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”清綰方才情緒激動,沒有考慮太多,此時聽見這番話,才算清醒了過來:這半日,的確已經離開省城很遠,根本找不到雇馬車的地方了。路過的車倒是不少,但都是坐的滿滿當當,哪裏會有空位讓她們姐弟擠進去?何況素不相識,人家也不會讓她們搭車的。
這個盧雁逸!他是早已算計的天衣無縫,故意在此露麵,若是在省城就出現,清綰是一定會再尋找一輛車的!
事已至此,清綰清楚,除了坐盧雁逸的馬車,是別無他法了。
為了大弟能夠順利趕到京城,她也隻好忍氣吞聲了。
懷著一肚子火,清綰隻好向大弟說了一句:“上車去!”
含冠聽了,臉上露出了笑容:“太好了,我就願意和盧哥哥坐一輛車!”
說完,就迫不及待地又爬了上去。
盧雁逸根本沒理會清綰,笑嘻嘻地也緊跟著上了車,和含冠就熱情地攀談起來。
清綰氣的站在地下,半日沒有動身,過了許久,隻好強忍著心頭的怒氣,隻得也上了車。
馬車豪華寬敞,能容納五六個人沒有問題。盧雁逸和含冠坐在一起,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一般親熱地聊著,眼中根本沒清綰這個人似的。
這倒是正中清綰下懷,她坐在兩人的對麵,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,一句話也不說。
過了片刻,盧雁逸從車後忽然變出一個五層食盒來,放在地下:“這附近沒有客店,隻好將就著吃點帶來的東西了。大弟,別嫌不好啊。”
他一口一個大弟,叫的分外親熱,含冠打開食盒一看,不由得驚呼:“這麽多菜!”
清綰雖然不屑一顧,但也能嗅到那食盒中散發出來的陣陣香氣,卻根本不想吃。
“都是點家常菜,”盧雁逸笑道:“趕路是個辛苦活,不吃好點怎麽能行?含冠,你姐姐平時喜歡吃什麽?”
“我知道二姐,她最喜歡吃藕粉羹了!”含冠脫口而出,說完又一拍腦門,有點後悔似的:“哎呀,都怪我嘴快!這行路途中,哪裏能有藕粉羹?”
“這麽簡單的東西,怎麽沒有?”盧雁逸說著,就像變戲法一樣,從盒子裏就取出了一個碗來:“就是不知道這個做的好不好,你姐姐愛不愛吃?”
含冠經過這半日的聊天,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,此時就忙接過來,端到清綰麵前:“二姐,你快嚐嚐。”
清綰本來不想接,但經不住弟弟那麽堅決,無奈之下,隻好接了過來,卻沒動。
“看來這是不對你姐姐的胃口,”盧雁逸十分歉疚似的:“等到了前麵市裏頭,我知道有家好館子,叫他家的大師傅專給你們做。”
“我看館子裏的東西還比不上這個呢!盧哥哥,這是你從家裏帶來的吧?”含冠吃的津津有味,又一個勁兒地說:“二姐!你嚐嚐啊!你不是最愛吃這個了嗎?可比咱娘做的好多了!”
清綰臉色一冷:“這剛出來兩天,就嫌棄家裏的東西了?”
“不,不是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含冠忙說:“可是這些真的很好吃,你多少嚐一點,要不,豈不是辜負了盧哥哥的心意?”
“我沒胃口。”清綰將碗放在一邊,眼睛隻盯著外麵的景致。
“二姐”
含冠還想再勸,沒說完,就被盧雁逸止住了:“算了,你姐姐不想吃就不吃。冠弟,你若是喜歡就多吃點。”
“盧哥哥,多謝你!”含冠使了個眼色:“過幾天我二姐就會好的。”
盧雁逸向車窗方向瞟了一眼,卻見清綰的身影紋絲未動,掉過頭:“冠弟,等進了京,我帶你好好玩玩,京城比省城可是強得多!”
“那太好了!”含冠歡呼一聲:“盧哥哥,有你帶著我就行!”
“你若是敢胡亂跑出去,看我怎麽收拾你!”清綰皺著眉頭:“還不知道念書能不能跟得上,就隻想著逛!”
含冠吐了吐舌頭,不敢再說了,埋頭繼續吃,盧雁逸仿佛沒聽見似的,臉上還是露著笑意,隻管跟含冠說話。
馬車行駛的速度越來越快,盧雁逸兩人談的熱鬧,不知不覺,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,前麵眼看就要進城了。
房州是離開省城後到達的第一個大城,若是劣等的馬車,當日是無論如何到不了的,就得在路旁的村店歇息一夜。盧家的馬車速度快,沒等天黑,就到了房州。
雖然已經黃昏,城門口還是人來人往,十分的熱鬧,馬車夫跳下車來,等守城門的士兵檢驗過後,就將馬車直接拉到了一家大客店前,上麵的匾額上有悅達客棧四個大字。
“幾位客官,看樣子是遠道來的吧?一路上辛苦了,快下來歇歇!”客店的夥計見多識廣,一看是如此豪華的馬車,就知道車上的人非富即貴,哪敢小瞧?趕緊上來幫著撩車簾,一臉的殷切。
盧雁逸先下來,接著含冠也跳下車來,清綰是最後一個,夥計忙往裏麵引:“幾位客官,您來我們悅達客棧就算來對了!我們這裏是房州最大的客店,廚師都是從京城聘來的,客房幹淨寬敞,您想要什麽,我們都能隨時供應!”
“我們已經定了樓上臨窗的包間。”跟隨而來的車夫說。
“哦!”夥計一聽,臉上的笑容更盛了,忙道:“小的知道了,給幾位貴客留著呢!請隨小的上樓來。”
說著,就忙在前引導,一行幾人上了樓,夥計推開裏麵一所包間的門:“早都打掃好了,幾位貴客看看還有什麽不滿意的?隻管吩咐小的。”
車夫守立在門口,清綰幾人坐下,盧雁逸遂輕輕鬆鬆地說:“告訴你們馮師傅,就說讓他做一桌瓊浦宴來。”
“瓊浦宴?”夥計吃了一驚,下意識地脫口而出:“這可是非同一般的宴席,你可知道,我們馮師傅是房州頭一份高手,能親手做菜,都是難得,瓊浦宴”
還沒等他嘮叨完,盧雁逸就打斷了他的話:“你就說是德遠堂來人了。他自然知道。”
“德遠堂?”夥計越發糊塗,剛想還說什麽,一下望見盧雁逸冷冷的目光,不自覺地嚇了一個哆嗦,口中的話立刻變成了:“小的這就去,這就去!”
夥計說完,就一溜煙地跑下樓去了。
“盧哥哥,什麽是瓊浦宴?”含冠充滿好奇地問。
盧雁逸卻故意賣了個關子:“一會兒上來你就知道了。”
此時夥計敲門送茶上來,臉上的驚愕還沒有散去:“小的已經告訴馮師傅了,馮師傅說,一會做得了,就過來給您請安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偷著打量盧雁逸,猜測到底來的是什麽大人物,能讓平時輕易不動手的馮師傅,聞言大驚。
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盧雁逸輕輕揮了揮手,夥計不敢停留,忙低頭出去了。
清綰手中捧著一杯茶啜著,還是一言不發,盧雁逸卻也仿佛毫不在意似的,隻顧和含冠聊天,說些京城的話題。他是去過京城無數次的,說起各種吃的玩的,以及條條街道,種種風俗,如數家珍,將含冠聽得都出了神。
清綰耳朵裏雖然也不停灌進這些話,心思卻極為複雜。現在她完全明白了,從到縣城遇到那兩個年輕女子起,這一路上的事,都是盧雁逸早都精心設計好的,不可謂不用心良苦,但那些橫亙在二人中間的種種事端,使她還是無法安心,也不想對盧雁逸說任何話。
“盧少爺!這些都是小的做的,許久不動了,也不知道做的怎麽樣,還請盧少爺不要嫌棄。”
敲門聲過後,一個大廚模樣的人,帶著幾個夥計,端著菜送了進來。
“馮師傅,咱們多久沒見了?看這菜,你的手藝倒是長了。”盧雁逸向那大廚淡淡笑道。
馮師傅聽了,忙笑道:“盧少爺過獎了。隻要您吃著還過得去就好。這一別,都已經五六年了,您的恩德,小的時時刻刻都記在心裏,永生也不敢忘!”
“過去的事了,就不用說了,”盧雁逸輕輕揮了揮手:“這次辛苦你了。”
“盧少爺千萬別這麽說,”馮師傅忙道:“能為盧少爺做點東西,是小的天大的福分。就不敢打擾了,您和少奶奶,這位少爺請慢用,若是有什麽事,隨時招呼小的。”
他這一說,含冠頓時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,轉眼看著姐姐和盧雁逸,隻見清綰臉色冰冷,卻礙著人沒說什麽,而盧雁逸聞言也笑了笑,隨手從腕上解下一串琥珀:“賞你們了!”
“不,不,”馮師傅忙說:“您對小的恩重如山,哪裏還能要賞錢?”
“不是隻給你的,還有這些夥計,也是辛苦了。”盧雁逸將琥珀串往前一扔:“我的話你也不聽?”
“不,不,小的哪裏敢?”馮師傅一臉慚愧:“那既然少爺這麽吩咐了,小的就替他們多謝少爺了。”
那幾個夥計見狀,也忙不住聲地道:“多謝盧少爺!多謝盧少爺!”
見盧雁逸無話,馮師傅忙帶著他們關門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