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公公,皇上現在裏麵麽?”看得出來,這老內監是皇帝的心腹,連皇後都對他頗為客氣。
“回娘娘,皇上剛剛要歇息一會兒呢!”
“本宮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要麵稟。”朱皇後道:“朱大人和盧公子呢?”
“兩位大人剛剛出去,”李內監有點驚奇地說:“老奴還以為娘娘能遇上他們呢!”
“事情緊急,本宮是從後麵小路來的。”朱皇後道:“事不宜遲,本宮這就得進去。”
“哎,娘娘,”李內監忙說:“您和朱小將軍進去可以,老奴不敢攔,可這位姑娘是”
他用尖銳的目光,飛速地掃了清綰一眼。
“這位是清姑娘,”朱炎趨前幾步,朗聲說:“她就是盧公子的夫人。”
“哦,原來是盧夫人!”李內監忙笑道:“老奴不認得,還請盧夫人見諒。”
清綰對他自然也不敢輕視,忙說:“李公公太客氣了。常聽雁逸提起,說在宮中時李公公對他多加照應。”
“不敢,不敢!”李內監忙道:“伺候各位大人,是老奴的本分。隻是”
“盧夫人有密報要麵奏皇上,”朱炎道:“事關國家社稷,若是耽擱了,李公公可是承擔不起!”
“是,是,”李內監見了這嚴厲的麵容,也有些緊張起來,連聲說:“可是皇上有話,今日倦了,任何閑雜人等不許打擾”
“若是有什麽事,一概由本宮承擔!”朱皇後聲色俱厲,邁步就像裏麵走去。
朱炎和清綰緊隨其後。
“哎,娘娘!娘娘!”李內監嚇得不知所措,跑著跟上來,卻已經來不及阻擋了。
“是誰在外麵?”一個略帶蒼老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,從殿中內室傳出來。
這裏和中宮迥然不同。厚重的器物,低沉的氛圍,都讓人莫名的感到一陣壓抑。
皇後徑直向裏麵走去,門口的宮女連忙挑起了明黃簾子傳報:“皇後娘娘來了。”
“是皇後啊?怎麽沒說一聲就過來了?”床榻上,一位滿麵疲倦的中年男子欠起身來,方正的麵龐,深不見底的黑眸,似乎能穿透人心。
朱皇後屈身行禮:“臣妾叩見皇上。”
“快平身。”皇帝溫和地說,“這時候突然來,可是有什麽事麽?”
皇後立起身來:“回皇上,若不是有重要秘事,臣妾也不敢過來打擾。”
“什麽秘事?”皇帝不以為然。
“回皇上,這位姑娘姓衛,就是盧公子沒過門的夫人。”皇後指了指身後。
清綰和朱炎忙一起跪下行禮。
雖然低著頭,但清綰還是能感受到,上方有一股無比銳利的目光射來,不由心跳加快了幾分。她以手撐地,盡力讓自己平穩下來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過了半晌,皇帝才發話道。
兩人忙謝恩起身,皇後又道:“這位清姑娘,有秘事要稟告皇上,事關重大,臣妾不敢耽誤,所以才貿然前來。還請皇上恕罪。”
“無妨,”皇帝的語氣倒是和藹,“有什麽話就說吧。”
清綰忙又跪下,將事情重新細說了一遍,聽著聽著,皇帝的麵色越發陰沉,屋裏的空氣也變得極為凝重,所有的人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那封信在哪裏?”皇帝的語氣不善,“拿來給朕瞧。”
皇後忙親手將那封信呈了上去。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張紙上,看著皇帝的眉頭緊緊皺起,憤怒的表情,叫人不寒而栗。
啪!皇帝將那封信重重地拍在了桌上:“好啊!竟敢和突厥勾結!枉朕那麽看重他蘇家!此等忘恩負義之人,留他何用!”
“皇上,”朱皇後見狀,忙帶頭跪下:“聽清姑娘這麽一說,臣妾也嚇得了不得,我朝與突厥勢如水火,這雖然剛得勝還朝,可突厥人狼子野心,令人擔憂。所以臣妾一刻不敢耽誤,過來稟告皇上。還請皇上明斷!”
“你這封信是從哪裏來的?”皇帝忽然問。
清綰早有準備,遂將來曆也如實說了:“回皇上,民女所說字字屬實,若有半個虛假,甘願領受任何責罰!”
“皇上!”朱炎也忙道:“微臣也知道,這個衛長榮,是蘇家的門客,一直被奉為上賓,為蘇家出謀劃策。這不僅是微臣一人知道,許多人都清楚。皇上若不信,可隨便將蘇家的人帶來一問便知。”
“這個衛長榮,和你可有什麽關係?”皇帝又說。
“回皇上,這是民女的六叔。”
“哦?”皇帝微微挑了挑眉頭:“你就忍心讓你的六叔獲罪?”
“回皇上,”清綰道:“事關國家大事,民女不敢徇私。若是為了六叔一人,而害了天下百姓,民女的罪過就重了。”
“難得你一個民間女子,倒還識大體。”皇帝微微頷首:“不愧是盧雁逸的夫人。”
“皇上誇讚,民女斷不敢當。”清綰道:“隻是如實說出而已。”
“來人!”皇帝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:“傳朕旨意,將蘇標立刻追回,蘇府上下人等,一概不許外出。等事情查清,再行發落!”
李內監答應一聲,神色蒼白地忙出去了。
皇帝沉默無語,所有人都不敢說話,忽然外麵傳報道:“太子殿下來了。”
清綰的目光向門外望去,隻見一位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,個頭高挑,星眼劍眉,目光炯炯有神,大步走了進來:“兒臣給父皇請安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過了片刻,皇帝才緩緩說了一句。
太子微有納悶,站起來才看見其餘的人,不由有些驚詫:“兒臣給母後請安!您怎麽來了?”
母子兩個飛速地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,皇後就道:“本宮是有要事來回稟皇上,你來可也是有事?”
太子未語,卻是一陣暈眩,幾乎要跌倒在地,旁邊的內監忙緊緊扶住了,半日才穩了些,頭上已然滲出汗珠,喘息著說:“兒臣這幾日染恙,一直在宮養病,今日早上才聽見昨夜宮中有了刺客,所以這時候才來給父皇問安,還請父皇恕罪。”
“和兒,你怎麽樣了?”沒等皇帝開口,朱皇後就一臉擔心地問:“看你臉色可不好啊。”
“是啊,”皇帝也溫和地道:“不用惦記父皇。你自小身子弱,有病更該好好養息。”
“多謝父皇母後關心,”太子忙說:“不是什麽大病,已經吃了幾天藥了,現在好得多了。隻是父皇年邁,這又受了驚,兒臣心裏著實放不下。”
“刺客都已經審問清楚了,”皇帝道:“虧了你舅舅和盧雁逸,才能安然無恙。”
“和兒,你吃哪個太醫的藥?”皇後十分著急:“若是不行,趕緊換個太醫來看看。”
清綰這半日一直在觀察著這位太子,隻見他麵色蒼白,氣息短弱,心裏暗暗思忖著。
“母後不用惦記,再養幾日就沒事了。”
話猶未落,隻見李內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:“回皇上,蘇閣蘇標已經出京去了!”
“什麽!”皇帝臉色大變,拍案而起:“這麽快就讓他走了?”
“是,是,”李內監嚇得哆哆嗦嗦,“老奴派人去蘇府,說是剛走,又趕緊讓人去追,可是城門守衛說,已經出了城了!”
“這個老滑頭!”皇帝怒氣衝衝:“看來他是早有準備,不然,不會離開的這麽快!蘇家其它人呢?”
“回皇上,”李內監忙道:“蘇標之妻也跟著離去了。府中隻剩下蘇墨之妻,其餘都是些下人,已經全部奉旨軟禁了。”
太子不明所以,朱炎低聲向他簡單說著來龍去脈。
“派人快馬出城去追,不論東南西北,務必要把蘇標追回來!”皇帝此時也深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:“不管追到哪裏,絕不能讓他到謙州!”
李內監答應著,剛要出去,隻聽太子又道:“父皇,蘇標既然要去謙州,定是事先有所謀劃,現在一麵要追蘇標,一麵要下旨傳給謙州守衛,讓他加強防範,日夜防備突厥的動作。”
“你所言甚是。”皇帝點點頭:“就按照太子說的安排。”
李內監出去了,皇帝滿麵疲倦地揮揮手:“太子身子不好,早些回去歇著吧,朕也乏了,也想養養神。”
見狀,皇後忙道:“那臣妾就告退了。皇上千萬當心龍體,不要過於煩惱。”
皇帝無言地閉上了雙目,眾人忙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。
到得殿外,皇後就一把拉住了兒子:“病了好幾日,瞞得密不透風,怎麽也不對母後說?”說著,眼中就泛出了淚。
“這點小病,還驚動您做什麽?”太子忙安慰道:“您看我這不是好好兒地麽?再吃兩天藥,就又生龍活虎!到時候,兒臣去給您打隻麅子,您就知道了!”
“你這孩子!”皇後道:“從小體質就弱,母後還有什麽不知道的?快,跟母後回去,請清姑娘給你診診脈,這些太醫,沒有一個頂用的,吃了他們的藥,還不如不吃!”
太子微帶詫異地看看清綰。盡管剛才聽朱炎所說,他對於清綰也有了些了解,但對於醫術一道,他卻是沒有想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