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妍跟著往上房走,過意不去地說:“其實我們住小屋裏就行,清綰姐這幾天累的很,若是休息不好,怕是頂不住。”
清伯丁家除了夫妻倆住的上房,還有東西廂房和一間下屋,平時含娟姐妹倆住東屋,含冠兄弟住西屋,下房隻是空著放些雜物。剛才聽見潘氏要來,何氏就將東屋倒了出來,安排含娟姐妹暫住西屋,打發含冠兄弟先在小屋住兩天。
這會兒聽見這話,何氏就親和地說:“不要緊,含冠哥倆的屋子也挺暖和,她們姐倆住著正合適,那小屋我也燒熱了,這兩個小子身體結實,不礙事的。你倆和你娘就隻管放心地住著,別想那麽多。”
“多謝二娘。要不是您一家,我娘現在還不知什麽樣呢~~”房間裏暖意融融,含妍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床鋪,眼圈又紅了。
“含蒲來送信那會兒,娘就叫我熬上了一鍋藥湯,趕緊讓五嬸喝了吧。”含娟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。
潘氏被安置在**躺下,卻還是處在昏睡狀態,勉強將藥喂了下去,就還讓她睡著。何氏就道:“你倆也早點睡吧,要不然,這小身子骨可經不住啊。也別惦記你爹,等他回來,自然會找到這兒來,到時候,讓他和你們一起擠擠就是了。”
正說到這裏,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打門聲,在這深夜裏,一聽就叫人心驚膽戰,含光率先跑出去:“我去看看是誰!”
清綰不放心,也隨後跟了出去,隻聽來人語氣焦急:“是衛二哥家嗎?我是潘家的人,我大表姐和孩子是不是在這裏?”
“怎麽是潘家的人?”清綰忙上前開門,“五叔呢?”
來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在這寒冷的秋夜裏,還是急了一頭的汗,一見了就迫不及待地問:“這裏是衛二哥家嗎?我大表姐和孩子可是在這裏?”
“是,”清綰點點頭,“你是五嬸的娘家人?”
來人喘了口氣,擦擦頭上的汗:“我是她表弟,是表姐夫叫我來的。不知大表姐的病好點了沒有?”
清綰有點奇怪:“吃了藥,明日就能好轉。我五叔呢?怎麽沒回來?”
“我們村時症嚴重,從傍晚開始,就已經封村,誰也不許出入,表姐夫也不能回來。怕大表姐著急,讓我過來捎個信,表姐夫沒病倒,別擔心。”
“什麽?”清綰心一沉,“這麽嚴重?都已經封村了?”
“正是,”年輕人麵色焦灼:“就是這一日之間發生的事,病情突然就爆發,村裏的人,十之七八都倒下了,現在亂成了一團,城裏來的郎中隻好下令封村。各種藥材也不夠,打發了我們幾個人進縣裏去取藥材,表姐夫就讓我來捎個信。讓大表姐別心焦,好好養病,過幾天時症過去,封令解除,就能回來了。”
“多謝你。”清綰道,“回去幫我們告訴五叔,就說五嬸沒事,在我家一切都好,讓他也別擔心。”
“好,我一定帶到。”年輕人又不解地說:“我先到了你們老宅,老太太氣呼呼地說,大表姐和孩子搬到這兒來了,我隻好又找到這裏。這是怎麽回事?”
清綰還沒開口,就聽見遠處傳來招喚聲:“潘小子,說完了沒有?得趕緊趕路了,耽誤了時間,天亮之前趕不到縣城,可就糟了!”
“哎,來了,來了。”年輕人聽到外頭的催促,不敢耽擱,隻來得及說一句:“取藥要緊,我得走了。”
倉促之間,清綰也來不及說什麽了,也隻能回答一句:“五嬸和孩子就在我家住著,放心吧。”
年輕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屋裏含妍聽見動靜,也趕出來看個究竟,卻晚了一步,人已經走了:“好像是潘家的人來了?”
“說是五嬸的表弟。”
“那一定是小表舅!”含妍忙說,“他說什麽了?我爹呢?”
清綰關上大門,進了屋,將來人說的話複述了一遍,含妍一聽,頓時小臉白的一點血色都無:“這麽說,我爹不知得什麽時候才能回來?潘家村時症那麽嚴重,又不能出來,萬一也病倒了~~”
“別急,”清綰忙安慰她:“既然情況嚴重,就必須得封村,否則,蔓延開來,可就不好控製,那就糟的多了。
“這可怎麽辦?要是我爹能回來,喝點藥湯,就不會染病了,這下不能出入~~"說著說著就哭。
“我想著,明天就去和縣裏的郎中商量一下,既然潘家村情況這麽嚴重,必須還得想個辦法。看能不能把藥草送到那裏去,順便也可看看五叔。”
“真能這樣嗎?”含妍淚光盈盈,一把就抓住她的胳膊:“我也去!”
“別急,等我和郎中們商量好再說。你還是留在家裏照顧五嬸,那裏有我。”
含妍還要再說,卻聽見**的潘氏發出一陣低低的呻吟,一屋子人頓時都趕到她身邊,含蒲先急著問道:“娘!你好點了麽?”
潘氏緩緩地睜開眼睛,目光極力搜尋著眼前的一切,神色微怔:“我~~這是在哪裏?”
“娘!”含妍喜極而泣:“這是二娘家!清綰姐好心,將我們都接到這兒來了。”
“怎麽會~~到這裏?”潘氏雖然說話還有些費力,卻十分著急。
“娘,白天你一直昏睡,奶要將你攆到柴草房去,爹又不在家,幸虧清綰姐來了,就將你接到家裏,讓你安心養病呢。”
“真的~~”潘氏幾乎不相信。
這時何氏也開口了:“五弟妹,你病還沒好,別想那麽多,隻管在我家好生待著,等身子都好利索了再說。”
潘氏頓時泛出了淚花,哽咽著說不出話:“二嫂,我~~”
“好了,好了,”何氏替她抹著淚,柔聲說:“你不能勞神,別說了,我都知道。咱們這麽多年的妯娌了,還客套什麽?隻要你早點好,比什麽都強。”
潘氏費力地伸出手臂,想要向前攥住,卻因為無力,根本握不緊,何氏忙反著握住了她的手:“你這不就好多了麽?別擔心,你二哥就是喝了綰丫頭的藥,現在什麽事兒都沒有了,和好人一樣!隻要好好吃藥,兩三天就恢複了!”
“綰丫頭~~”潘氏掉轉目光,去找清綰,臉上現出深深的愧色:“以前五嬸~~”
清綰也微笑著握住她的手:“就像我娘說的,您現在就是要好生養病,有什麽話,等好了再慢慢說。”
“是啊,您就聽二娘和清綰姐的吧。”含妍也道:“以後有的是機會感謝呢。”
潘氏重重地點著頭。何氏笑道:“說這個做什麽?一家人之間,談什麽謝不謝?都半夜了,你們娘幾個都趕緊睡吧。你娘已經好轉了,你二伯病的時候也是這樣,頭一天看著凶險,吃了藥,醒過來,就一陣比一陣強。”
“綰丫頭真是個好孩子,又懂事,又聰明能幹。二嫂,你和二哥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啊。”潘氏露出羨慕的眼神,由衷地說。
聽見誇讚女兒,何氏也發自內心地自豪起來,口中還謙遜著:“她還是個小孩子家,就是看過幾本醫書,學了點東西。不過要說懂事,這倒是不假,有這個貼心小棉襖兒,什麽事都能幫你想周全了,我和她爹也真是省了不少心。”
“這是二哥二嫂平時做人的好處,才能有這麽個好閨女。”潘氏的語氣中,露出了一絲哀傷。
何氏知道她的心理,就說:“你也別多想,妍丫頭不也是個出類拔萃的?論相貌,論性格,哪樣不比別人強?單說這手針線活,咱們這村裏,恐怕就沒有一個能比上她的!”
“這丫頭一點兒心眼都沒有,以後也是叫人擔心!”
“娘!你才好些,就又來嘮叨這些沒用的。”含妍忍不住打斷她:“行了,這麽晚了,二娘和清綰姐也忙了一天了,也該讓人家都早點去歇著了!”
“看我,”潘氏不好意思起來:“病的腦子都糊塗了。二嫂和綰丫頭可別怪我,趕緊去歇著吧,明天有事隻管忙,不用惦記我,吃著藥,有妍丫頭在這兒就足夠了。”
“五嬸要是還有哪兒不舒服,或是需要什麽東西,別外道,一定得跟我們說。這病沒好的時候,更得小心,不能涼了熱了。”清綰又關切地囑咐。
“多謝你,”潘氏眼圈發紅:“五嬸這條命,多虧你給撿了回來,難為你小小年紀,竟能不計前嫌,還這麽大度,把我接到你家來,熬藥照顧,真叫五嬸不知說什麽才好~~”
看著潘氏經過這一場磨難,像換了一個人似的,清綰也不願再提從前的那些事了:“這些話都不說了,我知道五嬸是個好人,就算有點什麽不愉快,也是無心的。”
“你這麽說,更叫五嬸無地自容~~”潘氏越發覺得羞愧,說不下去,隻是緊緊攥住清綰的手。
那屋裏傳來一陣咳嗽聲,何氏頓時麵露焦急,含妍見狀忙說:“是不是二伯不舒服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