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綰重新慢慢坐下:“這貨掌櫃的看著怎麽樣?”

“貨自然是好的,那沒話說!”張掌櫃連忙斬釘截鐵地道,隨即又試探著問:“不知姑娘是從哪裏學到的這獨門技藝?”

清綰一笑:“這就不必問了吧?掌櫃的一定是懂得生意場規矩的。”

張掌櫃頓時啞口無言。的確,任何一人所掌握的技藝,若是本人不說,任何人也無權過問。他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,不過是看清綰是個女孩子,若涉世未深,就可套出些話來。沒想到,開口就被擋了回來。

“是,是,”張掌櫃連聲應著:“這是自然。我也是剛才看這些妝品太稀罕了,所以才冒失了。姑娘不要往心裏去。”

“無妨。”清綰淡淡地道。

“不知姑娘想如何交易?”張掌櫃看著這兩瓶妝品,著實愛不釋手,要知道,這若是打出名氣去,可是成千上萬的利潤哪!

“不忙。”清綰又從包裹裏將其餘的六種拿了出來,“我這裏還有幾樣,一並看過了,咱們再說。”

見到這餘下的瓶瓶罐罐,饒是張掌櫃這樣見過世麵的江湖老手,眼睛也幾乎都要直了,清綰將瓶罐放在桌上,他一把就拿過一瓶,仔細地看著嗅著,眼中現出貪婪的神色。

這一切都被清綰收在眼底,她心裏已經有了主意:“這幾瓶可還好?”

“好,好,”張掌櫃連聲說著,“這是迎春露,這是白梅膏,還有這幾瓶,都是沒見過的好貨啊!姑娘,不知想要個什麽價錢?”

清綰已有成算:“不瞞您說,我家不在這裏,我隻能每月送貨一次,不知掌櫃的意下如何?”

“好說,好說,”張掌櫃急忙允諾:“若是不方便,我派人去取也是可以的。”

“那就不用麻煩了。”清綰道,“每月我的出貨量有限,每樣隻能出一百瓶。掌櫃的看怎麽樣?”

“一百瓶”張掌櫃聞言沉吟了一下,憑多年的經驗,他已經預感到這貨物一上架,會是如何的暢銷,“能不能多一些?價錢方麵好商量,不管有多少,我都包下!”

“不行,”清綰斬截地道,從張掌櫃的反應看,她已經確信這些妝品將是非常搶手,可是,來州城寄賣,隻是她計劃的第一步,未來還有更大的打算,現在絕對不能供這麽多貨,否則,會對後來的發展造成阻礙。“我沒有這麽大的能力,隻能每樣一百瓶。一共八百瓶。”

“那好吧,”張掌櫃的隻好答應:“每瓶想要個什麽價錢?”

“一瓶一兩銀子。”清綰道。

“一兩?”張掌櫃立刻驚訝地合不上嘴,要知道,他這瑰麗齋,最貴的妝品,一兩銀子也能買三瓶呢!

“是,就是一兩銀子。”清綰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“清姑娘,”張掌櫃做出為難的神色:“咱們再商量一下,能不能再便宜點?我這雖然有個門頭撐著,可也是艱難,一下拿不出那麽多”

“若是您覺得不合適,那我可以再找別家。”清綰半步不讓:“但這價錢,的確是不能變了。”

張掌櫃尋思了一下,咬了咬牙:“就這麽辦吧!按照您說的價錢,每瓶都是一兩銀子!”

“那好,”清綰露出笑容:“和掌櫃的說話就是痛快。每月初五我來送貨。準保不會耽誤。”

張掌櫃的點點頭:“姑娘一看就是個明白人。您在這稍等,我這就去寫好文書送來。”

說完,就匆匆進裏麵去了。不一會兒,就拿了一式兩份的文書出來,顯然是常做此事,清綰前前後後仔細看了一遍,確認沒什麽紕漏了,這才簽上名字。收好自己的那一份。

拿上包裹,清綰出來看看時間,已經是中午時分,如果現在去趕發往縣城的馬車,到了縣城也得好幾個時辰,今日也肯定不能返回村中了。她想了想,決定不著急回去,還是在此停留一夜。明天出發也不遲。

清綰摸摸空著的包裹,望望前麵的大路,正是通往東城門方向,出了東門,就是去往京城的官道。清綰站在那裏,不覺走了神,她的心思,早都飛往了盧雁逸身邊。

不知道盧李一行人,此時到了哪裏。她知道京城離這裏雖然不遠,但也得兩日的路程。此去充滿艱險,盡管她相信盧雁逸,但此次的對手,畢竟是呼風喚雨的朝中閣老啊。

“咚”!清綰站在門口沒動,卻不防從後麵突然撞來個人,幾乎把她撞倒:“這位姐姐,對不起!實在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”

清綰站穩身子,轉頭一看,是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,此時又著急又害怕,幾乎要哭了出來。

“沒事,”清綰說,“有什麽急事?走路得小心些!”

“我我急著去報名”小男孩急的語無倫次:“這位姐姐!能不能讓我先走?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行不行?我一定會盡快回來的!你碰傷了哪裏沒有?”

看著這稚氣未脫的孩子,清綰忍不住笑了一笑:“沒事,姐姐沒有跌倒。你要去報什麽名?快走吧!別耽誤了你的事。”

“多謝姐姐!”小男孩高興的一臉燦然:“我要去報考國子監的茁才科!人可多了!去晚了,報不上名,我就不能去應考了!”

“茁才科?”清綰重複了一下這個從來沒聽過的詞語,那小男孩卻已經飛跑開了。

清綰慢慢在街上走著,一是看看州城的情景,二是想找個什麽小吃店吃點東西。

走著走著,她發現,今天街上少年特別多,個個行色匆匆,神情緊張,像是要去辦什麽重大的事情一般。口中還都念叨著國子監,茁才科,報名幾個詞。

她不由得留了個心眼,路旁正巧有個賣糖水的店鋪,這是清綰的最愛,立刻就進去坐下了。

“這位姑娘,您要來點什麽?”立刻就有小夥計迎上來,笑容滿麵地問。

“來碗杏仁茶吧。”清綰隨意地說,“我見許多人要去報什麽名,你可知道是怎麽回事?”

“姑娘,這麽大的事,難道你不知道?”小夥計反而一臉詫異。

這下輪到清綰搞不懂了:“什麽事?”

“姑娘是不是從外地來的?”

清綰點點頭:“正是。怎麽,和這有什麽關係?”

“那就難怪姑娘不知道了,”小夥計賣弄似的說道:“國子監今年加了個茁才科,要選拔十二到十八歲的少年才俊!這幾日正在報名,今兒是最後一日了,這不,本地的讀書人,都怕錯過了這最後了機會,趕著去呢!”

“新加的茁才科?”

“是啊!”小夥計顯然是個嘴碎的,興致勃勃地說起來:“這可是大恩典呢!聽說是太子親自主持的!若是選上了,以後有機會到東宮做事呢!不過就算報上了名,也不一定能考中,隻收三兩個人!”

“這麽嚴格?”清綰口中說著,心裏早已了然,這定是當朝太子為了培植自家勢力,所進行的才俊選拔。

不過,她也聽說過,現在的皇帝年紀大了,太子繼位指日可待,天下的人,自然是要投靠在新君門下了。

“你還在這裏嘮叨麽?還不趕緊去給客人上糖水?”坐在那裏的老板娘一聲斷喝,嚇得小夥計一溜煙去了。

“姑娘,難道你也對這茁才科感興趣?”老板娘閑著無事,走過來與清綰閑談。

夥計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杏仁茶上來,白色的汁水泛著香甜的熱氣,清綰喝了一口,頓時覺得熱流從頭直到腳底,渾身立刻暖洋洋的,兩日來的寒冷疲憊一掃而空,不由得笑道:“這糖水熬得著實不錯。”

“看姑娘是個懂得的人,”老板娘笑吟吟地道:“我這鋪子已經開了二十多年了,老客人都喜歡喝這杏仁茶呢。”

清綰攪動著碗中的茶,還惦記著剛才的事:“我一個女子,也不能去考什麽國子監。不過是看許多人都去報名,所以好奇。原來是太子親自主持的。不過名額那麽少,考上也著實不容易。”

“姑娘有所不知,雖然茁才科招收的少,不過還有預備科,那就寬鬆的多了。如果能考上預備科也不錯,也會到京城國子監裏讀書,授課的都是當代大儒。隻不過一年後還要進行複核,成績過關的,照樣會進入茁才科。”

“是麽?”清綰心中一喜。

“姑娘這麽關心這事?”老板娘看著眼前這女子,有點納悶。

“我弟弟也要來考!”清綰三口兩口將碗中的杏仁茶喝完,看著外麵急急趕去的少年們,掏出十個錢來放在桌上,就抓起包裹也奔了出去。

剛才聽到茁才科的消息,清綰就心思一動,繼而打聽清楚,她就更堅定了必須替含冠報名的想法。

她倒不是非要含冠考上茁才科不可。她所在乎的,是若能通過預備科的考試,就可以進入國子監這全國最高學府,聽到當代大儒的講授,這對於弟弟來說,可是極為重要的!

含冠是讀書的好材料,她一定要讓弟弟接受最好的教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