誣陷,三嬸別急,自然還有你說話的時候!”
“老三媳婦!你給我閉嘴!”衛老太太不耐煩地喊了一聲。
“娘,我去把那賣雜貨的喊進來吧?”範氏走上前說,“這事不能有絲毫差池,必須得搞清楚了才行。”
衛二老太冷著臉,已經想到這事大概成氏是逃不過了,心情頓時大壞,暗自咒罵這成氏出了個什麽餿主意,卻在這緊急時候,一時也想不出良策,隻好勉強點點頭:“好吧,也隻有這樣,才能弄個清楚。”
範氏得了婆婆的同意,忙就往院外走去。看著她的背影,衛二老太更是怒上加怒:這幾個媳婦沒一個省心的,都是唯恐天下不亂!
很快,那貨郎就被帶了進來,他還以為這大過節的,準能有幾筆好生意做成他,興衝衝的跟著進來了,待到看見這一屋子的女眷,更是高興起來,忙不迭地就要吹噓起自己的東西來。
誰知剛開口,就被衛老太太不耐煩地打斷了:“我問你,你可有那普通的鉛粉?”
“有啊,”貨郎不明所以,還以為她要買,忙從擔子裏拿了出來:“老太太,您瞧,這鉛粉雖說是普通的,可卻是真正的鉛粉,一點兒也沒摻假,不信,您問這位大嫂,她常買我的鉛粉,您問用的怎麽樣?”
說完,就一指陸氏。
“你”陸氏急的上前就要搶白,卻被衛老太太一把拽了過去,冷著臉繼續問:“你說我這媳婦常在你這裏買鉛粉?”
“可不是,”貨郎還在得意:“現在用這個的也不多了,這個大嫂是個識貨的,知道我這鉛粉真,是物美價廉的好東西,十裏八鄉的,除了我這擔子,再您想找也沒有第二份兒賣的!也隻有這位大嫂買,要不怎麽說貨賣識家呢!”
還沒等他嘮叨完,範氏就在旁邊打斷了:“你說這鉛粉隻有我們三嫂買?”
“正是,”貨郎微有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,“這位大嫂,要不您也來點?我保證”
“好了,好了,知道你的東西好,今兒黑燈瞎火的,怕瞅不清,我們先不買了,你先回去吧,等過幾天一定多買點。”衛二老太懶得再和他羅嗦,開始打發了。
“什麽?”貨郎滿心想做一筆大生意,沒想到費了這麽半天勁兒,卻一點沒買,就要讓他走,“我這好容易進來了,您幾位再看看?我的東西”
“我都說了改天再買,你還在這裏糾纏個沒完做什麽?”衛二老太平時就是一毛不拔,此時又心情大壞,哪裏還有心思和他再繼續磨牙,也維持不住剛才的麵色了,早就將臉一拉,極不高興。
“這個小哥,你別著急,你的這些脂粉還有多少?我都買了。”這麽半天來,最為害怕的,當屬何氏了,此時見事態大變,踏實了許多,大懼過後是大喜,哪裏還吝惜這點錢?趕緊開口了。
貨郎大喜過望,生怕這買賣又黃了,手忙腳亂地從擔子裏將所有的脂粉都拿了出來,擺在桌上:“大嫂您好好看看,我這可都是上等的,不瞞您說,我做生意這麽些年,從來也不知道有一絲一毫的欺”
“行了,這些錢你數好,東西留下。”何氏趕緊掏出一塊銀子來,遞了過去。那貨郎拿著銀子,頓時喜笑顏開,也顧不得再羅嗦了,挑起擔子,將銀子揣在身上,千恩萬謝地出去了。
陸氏的臉色已經變得像雪一樣白,像個木頭似的站在那裏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