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事態的膠著,就在前線的戰事上。朱小將軍一旦得勝還朝,蘇家一門,就沒了指望,朱家也會安然無恙。”

“可萬一事態不是按照你的推測來呢?”清綰還是不能不擔心,盧雁逸現在已全陷入了其中,“畢竟是深入腹地,朱小將軍寡不敵眾”

“我和朱小將軍雖然隻見過幾次,並非深交,但我相信他的能力,”盧雁逸說起這個,倒是信心滿滿:“絕不會這麽簡單的就被俘,定是有他的想法。不信,你就等著看好了,到底是不是如我所說。”

“真能得勝固然好,我就是不怕一萬,隻怕萬一”清綰說著,忽然一把反握住他的手:“說心裏話,我真的不想讓你再這樣下去了。朝野複雜,波詭雲譎,稍有不慎,就是滿盤皆輸。我寧願和你過平平凡凡的安靜生活,也不想受這擔驚受怕的富貴熏灼。”

“我又何嚐不是如此想?”盧雁逸坐在她身邊,輕輕摟住她的肩頭,聲音中帶了幾分苦澀:“富貴榮華,並非是我的本願。自幼我唯一的誌向,就是濟世救人,做一個普通的郎中。可是世事無常,往往不從人願。家裏變故迭起,我孤身闖**天下,江湖險惡,身不由己,也是不得已走到了今天,這一步一步,都是不由自己做主,現在,也是難以自拔。”

“我知道,我都明白。”清綰輕聲說:“龍潭虎穴,進去了,哪裏那麽容易出來?可是,我們能不能及早退步抽身?”

盧雁逸不置可否:“這話難以說定。我也隻能走一步,看一步,不知到底會是什麽結局。既然已然如此,也隻能順勢而為,要知道,京城不比縣城,也不是省城,這裏的形勢瞬息萬變,誰也說不清即將到來的會是什麽。”

“不論到什麽時候,我都會跟隨著你。”清綰聲音雖輕,卻極堅定:“就算我們不能抽身,那也無妨。濟世救人,濟世為先。拯天下蒼生於危難,就是救活了千千萬萬人,行醫治病,隻是治療一個兩個,但朝堂之上,才是拯救天下的最終路徑。”

“多謝你。”盧雁逸的聲音充滿了柔情:“我答應你,隻要有退步的機會,我一定會舍棄一切,和你尋一處安安穩穩的世外桃源,過咱們兩個人的日子。”

清綰綻出一絲笑容:“我也是。這妝品鋪子,一切的一切,我都不準備要了,隻要有你在我身邊,我心裏就是最踏實的。”

“妝品鋪子,凝聚了你的全部心血,你也不準備要了麽?”盧雁逸看著她:“而且我明白,這也是你的誌向所在。”

“跟你一起去行醫救人,也是我的誌向。”清綰柔聲說:“而且,不論是什麽,包括我自己,都沒有你重要。”

灼熱的唇壓了下來,天長地久的纏綿,將兩人包裹在內,似乎一切都看不見了。

這日過後,蘇墨果然變得悄無聲息。清綰卻還有點放心不下,問盧雁逸:“蘇墨這一去,該是不會再來了吧?”

“隻要前線的戰局沒有明朗,蘇墨該就不會輕易上門。”盧雁逸道:“這些天你若是有空,好好陪陪秀芳,安慰安慰她。這丫頭別看表麵上大大咧咧的,可是從小沒經曆過事,膽子小,稍有個風吹草動,就嚇得覺都睡不著。這事算是她長這麽大,遇到的最大的事了,肯定每天都擔驚受怕的。”

“這個你放心,還用囑咐?她就和我的親妹妹一樣,我定會將她照顧好的。”說到這裏,清綰忽然靈機一動:“對了,我倒想起來個主意,不知可行不可行?”

“什麽主意?”

“幾日之後,朱安常夫人大概還會來接我入宮,給皇後診脈。橫豎朱夫人也是認得秀芳的,到時候,我就和朱夫人說說,把秀芳也一起帶進宮去。若是能見到皇後,求得皇後的恩典,這事不就好辦了麽?”

盧雁逸眸光一閃:“這倒未嚐不可。隻不過不知道朱夫人會不會同意。”

“該是沒問題。”清綰覺得頗有把握:“朱夫人很喜歡秀芳的,況且我看得出來,她是個古道熱腸的人,若是知道了這件事,定會同意的。”

“那好,這件事就交給你了。”盧雁逸道:“前線的戰局不會拖得太久,照我預計,不出十日之內,不論勝敗,肯定有消息傳過來。”

清綰的心緊緊揪了起來,這不僅關乎戰場上的千萬士兵,也關係到整個朝堂的政局,關係到無數民間百姓的未來。

今年冬天,京城的雪下的格外的大,幾乎每隔幾日,就會有一場鵝毛大雪,也正因為這異乎尋常的嚴寒,使得出現了饑民災情,雪災壓倒了房屋,百姓流離失所,凍餓街頭,賑災,成了當前的頭等大事。

雪災反而更成全了妝品鋪子的生意,寒風凜冽,如同小刀一樣刮在臉上,貴婦們盡管都是捂得嚴嚴實實,駟馬拉車,但仍然萬分心疼那嬌嫩的皮膚,清綰熬了好幾個通宵,在空間中將書上幾個冬季的方子,練習製作了出來,作為冬季的新品,果然一炮而紅,來買的人絡繹不絕。鋪子的名聲也越發響亮了。

這幾日,盧雁逸和清綰兩人都是各忙各的,經常兩三日才能見上一麵。賑災情勢嚴峻,朝中官員都是通宵不寐,生怕誤了大事,盧雁逸作為朱安常的心腹,被拉入宮中,一日都不放他出來。為著做事方便,朱安常本要稟明皇帝,給盧雁逸授工部的員外郎職位,本來六部的職位,大部分都是要憑進士出身,盧雁逸也算是特例。

“這個小職位的確是太委屈你了。”朱安常心有愧疚:“等這段日子過去,我定會稟明聖上,給你一個合適的位置。”

“朱大人不必將這事放在心上。我並不在意有何官職,官職或大或小,隻要能為百姓做些事,盡些力就夠了。”這個任命,確實是推辭不掉,也隻好應承了下來。其實連這工部的官職,盧雁逸都恨不得推得一幹二淨。

“雁逸,我知道你誌不在此。”朱安常誠懇地說:“可你是我的左膀右臂,若是不幫我,我又能指望誰?就算是為了我這衰老頭子,你也千萬不能萌生退意。”

朱安常是個聰明人,早都看出盧雁逸的心思。

“朱大人既然知道,我也不必隱瞞,”盧雁逸索性也爽快地說:“我是一介山野村夫,也無意功名富貴,閑散慣了,不想在朝中受拘束,所以,這話我也開誠布公地說,日後,我定是要回到鄉下的。”

“你的心意如此,我也難以勉強,”朱安常歎了一口氣:“罷了,蛟龍終非池中之物,老夫就是想留,也留不住。不過,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“朱大人請講。”

“以後你要去哪裏,憑你的自由,但老夫希望你先不要離開,幫我幾年,度過這段難關。等到雲散日出,那時,你想如何,老夫都會依從。”

盧雁逸立刻聽出了話中的意思,朱安常是一定要等到皇帝駕崩,將太子扶持登基,才會徹底安心。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:“朱大人可真會打算盤,這日出之時,還不知得多少年,也許三五十年都說不定?”

畢竟當今聖上才不到五十歲,這離駕崩還遙遙無期。

“那可未必,”朱安常向他湊近了些,耳語說道:“聽說最近皇上時時傳太醫去診脈,我在太醫院有可靠的人,說皇上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,隨時都有重病的可能。”

聽到這個消息,盧雁逸倒並不驚訝,當今皇帝年輕之時,堪稱勵精圖治,四十歲以後,便沉迷享樂,身體壞了也並非偶然。

“朱大人,恕我現在不能做出許諾,”想起和清綰的對話,盧雁逸直白地說:“但我可以保證,就算日後我返回山林,若朱大人有什麽事,我自當立刻相助,絕不推辭!”

畢竟,隻有仁厚的太子登基,天下百姓才有可能過好日子,而如同朱家這般忠心有為的外戚,也是少見的。所以,盧雁逸勢必要輔佐朱家,不讓百姓遭受水深火熱。

“好!”朱安常終於踏實了:“有你這句話,老夫就放心了!”

盧雁逸每日在宮中忙碌,而清綰也一點沒閑著,除了妝品鋪子的事,她更加牽掛在老家的父母。

含娟已經給她來了一封信,說經常回村裏去,父母一切都好,可清綰還是著急,想盡早將二老接來。

偏偏這幾日,朱夫人一點消息都沒有。

給皇後下的方子,該是沒有錯,那麽,皇後的病情,應該是見好,但若不加減方劑的話,是不會去根的,難道朱皇後是不想繼續吃她開的藥麽?

她已經對盧秀芳說了一起進宮的事,盧秀芳自然一口答應下來,這個天真的小女孩,還在期盼著能入皇宮去看個究竟。

又是一場鵝毛大雪,兩個夥計一早就在門外奮力除雪,屋裏燒得暖洋洋的,來買貨的人擠了一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