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爹有事得下地去,就咱們娘兒幾個。”
清綰答應一聲,就進屋換了一身衣裳,出來又囑咐了武蘋幾句,三姐弟才隨著何氏往五房的新居去。
雖然是搬到了小房子,可衛季丁夫婦卻一點都沒含糊,還是照鄉裏搬遷的老規矩,鳴放鞭炮,準備待客的茶點,氣氛倒是熱熱鬧鬧。
待到二房眾人來到時,潘氏娘家的幾個親戚已經都來了,還有村中和五房相好的幾家村民。隻不過,清家二老都沒露麵。
在場眾人多少也都知道五房這次搬遷的原因,因此大家心照不宣,誰都沒有提起這件事。
“五弟妹!恭喜啊!搬了新家了!”
衛長達夫婦姍姍來遲,一進院,範氏就大聲地喊著。
四五兩房素來不和氣,因此潘氏一見就皺了皺眉頭,但在這大喜的日子,也不好說什麽,隻得裝出笑臉迎了上去:“四哥四嫂來了,快進來坐!”
“五弟妹別客套了,都是一家人。”範氏皮笑肉不笑地,直奔屋裏打量了一圈,出來就道:“喲,別看這房子又破又小,倒收拾的挺幹淨。我就說嘛,五弟妹是個要強的人,受不得半點委屈的。”
這嘲諷的話一出,潘氏立刻變了臉色,還沒等回應,範氏緊接著又說了:“怎麽大伯大娘都沒來啊?這大喜的事,他們二老可不應該缺席啊!”
“我比不得四嫂,從前二嬸活著的時候,能把二嬸哄的團團轉,我這不會說話的,想必是不招人待見了。”潘氏冷冷地道。
範氏眉毛一挑,本想也再說兩句,丈夫卻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袖,示意她閉口。範氏想了想,也怕說多了惹出事來,也就幹笑一聲,不說什麽了。
“對了,我家小嫵的婚期也定了,就在明年驚蟄時候,到時請鄉親們一定賞光啊!”衛長達帶著驕傲的表情,大聲喊著。
村中眾人都忙恭喜。衛長達夫婦帶著滿滿的優越感,誇讚起未來的親家如何能幹,如何威風。
“五弟妹,喬遷新居,我們都來恭喜來了!”
沒等四房夫婦吹噓完,門外傳來了陸氏的大嗓門。
自從那次中秋節出事後,陸氏變得蔫了許多,有時候還有點神經錯亂似的。像今天這麽興奮,還是出事後頭一遭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門口望去,果然,清家二老在前麵慢慢行,後麵跟著衛仲丁和陸氏。
衛季丁迎上前去,打了個招呼:“爹,娘,您二老來了。”而潘氏根本沒搭理。
衛老太太見了,臉色極為難看,鼻子裏哼了一聲,也沒答話。衛老太爺勉強點點頭,打量了一下周圍:“倒是挺幹淨的。”
“托您二老的福,我們勉強還能有個地方住,不至於流落街頭。”潘氏接茬道。
“有這麽個地方就不錯了,你還想怎麽著?”衛老太太忍不住開口了,“還想上天不成?”
潘氏立刻就冒火了:“我一時還上不了天,恐怕得您老人家先上了,我們才行呢。”
在場眾人一聽這樣的話,都暗暗捏了一把汗,要知道,這可是年紀大的人最忌諱聽見的。
可出乎所有人意料,衛老太太一點也沒生氣,老眼中倒流下幾滴眼淚來:“你們別著急,快了,我們這老天拔地的,說不準哪天就上天去了。”
這下潘氏也有些錯愕了,一時倒找不著話來說了。
“娘!我看您二老真是越老越糊塗!今天老五家大喜,您可別再這裏掃興了!早說了不讓你們來,你們偏要來!怎麽著?淌眼抹淚,惹得大家都不好受了是不?行了行了,別在這裏招人煩了,快點回去吧!”
陸氏說著,連推帶搡,就要帶著清家二老回去。衛仲丁也幫忙拽衛老太爺離去。
“哎,”衛季丁有點懷疑,上前兩步:“三哥!你慢點!爹娘年紀這麽大,你還用這麽大的力氣,萬一摔倒了可怎麽辦?”
衛仲丁停下腳步,麵帶譏諷:“五弟!這多餘的心你就別操了,不是你非要搬出來麽?現在你也遂了心願了,還管我們老宅的事做什麽?爹娘有我們呢,用不著你多管閑事!”
說著,就和陸氏連拉帶拽,將二老帶走了。
在場眾人都被這景象弄得摸不著頭腦,潘氏娘家的人本來對清家二老就極為不滿,見到這一幕倒沒往心裏去,隻生怕衝壞了大喜的氣氛,張羅著祝賀起來,把方才的事岔過去了。
“衛二嫂,你知道那是怎麽回事麽?”賴忠媳婦是村裏出了名的愛多嘴,什麽小道消息她都關心,好打聽,這會兒碰巧和何氏站在一起,就賣弄似的說道。
“怎麽回事?”何氏道。
“自從你們五房搬了出去,三房那兩口子,對這二老的態度,嘖嘖,”賴忠媳婦感歎道,“呼來喝去的不說,每頓就給糊弄點飯,什麽也不愛管,這二老啊,現在可憐的很哪。”
“哦?”何氏有點詫異,“老三兩口子怎麽這樣?”
“那就是你們家的事了,誰知道呢?”賴忠媳婦帶著打探的語氣,“我隻聽見吵架的時候,老三媳婦說什麽,錢都光了,賠個亂七八糟,也沒進項,還想擺什麽闊氣?二嫂,這是怎麽個話兒說的?”
一聽這個,何氏和清綰已經完全明白了。自從清家二房破敗以後,衛老太太沒有了放印子錢的來源,自然手頭不再寬裕,前陣子隱約聽說,衛二老太生前幫著長房放的最後一筆印子錢,是長房二老的全部家當,但是不湊巧,錢都沒收回來,全部賠了進去。
原來何氏還半信半疑,這下,已經全部了然。
家底都賠光,又沒了進項,在三房手底下討生活,這二老也真是夠慘的了。
想到這裏,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女兒,清綰卻毫不在意:誰叫他們原來那麽猖狂,有點錢就不知如何是好,這下,看二房和五房的人誰還能管他們!就在三房手下混日子吧!
“她賴嬸子,你也知道,我們早都分了家,一直是單過,老宅那邊的事,我們一點也不清楚。哎,老三媳婦就是那個火爆性子,誰也拿她沒辦法。”何氏岔開話題。
見此,賴忠媳婦也不好往下追問了。訕訕地到另一邊去了。
一直到吃了午飯,送走了潘氏娘家的人,村裏的賀客這才陸續散去。
二房的人走在最後,要不是說家裏還有客人,潘氏還不放他們。
回家路上,清綰和姐姐一起走著,看左右無人,她才先把準備買房子的事和含娟先說了。
含娟聽了,怔了片刻:“這麽貴?爹娘能同意嗎?”
“這個我也沒把握,隻好等晚上和爹娘說說再看囉。”清綰口中雖然這麽說著,心裏的想法卻越來越明朗,念頭也更加堅定。
“我看未必能行。”含娟搖了搖頭,“這可是不小一筆錢,雖說最近咱家寬裕了些,可這筆錢數目還是太大了!”
其實清綰心裏還有其它的想法,房子好還不是全部的因素,那一大片荒地,也是清綰非常看中的。
她越想越覺得劃算,暗暗打定了主意,非要說服父母,把這件事辦成不可!
看看離晚飯時候還早,清綰準備到山上再去一趟,一則還想采集點梅花瓣,二則也還想看看到了冬天了,山上還有沒有什麽珍奇的東西。
和長輩們說了一聲,她就一人上山去了。
又采了些梅花瓣,看看也沒有什麽別的藥材,她惦記著家裏的事,就打算先下山去。
今天不算太冷,清綰一路慢慢行來,身上竟然出了微汗。
“你要做什麽去?”
忽然,一個低沉又萬分熟悉的聲音,從身後響起,叫清綰渾身不由得一個激靈。
這聲音簡直能深入她的骨髓之中,因此,她一聽到,脊背就不由得僵直了起來。
“怎麽?真的永遠不想見我?”
清綰沒回答,隻是片刻的停頓,她又抬起腳步,毫不猶豫地仍舊向山上的方向走去。
身後瞬間變得悄無聲息。
忽然,強有力的腳步聲也變得急起來,不過三兩步,就追到了她的身後,
清綰仍然像沒有聽到一般,還是自顧自往前去。
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形,一轉眼,就擋在了她的麵前,陰影將嬌小玲瓏的她,完全籠罩住了。仿佛一片黑雲,壓在她的上空,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,幾乎叫人窒息。
清綰抬起頭,對上那雙黑漆漆的,深不見底的眸子:“你是誰?請讓開。不要擋我的路。”
“你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“我不認識你,為什麽要和你說話?”清綰微微低下頭,收回目光,想從他的身側離開。
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動,就又正正好好擋在了她的麵前,依舊是清冷而不容置疑的聲音,卻是聽不出絲毫感情:“還沒有人敢不回答我的話。你也不會是例外。”
清綰被他氣的幾乎要笑了,她仰起頭,帶著嘲笑的表情:“我還沒有見過自我感覺這麽良好的人!”
她懶得再和這種人廢話,瞅準一個空隙,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衝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