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封信上到底寫的是什麽?”

“我看了,”朱炎有些失望,“全是隱語,我也猜不到。”

盧秀芳心裏安定了些,哭聲漸漸弱了,情不自禁地拉住了朱炎的衣襟:“以後再也不許你身涉險境要不然”

說到這裏,覺得下麵的話有些難以出口,又紅著臉不說了。

“我知道,你的心意我都知道,”朱炎忙道,恨不得將心上人抱在懷中,好好安慰一番才好:“我向你保證,再也不做這冒險的事了。”

清綰看著這你儂我儂的樣子,不禁微微一笑,剛想悄悄躲到一邊兒去,忽見盧雁逸的小廝,匆匆忙忙地趕了進來,奔到清綰身邊,附耳低言了幾句,清綰神色頓時一變。

“怎麽了?發生什麽事了?”朱炎立刻敏感地問道。

清綰輕輕搖頭,指了指內院:“我們進裏麵說。”

三人到了裏屋,清綰才輕聲說:“你盧大哥剛派人從宮裏傳出來的消息,昨天捕獲了長宏堂的刺客,審問一夜,卻抵死不肯全招,隻說是意圖竊取皇宮錢財,所以才潛入內院。長宏堂的主子是誰,是誰花銀子雇的他們,卻決不肯說。一直到天亮,用了幾次大刑,還沒問出什麽來。皇上倦了,就叫太子繼續審問,誰知蘇家得知了消息,蘇閣老清早就進了宮,現在把矛頭指向了你們朱府,局麵越發僵持。你盧大哥本要回來去,如今難以離開,所以送個信兒給我,讓我不要著急。”

“什麽?”朱炎幾乎要跳起來:“居然還敢栽贓給我們!”

“朱小將軍,你手裏不是有那封密信麽?你這就進宮去,也許還能助上一臂之力。”清綰思忖著說,事到如今,她也隻有這個辦法了。

“對,對,”朱炎連聲道:“清姑娘,你說得對!看我急糊塗了,事不宜遲!快備馬來!”

盧秀芳還想說什麽,動了動嘴唇,沒有說出來。

清綰拉著她一直將朱炎送出門外,叮囑道:“朱小將軍,不管遇到什麽事,都千萬別急,蘇家多行不義,終究不會得逞。”

朱炎點了點頭,啪地一鞭,馬就疾馳而去,卷起一陣塵土,刹那間就不見了蹤影。

姑嫂兩人站在門口,直到塵土都完全平息了,還沒有動身,都在為各自的心上人擔憂,還是一輛馬車停在門口,走下來一位夫人,才驚醒了她們。

“朱夫人!您怎麽過來了?”清綰有點驚訝,忙行了個禮,說。

盧秀芳也忙行禮,神情卻有點掩飾不住的尷尬,幸好對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清綰身上:“清姑娘,你可知道盧公子在宮裏的消息?”

“知道,”清綰忙答道:“看樣子,夫人有什麽急事麽?”

“自然!”朱夫人連門也不進,站在門口就低聲道:“那你想必也知道了,是為什麽滯留在宮裏?”

“長宏堂的人入宮行刺,被捕獲了,從昨夜到現在一直在審問,”清綰也低聲道:“不過,還沒招供!”

朱夫人眉頭緊鎖:“我就是為了這事來的!自從昨天晚上我家老爺進宮,就再沒出來。方才家下人回府說,那兩個賊人嘴硬得很,死活不招。者還不算,一大早蘇閣老就進宮了,惡人倒打一耙,反說是和我們朱家有牽連!你說說,這不是要活活把人氣死!屋漏偏逢連夜雨,炎兒那小子這幾日都不見影兒,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!問下麵的人,又都和那小子一個鼻孔出氣,都不肯說!這宮裏有了這樣的大事,家裏隻有我一個婦道人家,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!真真是我這心就像熱油鍋煎的一樣!一下就想起你來了!盧公子也在宮裏,也隻有你知道情況,又冷靜些,能幫我出出主意!”

朱夫人一口氣說完,用殷切的目光看著清綰,似乎希望她馬上就能說出什麽妙招一般。

盧秀芳神情就變的有些緊張。

“夫人,您千萬別急,”清綰神態從容:“刺客已經抓住了,就算抵賴一時,終究也是賴不過。朱大人非是常人可比,多少大事都經曆過,這點小事又有何妨?”

“可我還是放心不下啊,”朱夫人急的來回踱步:“這可是入宮行刺的大罪!我想來想去,咱們總是在家坐著是無用的,可前朝又不能去。為今之計,隻有一條路,那就是去中宮,求求皇後娘娘,請她若到了要緊時候,無論如何想想辦法。清姑娘,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去?”

“皇後娘娘肯定也知道了這事吧?”清綰明知以朱皇後的耳目,定是事事都清楚,但從昨夜到現在,卻是一點動作都沒有,也定有她的原因。

“該是知道吧?”朱夫人遲疑著說,“不管怎麽樣,我這心裏都定不下來,非得進宮去一趟不可!”

“朱夫人,不知能否也帶民女同去?”盧秀芳忽然在旁邊開口了,不等回答,就又道:“哥哥身在內廷,民女坐臥不安,實在放心不下。請夫人一定應允,民女定不會給夫人添麻煩的。”

清綰轉頭看了看她,那目光中透出萬分的焦灼來,兄長和郎君,兩人都身陷危險之中,也難怪盧秀芳會這麽說了。

“好!”朱夫人卻答的十分痛快:“多個伴兒,我這心裏也安定幾分。”

話說到這個份兒上,清綰也不能再推辭了。盡管她覺得進中宮,見皇後,未必對前朝的事有所幫助,可她在這片刻間,心裏已經又有了個主意,遂道:“請夫人稍等下,我們換件衣服就來。”

“都什麽時候了,還換什麽衣服?”朱夫人一改往常的沉穩,變的十分焦急,拉起兩人就上車:“這樣就好,皇後娘娘也不是外人!”

馬車開動起來,朱夫人還在念叨:“炎兒這小子,若是讓我看到她,非得結結實實地打他一頓不可!這好幾天了,都找不見影兒,家裏有了這樣大的事,也指望不上他!”

清綰兩人明知原委,卻也一個字都不敢說。

下了馬車,還是如同上幾次一樣,小內監帶著進入了中宮,圓扇迎了出來,神情卻也不似從前的歡喜,像是什麽都知道,隻是做了個手勢,就帶著幾人往內殿來。

朱皇後正坐在書案前寫字,聽得她們來了,就放下筆,微微一笑:“怎麽這時候才到?圓扇,賜座,看茶。”

“娘娘知道臣妾要來?”朱夫人有點驚訝地問。

“哥哥和盧公子都在,你們怎麽可能不著急?”朱皇後的口吻,仿佛已然洞悉一切:“炎兒又跟來了,嫂子肯定更坐不住了。”

“炎兒也來了?”朱夫人聞言驚的幾乎要跳起來:“這小子在哪兒?”

“夫人別急,”圓扇忙笑著說:“朱小將軍也在前廷。方才叫人去打聽了,平安無事。”

朱夫人還想再問,聽了這四個字,知道不能深說,忙住了口:“那臣妾就放心了。”

話雖是這麽說著,那眼中的焦慮和不解,卻是遮掩不住。

朱皇後了然一笑:“皇上聖明,任何事情都難逃天斷。正好你們過來了,昨日本宮說要給太子親手做個玉佩套子,就定不下來用什麽料子花樣好,都來幫著參謀參謀。”

圓扇答應著,進去捧了一個大**水晶盤子出來,上麵放著各式明黃料子,朱夫人此時哪有心思看這個?卻也隻得走上前去。

清綰看著皇後那若無其事的樣子,不由得欽佩這在宮中浸染多年,煉成的心胸。也就暫時將心事放下,和皇後一同探討起來。

其餘兩人都心事重重,不怎麽插話,正當料子選的差不多的時候,忽然進來一個小內監:“給皇後娘娘請安。”

“罷了,起來吧。有什麽事?”朱皇後眼皮都沒抬,問道。

“回娘娘,蘇墨已被下獄了!”

皇後像是聽一件毫不相幹的小事:“知道了。”

其餘三人卻是驚詫不已,朱夫人急的先道:“你快細說說,到底怎麽回事?我家老爺現在哪裏?”

小內監向皇後那裏瞄了瞄,見皇後無話,方敢說道:“回夫人,那兩個賊子,死不肯招認,後來蘇大人去了,樁樁件件矛頭都指向朱大人,正在膠著之時,幸虧朱小將軍到了,拿出一封書信來,可是那信上全是隱語,誰都看不懂,又虧著盧公子在那裏,竟認得這上麵的話,逐一翻譯了出來。夫人您道是怎麽著?嘖嘖,竟然是長宏堂給蘇墨的信!說是接了進宮刺殺的活,要蘇墨準時去送銀子。上麵還有長宏堂主的名諱!這下證據明明白白,蘇閣老再沒有一句話好說了!當時就跪地磕頭請罪,那老淚縱橫的樣子,奴才還從來沒見過呢!蘇閣老一貫是那麽威風八麵的,這下也算是丟人到家了!”

朱夫人聞言,頓時冷笑一聲:“看你橫行到什麽時候!蘇家也算是得意到頭了,原來自以為遮掩的天衣無縫,也終有事發的那一日!刺殺皇上,這可是滅門九族的大罪!怎麽,皇上沒說別的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