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後又吩咐說:“圓扇,你伺候你蘇主子回去,好生讓她歇著。”
“是。”
接著就是衣裙窸窣的聲音,聽得腳步聲都漸漸遠去了。
這裏眾人才從裏麵出來,朱夫人先就憤憤不平地說:“做這輕狂樣兒給誰看?慣會這副裝腔作勢!”
皇後冷笑一聲:“她這是先下手為強,故意表白表白,欲擒故縱!”
“娘娘,這是個扳倒蘇貴妃的絕好機會,”朱夫人忙道:“可千萬不能輕易讓她逃過去!”
“她有罪無罪,自有皇上聖斷,”朱皇後道:“本宮也隻能看看再說。”
朱夫人聽懂了:“皇後娘娘聖明,自有裁奪,是臣妾多嘴了。”
“清姑娘,”朱皇後和顏悅色地道:“給太子的方子你可開了?”
此時清綰已經在書案前將方子寫好,交給了太子:“先吃三劑看看,再做調理。”
太子剛要說話,又是一陣輕微的咳嗽,卻是極長,半日才喘上氣來。
“快扶太子到後麵歇歇,”皇後心疼地忙吩咐圓扇。
“娘娘,那臣妾們就先告退了,”朱夫人道:“娘娘今日也倦了,也得歇息一會。改日臣妾再進宮請安。無論有什麽事,娘娘千萬別著急,保重鳳體要緊。”
皇後微微點頭。
朱老太太還舍不得清綰走,拉著她的手,眼圈紅紅的。
“您別難過,”皇後就安慰她說:“清姑娘不是外人,以後常來常往,您什麽時候想她了,本宮就請她進宮來坐坐,不就行了?何況,太子還得麻煩清姑娘給診病,以後這中宮少不得常來。”
“是啊,”清綰也忙說:“您老年紀大了,身子又不好,千萬不可憂傷,見麵的日子多著呢!”
“哎,哎,老奴聽皇後娘娘的。”朱老太太抹著眼淚,一直送她們出來,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中,才舍得離開。
“清姑娘,你看太子的病到底重不重?”出了宮門,朱炎騎馬先離開了,女眷們上了同一輛馬車,朱夫人忽然嚴肅地問道。
“無妨,”清綰微笑道:“太子的身體底子還算好,隻不過是事務太多,著了氣惱,所以才會引發此病,時間一長,遷延克了脾土,就久久不愈。但若是用對了藥,還是不怕的。”
“那就好,”朱夫人長長出了一口氣:“方才我還擔心,你是有真話不敢說。既然太子果然無大事,我就放心了。這以後咱們就是親戚了,更和以往不同,清姑娘有什麽事可不要見外,都像一家人一樣,如實說才好。”
清綰看她現在的神情,十分親密,和方才剛聽到兒子求婚時的表情,簡直判若兩人,心裏不由得暗自思忖,定是方才抽空兒,皇後對她說了什麽,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改變。
不論出於何種原因,既然朱夫人能夠滿意這門親事,清綰也就算是放心:“那是自然,別說如今,就是從剛認識夫人那時候算起,夫人待我們,還不是和親人一樣?這份情義,我們一直感戴在心。”
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,”朱夫人笑容滿麵:“還不都是應該做的?能得皇後娘娘下旨賜婚,有了這麽個好媳婦,我高興還高興不過來呢!”
盧秀芳一直微微低著頭,微帶害羞,此時臉色更紅。
“朱小將軍國之棟梁,更是我們秀綰妹妹的福氣。”
外麵冰天雪地,馬車內的氣氛卻是十分愉快,說說笑笑,很快就回到了鋪子。
姑嫂倆下車,向朱夫人作別,進入店中,早有夥計端上熱茶來,清綰啜了一口,問:“二少爺回來了麽?”
話音未落,隻見盧雁逸已經大步走了進來。
姑嫂倆頓時喜上眉梢,都忙迎了上去,沒等她們開口,盧雁逸就說:“我先得恭喜了!不聲不響,就自己找了個好婆家!還能蒙皇後娘娘親自賜婚,平時我還沒看出來,我這妹妹還有這麽大的本事!”
“二哥,你還是打趣我!”盧秀芳聽了兄長的話,臉色更紅,眼角卻都是笑意,轉頭就跑回自己屋裏去了。
“現在還來不好意思了,”盧雁逸笑道:“方才在宮裏怎麽那麽大膽?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清綰笑著問。
“那是自然,宮裏都已經全知道了,皇後親自為朱小將軍賜婚。朱炎這家夥,已經迫不及待地來找我,都對我一五一十說了,把他樂得什麽兒似的!”看得出來,盧雁逸對這門親事,倒也是同意的。
兩人進入後院,清綰便道:“我也是瞧著朱炎的確不錯,所以才讚成這門親事的。何況我也看出來了,這兩人雖然認識時間不長,卻是情深意切,就算你要拆也拆不開。”
“為何要拆?”盧雁逸唇角噙著一絲笑意:“我是了解朱炎的,能把這直性子妹妹托付給他,我也算是不用惦記了。”
“聽你這麽說,我就徹底放心了。”清綰道:“這兩天在宮裏,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”
話猶未完,盧雁逸一把掩上了她的唇:“我知道,全都知道,其實我又何嚐不擔心你?定是為了我,都不能合眼吧?”
“隻要你沒事就好。”清綰甜甜一笑:“對了,聽說那封信是你破譯的,你怎麽知道那些江湖隱語?”
“你忘了?我和李貴可是生死兄弟,這些隱語,都是從他那裏學來的,”盧雁逸自嘲地一笑:“沒想到這會兒卻派上了用場。”
“好久沒見李大哥了,也不知道他和旋雷山的兄弟們,現在都怎麽樣了?”清綰道:“我想,以後還得想辦法,讓李大哥帶領弟兄們,能來歸順朝廷,不然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“依李大哥的性子,一時半會兒還不會答應。”盧雁逸道:“朝廷現在也不會輕易容納他們,這事還急不得。”
說到這裏,不由按了按眉心。
“累壞了吧?這下蘇家的事算是有個眉目,你總算能好好歇息兩天了。”
“隻怕沒那麽輕鬆。”盧雁逸的語氣變得低沉:“雖說長宏堂被一網打盡,可派出去幾路追兵,卻到現在還沒有一點消息,可見蘇閣老事先早有準備,跑的隱秘且迅疾,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追回。若是真都不知所蹤,讓他悄悄到了謙州,事情就麻煩了。”
“太子不是已經傳諭給謙州守衛,讓他嚴加防範麽?”
“蘇家的勢力根深蒂固,與突厥往來許久,小小一個謙州,焉能抵擋得住?”盧雁逸皺起眉頭:“少不得還得動用朝廷兵力。”
“你是說,還得出兵?難道這場戰爭不可避免麽?突厥剛剛戰敗,還敢再打?”
“據我所知,邊境的幾處州府,總兵都是蘇家的人,就連兵部兩侍郎,也都是蘇閣老的門生,皇上近幾年不理國事,大半都落在了蘇閣老手裏,若是真的發兵,蘇家能調集的人馬不在少數。垂死掙紮,焉能不起兵一反?”
清綰心中緊張:“現在不能做些什麽來未雨綢繆?”
“方才在宮裏,派出追兵之後,皇上就將兵部的兩個侍郎都革了職,由朱小將軍代任。可邊境天高皇帝遠的,一時也無計可施。”
“二少爺!”小廝忽然進來道:“朱小將軍來了!”
“定是出了什麽大事!”盧雁逸神色一凜,也不及說什麽,立刻往前麵走去。
清綰放心不下,也緊跟了出來。
還沒到前廳,就見朱炎腳步匆匆地進來了:“盧大哥!謙州已經反叛!”
“什麽?”盧雁逸也是驚訝:“這麽快!蘇標抓住了麽?”
“沒有!”看去朱炎十分緊張:“又派了幾路人馬,分頭去找,皇上叫我們都進宮去商議!”
盧雁逸不發一言,微微頷首,就往外麵去。朱炎和清綰打了個招呼,什麽都來不及說,也快步走了。
留下清綰一個人站在那裏,心緊緊揪了起來。
“芳姐姐,到底又怎麽了?”聽得聲音的盧秀芳從房中出來。
清綰將事情簡單講了講,姑嫂兩人都是擔心萬分,想打聽個消息,又不能再進宮去,為著已經訂婚的緣故,盧秀芳也決不同意去朱府上詢問,無奈之下,拗不過她的清綰隻好也靜靜等著。
一直到了天色擦黑的時候,客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,隻剩最後幾瓶零零散散的妝品,兩個女眷還在挑選。
“芳姐姐,你不回家去,伯父伯母會不會擔心?”盧秀芳問:“天也冷,要不然你先回去吧,我在鋪子裏再等一等,橫豎我有丁叔他們照顧,不用擔心。”
清綰也惦記著家中的爹娘,想了想,就點點頭:“那也好。我留在這裏也無用。你二哥要是有了什麽消息,一定馬上派人來告訴我。”
“這還用說?”
清綰披上鬥篷,剛要邁出門,隻聽得外麵一片寂靜之中,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連帶著兵刃的撞擊聲,在這黑漆漆的街道之中,顯得分外驚心動魄。
“芳姐姐,出了什麽事了?”盧秀芳聞聲臉色變得煞白,渾身微微顫抖,拉住清綰的衣袖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