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氏也在旁邊附和著。
話音剛落,門簾就輕輕一動,接著,含娟端著茶盤走了進來。
雖然小時候見過杜氏,可畢竟過去了許多年,此次會麵又不同尋常,因此含娟顯得格外緊張,微微低著頭,手中穩穩地端著茶盤,慢慢走了過來。
她已經換了一套衣服,重新妝飾過,卻隻是插了一支木簪子,身上一襲淡綠色衣裙,襯得氣質格外清雅,膚色白皙如玉,又不過分顯眼。
她一進來,屋裏的談話聲頓時戛然而止,杜氏不轉眼地打量著這個未來的兒媳婦,顯然,婆媳兩人都有點緊張。
“季伯母,賀嬸子,請用茶。”含娟走到炕桌前時,已經平靜了許多,穩穩當當地將茶杯放在桌上。
杜氏怔了怔,旋即就笑著說:“這就是娟丫頭吧?從小我就說是個美人坯子,果然不錯!看這模樣水靈的,十裏八鄉也找不出這樣的姑娘!嫂子,您可真是有福氣啊!這兒子女兒都這麽出息,以後可就是享不完的福了!”
“杜妹子還有什麽沒經曆過的?”何氏微微笑道:“這孩子大了,總是不由爹娘,有時候任性起來,任你怎麽管教都不聽!我家這娟丫頭也是脾氣倔,別看表麵上不言不語的,實則心裏主意大的很!”
杜氏滿麵笑容:“我還就喜歡這樣的孩子,有成算,能擔事,那些平時能說會道的,一到了要緊關頭就不頂用了!”
說著,就從手上抹了一個纏絲金牡丹鐲子下來,遞給含娟,語氣格外親熱;“好孩子,隔了這麽多年頭一回見麵,伯母也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,這個鐲子你拿著,就算伯母的一點心意,可千萬別嫌棄啊!”
不僅含娟,其餘眾人都是有些驚訝,沒想到杜氏的態度轉變的這麽快。
“這麽貴重的東西,我不能收。”含娟忙推辭道:“這份心意領了,請伯母拿回去吧。”
杜氏留心含娟的目光,見她一點都沒在鐲子上做停留,毫不貪戀,也微有詫異,馬上就又熱情萬分地說:“拿著拿著!不管貴賤,都隻是個物品而已,你可一定要收下,若是不要,那就是看不起伯母!”
說著,就把那鐲子給含娟套在了手腕上。
見對方是真心相贈,含娟才沒再拒絕:“那就多謝季伯母了!”
“好,好,”杜氏笑容滿麵:“好孩子,快坐下吧。”
“伯母不必客氣,我廚下還有點活沒忙完,伯母先坐著,我去去就來。”含娟說著,就收起空茶盤出去了。
杜氏看著那纖弱的背影,甚是滿意:“到底是嫂子會管教孩子,看這一個個的,哪裏像個鄉下的孩子?”
她剛說完,就自覺失言,想補救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何氏麵色微變,語氣漸冷:“我們本來就是鄉下的小門小戶,這也沒什麽。比不得杜妹子家,如今是城裏的人了。”
“咳!”杜氏急急忙忙地道:“原來咱們在一塊兒的時候,嫂子就是知道我的,最是有口無心,我是看見你們娟丫頭,實在是從心眼兒裏愛的了不得,可沒有別的意思,嫂子千萬別誤會啊!”
何氏淡淡的道:“杜妹子說哪裏話?有什麽誤會的?”
“嫂子,今兒是你們家的大喜日子,我們可要在這兒討杯喜酒喝!千萬別舍不得啊!”賀氏見兩人之間氣氛不對,忙笑著出來打岔。
何氏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:“那是自然!東西有的是,我已經吩咐娟丫頭預備去了,隻怕你們不肯來賞光呢!”
“娟丫頭真是能幹!”杜氏找著了個時機,忙出來盡力的彌補:“家裏的活都拿得起放得下,現在的姑娘,都是什麽都不會!”
“沒法子,村裏的孩子,又不像城裏的有錢人家,丫鬟用人一大堆伺候著。”何氏道,“從小我就教他們多幹活,不然,女孩子以後到了婆家,若是什麽都不行,也受拿捏不是?”
“是,是,嫂子說的對,”杜氏略帶尷尬地道:“像娟丫頭這樣的,誰家能娶了去,真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!”
見杜氏已經誠心補過,何氏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,笑著讓茶。
又說了一會兒話,就到了中午時分,含娟掀簾進來,請眾人去吃飯。
“綰丫頭,你去你賀大嬸家,把你武玟哥和嫂子,蘋丫頭都找來,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個飯。”何氏吩咐道。
“快別去了!”賀氏忙說道:“去了他們也不會來的。這小兩口現在每日都忙的了不得,起早貪黑的做妝品,要的貨量越來越大,經常連飯都顧不上吃,這還忙不過來呢!就是去了,肯定也撂不下那些活。別管他們,咱們隻管吃就是了。”
“這麽累?”何氏關心地說:“雖說生意好,也得注意身子。”
“我也這麽說呢,”賀氏笑道:“櫻花說了,想再雇一個人,幫著做些雜事,不然,實在是忙不過來。”
“這就是了,”何氏道:“隻要生意好,也不差這一個雇工的錢。那也得把蘋丫頭找來啊。沒了這孩子,還覺得席上冷清好多呢!”
賀氏忍不住笑了:“我家這丫頭,就是那張嘴說個不停!她現在也懂事多了,每天幫著她哥嫂忙活,肯定也不會來的。不用惦記他們,季家嫂子大老遠的趕過來,一定也餓了,還是請季家哥嫂趕緊入席吧。”
“賀妹子,你家兒子媳婦是在賣妝品?”杜氏十分關注:“這生意現在可是好的了不得,就說我們縣城吧,最近多了幾種花草做的妝品,哎呀呀,那人都搶著買,大早上去都排不上呢!”
聞言,何氏不禁笑了笑,就說:“那些花草妝品,就是武玟小兩口做的!縣城的貨物,都是他家所供!”
“什麽?”杜氏驚訝的合不上嘴:“那麽暢銷的東西,原來是你們家做的?”
賀氏點點頭,指了指清綰:“說起來,這事還得多謝綰丫頭,要不是她會醫理,把方子教給武玟兩口子,哪裏能做起這麽好的生意來?”
若說含冠考上茁才科,已經是出乎季家夫婦的意料了,那作為一個生意人,聽見這樣的消息,無疑是更震撼的。
她吃驚地望著清綰:“衛二姑娘還有這麽大的本事!可真是了不得!”
“這孩子就是懂得些醫理,所以才能做出妝品來,”何氏倒不想多做炫耀,隻是輕描淡寫地道。
“賀妹子,”杜氏是個心眼靈活的人,馬上想到了很多,全副心思都在李家的生意上,忍不住就試探地向賀氏道:“方才聽說,現在武玟兩口子做妝品,簡直都忙不過來。既然如此,橫豎都是個做,何不自個兒家開個店麵,那利潤可就大得多了!總比供貨給人家,收那麽一點錢強!我們是做生意的,知道這裏麵的門道,收購的價格總是低得多!”
賀氏淡淡笑道:“嫂子不知道,剛開始綰丫頭把方子教給我家的時候,就說過這些話,隻是我家遭了回祿之災,想開店麵,原來實在拿不出本錢來,隻能先這麽供著貨,攢點成本。再想辦法開個店。現在他們小兩口也張羅著呢!”
“哦,原來如此。”杜氏語氣中,更多了幾分驚訝:“二姑娘真是個聰明人,凡事想的長遠!”她更向賀氏靠近了幾分,語氣親昵:“賀妹子,我倒有個主意,若是暫時本錢不湊手,我家還可以添上幾兩銀子,也不用還,就算是我們家入的股,這樣可好?”
清綰不由得想,這杜氏倒真是個做生意的料子,這麽快就想到插手妝品生意了?
要知道,這妝品的前景十分看好,若是真能入股鋪麵,以後的利潤,可就是十倍百倍不止!
“咳,”賀氏的頭腦倒也轉的不慢:“我現在是老天拔地了,做事也不行,手腳也跟不上,孩子們都嫌棄我不中用了。家裏什麽事我也都不管了,都讓他們小兩口做去吧!嫂子的好意我領了,可是這些事,還得讓武玟和他媳婦張羅。”
聽這麽說,杜氏也隻得道:“可不是,咱們年紀都大了,哪裏趕得年輕人做事痛快?不忙,回頭再說也來得及。這孩子們能有這樣的本事,咱們真真是不中用了!”
“這算什麽?”雖然說的都是實話,但賀氏也有意給清家長臉,“這還隻是小打小鬧的幾樣妝品,綰丫頭還有好些方子,做出來的妝品,已經都賣到州城去了!”
“是麽?”這下,杜氏更是驚訝萬分,遮掩都遮掩不住了:“州城?”
“是啊,州城瑰麗齋的花草妝品,就是綰丫頭供的貨!”
“瑰麗齋?”杜氏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我聽說過,最近新上了花草做的妝品,別說縣城的人,連州城的人守著都賣不到呢,聽說早早都被京城,省城的大戶人家預定一空!上次我侄女兒來,巴巴地拿了一小瓶來,說是就要值好多銀子,我還當個寶貝似的收著呢!沒想到就是衛二姑娘供的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