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蘇還沒敢動,忙賠笑道:“多謝姑娘,小的站著就好。”
“別這麽客氣,你家少爺又沒在這裏。”清綰微笑說,“就算在這裏,我看他對你們也是很平和的。”
“少爺一直不擺架子,從來都是平易近人,”大蘇笑著,也就在底下坐下了,“以後若是娶了少奶奶,像清姑娘這樣,我們就更高興了。”
“你也變得油嘴滑舌了,”清綰不由得笑道:“我記得第一次在德遠堂看到你,你可是憨厚的很。”
大蘇有點不好意思:“我一直不會說話,剛才開個玩笑,清姑娘千萬別見怪。”
“你想到哪裏去了?”清綰怕他尷尬,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他:“我知道你是你家少爺最貼心的下人,所以也不見外,直來直去的說話。對了,你這麽急匆匆地從縣城過來,到底德遠堂發生什麽事了?”
其實從剛才的隻言片語中,清綰已經猜到了八分,現在不過是要從大蘇口中多知道些消息而已。
“清姑娘,這事說起來,真是叫人氣憤,”一提起來,大蘇就滿是義憤填膺的表情,“想必姑娘也都知道了,我們家的姑太太,就是清家的夫人,不是家裏犯了事,都受刑了麽?自從老爺知道這個消息,就天天在家裏找茬,這也不是,那也不是,原來一月兩月也不願意見我們少爺一麵,現在可好,隔三差五,就要叫少爺過去,少爺若不過去,他就在家裏大發脾氣,又派人到德遠堂來找事。這不,今兒個又不知怎的了,竟親自來了,坐在那裏鬧個沒完,把病人都嚇跑了!”
“你們老爺和清家夫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,自然聽見了接受不了。”
“雖然如此,也得明個事理,分個青紅皂白。”大蘇憤憤地說,“清家都做了什麽事?在京城裏是什麽名聲?幾次三番都快要將少爺害死了,老爺還這麽是非不分的,連我們這下人都能搞清楚的道理,他們這做上人的,卻是糊塗!”
清綰笑了一笑:“看不出,你雖然認字不多,倒是個明白人。”
大蘇臉色微微一紅,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:“清姑娘說笑了,我認得的這幾個字,都是少爺親自教給我的。就是我笨,總也學不好,現在也不會寫多少。不過這麽多年跟在少爺身邊,道理還是懂得些的。”
“你在德遠堂也年頭不短了吧?歲數也不小了,定親了沒有?”
大蘇是個老實人,聽了臉更紅了:“我八歲時蒙少爺收留,來到德遠堂,已經整整十年了。至於定親,我還沒想過,我就想踏踏實實地把活幹好。”
“我看你經常跟在郎中後麵,現在是不是醫道也學的不錯了?”
“我這跟著偷學的兩下子,怎麽能和少爺和清姑娘比?”大蘇聽見這話,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:“不過我一直很想學,書都背的差不多了,前幾日郎中讓我試著開了個方子,說還可以!”
“你是個聰明人,又這麽上心,以後一定能成為一個好郎中。”清綰笑道:“但這終身大事,也不能耽誤,以後我和你們少爺都給你留心著,看看有哪家的好姑娘。”
大蘇微微低了頭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清綰見他有點尷尬,也不忍心再繼續難為他了,就換了個話題:“你們少爺這次回去,不知老爺會怎麽為難他呢?”
“我們老爺就是那麽個人,是非不分。這又因為少爺”大蘇說到這裏,像是想起什麽忌諱似的,一下子捂住了嘴。
清綰聽他話裏有話,定是和自己有關,但大蘇向來嘴嚴,若是不想說,問也沒用,也就沒往下繼續追問,看了看天色:“時候不早了,我們也該回去了。”
“那好,”大蘇生怕清綰問他話,巴不得馬上就走,立刻應道:“清姑娘,你在這裏等我片刻,我這就去雇車。”
清綰點點頭。既然盧雁逸有話,自然不會再搭車回去了。就任由大蘇去雇了一輛上等馬車來。
到了縣城,大蘇還要送清綰到村中,清綰道:“我一個人沒事,你快回德遠堂去吧,恐怕你們少爺還會找你有事。”
大蘇見她語氣堅決,也不敢相強,就答應了。
清綰繼續坐車回村,這好馬車走的就是快,到家時天還沒黑。
一家人還沒吃晚飯,見她回來,不免問長問短,得知賣貨一切順利,父母才都放下心來。
接下來的幾天,盧雁逸一點消息都沒傳來,清綰也不急於進城,她知道,若是貿然去了,恐怕也是給盧雁逸添亂。
她現在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研製妝品上。供貨的那幾種倒沒什麽問題,都已經做的駕輕就熟了。她現在主要是研製高等級的妝品。要知道,這可是她未來的希望。
時間在每日的忙碌中過的飛快,轉眼,又到了供貨的日子了。
這一個月來,盧雁逸隻給她來過兩封短信,上麵都隻有幾行字:皆好,勿念,保重。
他們兩人太熟悉彼此了,不用多餘的語言,隻有這幾個字,就能代表當時的全部狀態。
隻要能看見盧雁逸的筆跡,她就能放下心來。心心相通的人,隻要一個眼神,一個字,就能完全明白。
送貨的頭一天,清綰就把妝品全部包好,放在一邊。這次去州城,她還打算在回來的時候,順便去給含光送些東西。
含冠這一陣子學習更加努力了,大家都看得出來,茁才科的考核,極大的激勵了他,含冠幾乎是沒日沒夜地用功,每天晚上都要到子時之後才入睡。
清綰看著也頗為心疼,幾次勸他多休息休息,並說這不是非要考上不可的,隻要努力,遲早有發揮的機會。
“不,這是個難得的機遇,我一定要抓住。”含冠雖然話不多,卻分外堅決。
見他這樣有信心,清綰也不再說什麽了,心裏暗暗盼望弟弟能一舉得中。
此時天氣已經暖和了很多,故而清綰隻給二弟準備了春裝,何氏卻又塞了好幾件衣裳到包袱裏,讓他帶給含光。
“娘,您就是愛操這多餘的心,”清綰看著那厚厚的棉襖,有點哭笑不得:“這越來越熱了,您拿這些冬裝,二弟能用的著嗎?”
“不知道那裏條件怎麽樣,若是被褥都不夠,有這棉衣,多少晚上睡覺的時候能搭上點。”何氏不以為然。
“娘,和你說過多少次了,二弟不是也親口說了嗎,那裏條件極好,被褥衣裳,飲食起居都不錯。您可別裝這麽多了。回頭別說我拿著沉,就是二弟也沒處放啊。”
何氏聽這麽說,想了想,這才好歹拿出了幾件厚衣裳來,堅持還要留下兩件:“這些你無論如何給你二弟帶去。”
清綰無奈,隻得答應了:“好,好,就算提前給他送過冬的衣裳了。”
“清伯母!芳姐姐!”門口跑過幾個小孩子,一頭的熱汗,嚷嚷著:“你們四房出事了!”
“出事?”何氏吃了一驚:“前幾天還說小嫵要回娘家呢,這怎麽好端端的出事了?”
“我們也不知道,”幾個小孩子賣弄似的說,“你家四房那裏都亂成一鍋粥了,連哭帶喊的,你們過去看看去吧。”
說完,就打鬧著飛跑了。
這裏把何氏幾個反而弄糊塗了,過了片刻,何氏才說:“不行,我們得過去看看。若是有事,好歹也能幫上點忙,不然,還不知是不是有了什麽大事。”
清綰姐妹都答應了,此時正是農忙時節,清伯丁天沒亮就下地去了,含冠也是早早地就去讀書了。家裏隻有這母女三人,將門鎖上,就趕緊往四房來。
路上,何氏還在說:“上些日子我見到你四嬸,她還神采奕奕的,說什麽跟親家做的生意賺了錢,光是利息就不少,這下子可寬裕了。”
“怪不得四叔連家裏的地都不種了。”含娟道,“現在這大忙時候,誰家不是沒白沒黑地在地裏幹活?就是他們家,都快撂荒了,也沒見人去下地。可見真是賺著錢了。”
“別提了,不光你四叔,就是你三叔,還不也是那個性子麽?”何氏微微歎息,“隻要家裏有點小錢,就地也不種了。在家裏坐吃山空的,萬一賠了,又哭天抹淚,鬧個天翻地覆。三房這幾年是實在沒有進項了,你三叔才勉強下地去。聽你爹說,種的也不像個模樣。哎,不說這些人了。”
“其實咱家的地,也應該多雇幾個人,現在又不差那幾個小錢,”清綰說,“不然,爹總是太辛苦了。”
“你爹的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何氏道,“橫豎現在也雇人了,你爹也輕鬆了不少,他最近總和我說,日子越過越好,身上也有勁了,就是幹點,心裏也高興。”
“我瞧著爹現在氣色不錯,”含娟笑道,“上次泰來哥還說,看爹簡直像三十多歲的人呢!”
聽了這話,何氏回頭看了看大女兒:“這段日子娘也沒敢問你,泰來現在生意做得怎麽樣?他最近回家沒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