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二,老三,老五,你們幾個過來。”衛老太爺忽然道。
“爹,我們在這裏呢。”三兄弟趕緊上前。
“我們這一輩子,也沒掙過什麽大錢,現在手頭更是一分多餘的都沒有。但我知道,你們幾兄弟都不是計較的人。我隻是想跟老二和老五說,爹娘以前有什麽做的對不住你們的地方,你們別記仇,就想著都是老糊塗了,千萬別往心裏去啊!”
“爹!”伯丁和季丁眼睛都酸酸的,想要說什麽,又被衛老太爺打斷了:“算了,你們什麽都別說了,我都知道。你娘這裏還有兩枚金戒指,是我們年輕時候積攢的,今天就給老二媳婦和老五媳婦。”
說至此,衛老太太從手上,使勁抹下兩枚戒指來,交到衛老太爺手裏。
衛仲丁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。
“老五媳婦不在,就讓老二媳婦轉交吧。順便告訴他,我和你娘有什麽錯處,請她諒解。”衛老太爺將戒指放到清伯丁手裏。
“爹,你這是”清伯丁下意識地就要將戒指還回去。
衛老太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:“這是爹娘最後的一點願心了。難道你還要違逆嗎?”
“這”看著衛老太爺的眼神,清伯丁一時不敢言語。
“我知道,你們兩家的日子都能越過越好,根本不在乎這點東西,但這是我和你娘給你們的一點遺念,若是不拿著,就說明你們不肯原諒我們!”衛老太爺氣的連連咳嗽,呼哧呼哧直喘粗氣。
“哼!”衛仲丁麵色由紅轉青,抬頭看了眾人一眼,轉身猛地一掀簾子,就出去了。
“這個逆子!”衛老太爺順手拿起一個茶杯,隨之向門口的方向拋去,誰知沒砸到門前,半路上就落了下來。
“唉!”衛老太爺的語氣中,透出深深的傷感:“老了,老了,真是不中用了!一個杯子都扔不出去了!”
他的目光迷茫,似乎在懷想年輕時候,那孔武有力的風采。
“爹,您老別生氣,”清伯丁試探著問道:“老三終究是怎麽了,惹您和娘生這麽大的氣?”
“我說了不提這些!”衛老太爺餘怒未息,厲聲道:“行了,你們都回去吧!我們要歇著了!”
說完,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,這次發作的更嚴重,臉上憋得通紅。
“爹,娘,我和五弟這就請郎中去!”清伯丁心裏著急,抬腳就要往外走。
“你們若是敢去,回來就見不到我們了!”衛老太太的聲音猛然傳了過來。
清伯丁腳步一頓,看著兩人,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。
他們兄弟都知道自家父母的性情,一貫是倔強固執,說一不二的,若是今天真去硬請了郎中來,恐怕這二老真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。
想到此,兄弟倆都一陣頭皮發麻,再也不敢挪動了。
“二伯,五叔,”衛含昌忽然掀開簾子進來,小眼睛滴溜溜在屋裏掃了一圈,“我爹娘說,要招待舅舅開飯了,問二伯和五叔要不要在這裏一起吃。”
“告訴你爹娘,就說我們很快走,用不著他們下逐客令。”清伯丁冷冷地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衛含昌說完,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,反而更上前了幾步,站在清伯丁兄弟麵前,盯著他們。
清伯丁隻顧想著父母的事,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孩子是什麽意思,倒是何氏馬上明白了,拿出二百文錢來,就要往衛含昌的手裏塞:“這是我和你五嬸給你們姐倆的壓歲錢”
“昌弟,”清綰把錢接到手裏,看著含昌那眼巴巴的神情:“跟我出來,我要找你姐姐說幾句話。”
“哎,好嘞!”衛含昌的眼睛就盯著清綰手裏的銅錢,想都沒想,一口就答應下來:“姐姐在她自己屋裏呢!”
兩人出來到含姍屋裏,含姍過了年才八歲,比弟弟隻大兩歲,也是什麽都不懂,隻顧貪吃貪玩的年紀,剛才挨了陸氏一頓罵,這會兒又像沒事人兒似的,正在那兒擺弄著一個布偶玩。
“姍妹,”清綰喚了一聲。
“芳姐姐,”含姍抬起頭,愣了一下,旋即就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:“你看,這是我舅舅剛送給我的布偶,好看嗎?”
“好看,”清綰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,就說:“姍妹妹,你告訴我,爺奶是怎麽搬到廂房去的?”
“這”含姍年紀雖小,卻也隱約知道有些話不能隨便說,故此遲疑了一下。
清綰將手裏的銅錢拿給她看:“這是我娘和五嬸給你們倆的壓歲錢。”
含姍眼中發光,情不自禁地就要上來拿,清綰微微一閃身,她就撲了個空。
“姍妹妹,我問你的話你還沒告訴我呢。”清綰淡淡一笑。
“好,”含姍情知不說的話,這錢是拿不到手了,心裏權衡了一下,還是毫不猶豫地開口了:“我爹和我娘說爺奶住上房太空了,搬到廂房去還緊湊點。”
“那爺奶就同意了嗎?”清綰有點納悶,清家二老那麽容易就聽話了?
含姍有點得意地揚了揚頭:“我娘可厲害了,兩天沒給爺奶送飯,爺奶就痛快地答應了!”
饒是清綰對於二老沒什麽好感,聽見這話還是心中一動:這陸氏真能做得出來,居然想出了這麽個方法!
“那爺奶不會自己做點,或是自己買點嗎?”
“芳姐姐,這你就不知道了吧?”含姍倒是越說越興奮,為自己知道這麽多感到得意:“這段時間,爺奶的身子特別差,下地挪動都是勉強,根本做不了飯!要是買,我爹和我娘把爺奶的錢都拿過來了,一分都沒剩,用什麽買啊?”
這話倒是在清綰的預料之中,憑衛仲丁那兩口子的一貫作風,這些事絕對能幹的出來。
“那爺奶最近病情是不是又加重了?你爹娘沒說請個郎中?”清綰自個兒都覺得,這話簡直是明知故問。
含姍有點好奇地打量著她:“請郎中?那得多少錢啊?我爹娘說了,那樣的話我們一家就沒吃沒喝了,要是想請郎中,除非太陽從西邊兒出來!”
這大概是陸氏的原話,清綰幾乎要笑。忍住了繼續問道:“姍妹妹,我看你們現在過得還不錯,你看你屋裏這麽多玩具呢。”
陸氏是個不會過日子的,有一分錢都得花出去不可,含姍屋裏,擺了一堆玩具,這都是從前不曾有過的。
提起玩具,含姍的雙眼放光:“是啊,自從爺奶來了,這幾個月娘給我買了不少好東西呢,吃的也是,我要吃什麽就給我買!可是爺奶不高興,總說什麽要早點死,好讓我們家得不著這些東西!芳姐姐,你說爺奶怎麽這麽討厭我啊?”
陸氏把兩家的銀子都吞了,清家二老氣的恨不得早死,好絕了三房的財路。清綰忍不住冷笑了一聲。
“大人吵架,你小孩子別管那些。”清綰把銅錢給了姐弟倆:“你們玩吧,姐姐回去了。”
姐弟倆馬上爭搶起銅錢來,根本顧不上出來送送了。
清綰剛走出屋子,就見清伯丁等人從廂房都出來了。
她走上前去:“爹,這就準備回去嗎?”
清伯丁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,半晌才點了點頭:“先回去。”
看出爹心情不好,清綰也沒多問,上房裏已經傳來熱鬧的吃喝聲,顯然是已經開席了。沒人出來送一送。
清伯丁也沒說要去告個別,一言不發地快步向外走去。
眾人對視一眼,也都急忙跟了出來。
走了大半段路,要到分岔的時候,一直沒開口的清伯丁忽然停住了腳步,對季丁道:“不行,不管怎麽樣,咱們倆不能眼睜睜地瞅著,等過了年,初二咱倆就去請郎中,無論如何得給爹娘看看!”
“好,二哥,我都聽你的。”衛季丁沒多說別的,神色很是複雜。
到了岔口,兩家人就各自回去。清伯丁一進屋就去上房躺下了,眾人都不敢打擾。
含娟姐妹幫著何氏在廚下準備年夜飯,何氏忍不住感歎道:“唉,誰能想到,你爺奶現在落到這個地步!年輕時候,在村裏也是叱詫風雲的人物呢!”
“那是他們自己種下的苦果,”清綰一邊摘菜一邊道,“若是對咱家,對五嬸不那麽過分,現在何至於如此?”
“看著你爺奶那麽大年紀了,心裏也實在不忍。就像你爹說的,咱家出錢請郎中給二老看看吧。”
“我看爺奶現在倒是真心悔過了,”含娟道,“不過也來不及了。”
清綰將剛才從含姍那裏聽來的話告訴了她們,末了搖搖頭:“我看爺奶的病,請什麽郎中來都沒用了。”
何氏剛要說話,忽然外麵傳來一陣喊聲:“爹!娘!大姐,二姐,大哥,我回來了!”
“是含光!”一下就聽出了弟弟的聲音,清綰將菜一放,就開門迎了出去。
果然是二弟!隻見含光穿著厚厚的棉襖,小臉黝黑,手裏提著一大堆東西,一臉興奮地往裏麵走,腳步太急,幾乎和姐姐撞了個滿懷。
“哎呦!你這家夥!還是這麽毛手毛腳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