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氏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,眼巴巴地看著含娟手裏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,嘴唇顫抖著,問道:“是我哥哥的信嗎?”
“應該是!”含娟看了一下封皮,的確是從賀氏娘家寄來的,她忙接過盤子,把信交到賀氏手上:“大嬸,您別急,進屋裏去慢慢看。”
賀氏的手抖得厲害,拿都拿不住,接過來,就又將信落在了地上,連忙又撿起來,如此兩三次,才算是拿穩了。
等不及回屋裏,賀氏就哆哆嗦嗦地將封皮拆開,含娟雖然沒看到信的內容,可也掃到那信隻有薄薄的一張紙,而且就連這一張紙都沒寫滿,隻有短短三四行字。
含娟心裏也懷疑起來,也沒敢在這裏多停留,忙將盤子給賀氏放在屋裏,就打算先到廚房。
噗通!含娟還沒跨出門,就見賀氏嘴唇雪白,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!手裏還緊緊捏著那封回信!
含娟一見賀氏這副模樣,頓時嚇得驚慌失措,一麵手忙腳亂地打算去扶,一麵放開嗓子大聲喊著:“來人哪!快來人哪!賀大嬸暈倒了!”
清伯丁和含冠已經各自出門了,含光這兩天像丟了魂兒似的,放下飯碗就往外麵跑,也不知做些什麽。正在廚房忙活的何氏和清綰,一聽到聲音,三步並作兩步,趕忙過來,清綰一看到那封信,心裏就明白了大半,忙說:“大姐,別著急,這應該不要緊,肯定是賀大嬸受了什麽刺激,她身子又虛,才會突然暈倒了。這樣,先不要亂挪動,你先倒一碗熱水來。”
含娟連聲答應著去了。這裏清綰將手指壓住賀氏的人中穴,過了片刻,果然見賀氏的眼睛慢慢睜開了。
“她嬸子,你覺得怎麽樣了?”何氏本是個膽小的人,早都嚇得臉色發白,一見人醒了,連忙問道。
“我這是怎麽了?”賀氏有氣無力地說,她艱難地轉動著眼珠,當目光瞥到手裏緊緊捏著的那封信事,頓時一張臉變得雪白。
“大嬸,你剛才暈過去了。”清綰說,“現在我扶您上床去躺著吧。”
“我我沒事,”賀氏不好意思,還勉強掙紮著想要自己站起來,卻發現腿酸軟的怎麽也挪不動,隻好任由何氏娘兒倆扶著上床躺下。
含娟端了一碗熱水進來,賀氏喝了兩口,緩過點精神來,覺得這事不能瞞著,還沒開口,眼淚早已像斷了線兒的珠子似的,落了下來:“唉,嫂子,說出來真叫你笑話,可是我”
“別急,”何氏柔聲安慰著,“有什麽事,慢慢說。”
“這不是,”賀氏揚了揚手中的信,“我娘家哥哥寄來的。裏麵說,他家窄房淺屋的,實在不方便,今年也沒什麽收入,不能接我們過去了。同胞兄妹,他說出這樣的話來,真真叫人心寒!”
何氏自然也不好說什麽,隻得道:“她嬸子,你也別想太多了。你哥哥說的大概也是實情。他們家許是最近有難處,過幾天,定會來看你們的。至於接不接你們的事,這都無所謂,你們娘三個就在我家安安生生地住著,熱熱鬧鬧的,多好!若是你們走了,我們還冷清了不少呢!”
賀氏抹了抹眼淚:“嫂子,我知道你是好心安慰我。可我這心裏,總是過意不去啊!住你們的,吃你們的,這”
“嬸子,咱們兩家誰跟誰啊?”清綰道,“別說這些外道話了。你身子不好,現在就什麽都別想,把自個兒的身子養好,是最要緊的。”
“可不是,綰丫頭說的是,”何氏接下去道,“要是為了信裏這幾句話,你可犯不著這樣。本來武玟和蘋丫頭就惦記你,要是讓他們看見你這樣,不是更擔心了麽?就是為了兩個孩子,你也不能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啊。”
“不光是這個,”賀氏嚅囁了一下,“嫂子,你也知道,武玟和我哥哥家的那個櫻花丫頭,已經定了婚了,這不,我哥哥信上還說,這門婚事,就先算了!這可怎麽是好,連累了武玟的終身大事,叫我怎麽去見他父親啊!”
這才是最讓賀氏傷心的地方,說到此,又嗚嗚哭了起來。
何氏不好說什麽,正想找幾句話安慰下,忽聽外麵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,接著就聽見武玟焦急的聲音:“娘!您怎麽了?”
話音未落,早見李家兄妹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,武蘋急的哭了起來:“娘!”
“好了,好了,”賀氏連忙說,“娘沒事,多虧了綰丫頭她們。你們快別哭了!”
兄妹倆見母親的確是沒什麽大事的樣子,這才安下心來,忙向何氏幾個道了謝,武蘋眼尖,一下就瞅見了母親手裏拿的一封信,嘴快的她忙說:“娘!是大舅家來信了麽?”
“是啊,”賀氏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。
“信上說的是什麽?”武蘋的語氣中,帶著焦急,又帶著不舍:“是不是就要來接我們過去了?”
“不是,”賀氏幾乎說不下去,不敢正視兒子的臉,隻好把信遞給他們:“你們自己看吧。”
李家兄妹忙接過來看了一遍,短短片刻之中,神色變了好幾次,末了,武蘋狠狠咬了咬牙:“大舅大舅媽真狠心!枉平時爹娘對他們那麽好!現在連一句暖心的話都沒有!”
“妹妹!”武玟低聲喝止。
“怎麽了?”武蘋是個心裏藏不住事的,有話不說就憋得難受,本來還是一肚子火,此時一聽見哥哥製止自己,聲音也提高了:“他們能做得出來,就不許我說麽?”
“蘋妹妹,你別生氣,讓大嬸看見心裏更難受了。”清綰勸道,“剛才我娘都說了,你們就在我家好好住著,什麽都別想,啊?”
“芳姐姐,”武蘋一把抱住她,忍不住就又哭了起來,宣泄著心中的委屈:“還是你對我最好了!那個櫻花姐,也是個忘恩負義的家夥!我娘對她像親生女兒一樣,現在說退婚就退婚了!真真是狼心狗肺!”
“蘋兒!”賀氏連忙製止,沉下臉:“你再胡言亂語的,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巴!”
武蘋見母親那陰沉的要滴出水的臉,嚇得不敢再說了,隻是小聲地抽泣著。
這是李家的家務事,清綰見狀,也不好多停留,隻得安慰了武蘋幾句,就拉著娘親和姐姐出去了。
武玟從看到信的那一刻起,就一言未發。此時也隻是送他們出來,麵上毫無表情,叫人猜不透他心裏是怎麽想的。
清綰未免有點擔心,卻也不能多問,隻好先回房去了。
到了吃午飯的時候,賀氏從屋裏出來了,幫著做飯。眾人本不讓她做,賀氏卻堅決不同意,無奈也隻好依著她的意思。
“娘,二姐!”含光從外麵狂跑回來,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,一張小臉紅撲撲的,還沒進門,就手舞足蹈地喊著。
“這孩子!”何氏一見了就嗔怪地說,“這幾天是怎麽了?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我告訴你,要是闖出什麽禍事來,小心回頭你爹把你的腿打折!”
“哼!”含光不服氣地嘟囔了一聲,“您就會小瞧我!怎麽,我就不能做點什麽事出來,叫你們大吃一驚?”
“二弟,那你就真做點兒事給我們瞧瞧,”含娟微帶譏諷:“那可真就是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!”
含光撇了撇嘴:“大姐,你看,這是什麽?”說著,就從手裏拿出一張紙來。自豪地在眾人眼前晃了晃。
清綰好奇地接過來一看,也有點吃驚:“怎麽?縣城的劉師傅要收你做徒弟?”
縣城有個劉一劍,遠的不說,在這整個州城中,他算是功夫最高的了,凡是有想學武術的孩子,無不以能拜到劉一劍手下為榮。但偏偏這劉一劍收徒的要求極為苛刻,一共也沒有幾個弟子。別說鄉下的孩子,就是州城中的世家子弟,也是難以攀附的。
如今含光一下拿出這樣一張字據來,真的叫眾人都大吃了一驚。
“真的假的?”何氏簡直不敢相信,“你這孩子別是騙我們的吧?”
“娘,說您小瞧我,您還不承認!”含光氣的小臉通紅,“這白紙黑字在這兒擺著的,還能有錯麽?”
“可是,”何氏道,“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好事掉到你頭上?”
“怎麽叫掉下來的?”含光自豪地道:“這可是我憑真本事爭取到的!我告訴你們吧,事情也巧了,那天我閑著無聊,在外麵練了兩下拳腳,誰知路旁過來一個老頭,他看了一會兒,說我的坯子不錯,讓我再練兩下,然後他就問我學過沒有,家在哪裏。我就如實說了。結果這老頭,就讓我每天上午去村口找他,我就去了。每天他都訓練我半日。我原來也不知道他是誰,就是覺得功夫厲害。今天他才告訴我,原來就是大名鼎鼎的劉一劍!”
含光興奮的直喘粗氣,又看向清綰:“二姐,說來,這事還真得感謝你!”
“謝我什麽?還不是你自己身手好?”清綰由衷地為二弟感到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