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綰道:“隻是鵬翱心計深沉,既然做出了這樣的事,定會嚴加防範,秀芳想逃出來,恐怕不那麽容易。”

“我說過了,這丫頭小聰明還有,看懂了煙火的含義,知道我已經回京,無論如何也會想辦法逃出來的。”

“說起來,這事也都怪我,”清綰十分內疚:“若是我當時不放秀綰妹妹去,也就沒有現在這些事了。不僅害了秀綰妹妹,也耽誤了你的軍情大事。”

“不,這不能怪你。”盧雁逸緊緊抱著她,柔聲說:“你又不清楚這些。何況我了解鵬翱的性子,就算你當時不答應,他也遲早會想辦法將秀芳誘騙出去的。這個人自幼就是這樣,表麵上看著嘻嘻一笑,實則想幹什麽事,幹不到是絕不會罷休的。”

“回小姐,外麵有人找盧公子,說是有要緊事。”女仆突然敲門說。

清綰從他懷中掙脫出來,微微一笑:“快去吧。不用惦記我這裏。等除夕那一日,盼著你和秀綰妹妹都能來我這裏守歲。”

一記炙熱的吻印在了那潔白的額頭上:“等著我。”

看著盧雁逸離去的背影,清綰不自覺地露出了一絲笑容,隻要有他在,遇到任何事也不會害怕。

次日上午,盧雁逸還是沒有消息,清綰雖然幫著爹娘準備過年的事情,心卻一直高高懸著。

剛要用午飯,盧雁逸忽然來了:“可謂趕得早不如趕得巧,我倒有口福了!”

“盧公子快坐!”何氏熱情地招呼著:“這時候了還沒用飯?我這就去再準備些,都是家常飯菜,不要嫌棄就好。”

“看伯母說的,求都求不來呢。”盧雁逸隨意地坐了:“隻是千萬不要再準備了,這些就足夠了。勞煩伯母,我心裏也不安。”

何氏還想去廚下,被清綰拉了回來:“娘,您就聽他的算了。也不是什麽貴客,用不著那麽隆重。”

“你這孩子,”何氏笑道:“怎麽不是貴客?盧公子在前線這幾個月,吃了多少苦,難道就能讓他吃這些?”

“伯母,”盧雁逸忙笑道:“您若是這麽客套,總拿我當外人,我可真就坐不住了。不瞞您說,我一會兒還有事,很快就得走,不能多留。”

“那好吧,”何氏隻得答應了,十分過意不去:“那就委屈盧公子了。”

“我在前線,別的都不想,就是惦記著伯母的手藝,還記得從前在鄉下的時候,在伯母家用過幾次飯,那滋味至今都讓我忘不了。”盧雁逸笑道。

“我那都是鄉下的手藝,”何氏笑道:“不過這些飯菜雖然是廚下做的,也都是我指點過的,和在鄉下時候的味道差不多。年紀大了,總是懷舊,吃不慣新的東西,就算到了京城,芳兒給我們買過多少好東西,我和他爹也是吃不習慣,還總惦記著過去那一口。”

“好了,好了,你這老太婆盡著嘮叨,”清伯丁道:“你沒聽見盧公子一會還有要事麽?快讓大家入席吧。”

“我這不是見了盧公子,高興的不知說什麽是好了麽?”何氏趕緊去招呼女仆上菜,幾人圍坐著用了午飯。

飯後,清伯丁夫婦回到自己房中去。清綰見爹娘去了,迫不及待地問:“怎麽,秀綰妹妹有沒有消息?”

盧雁逸微微露出笑容:“好戲就要開場了。”

聽了這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,清綰正要繼續問,忽然見女仆匆匆忙忙進來說道:“回小姐,外麵有一位公子,自稱也是姓盧,想來見小姐。說是有什麽要緊事。”

“我說的如何?”盧雁逸擠了擠眼睛:“說曹操曹操就到!”

“是鵬翱?”清綰略略吃驚。

盧雁逸沒接話,而是直接向那女仆說:“請他進來。”

女仆答應著出去了,這裏清綰還要再問什麽,卻被盧雁逸做了個噤口的動作。

“二哥!”片刻功夫,就見盧鵬翱急急地走了進來,一臉的欣喜若狂,上前就一把抱住了盧雁逸,興高采烈地說:“可算見到你了!你不知道,自從聽到秀芳說你去了前線,我這心啊,一刻也沒安穩過,那前線是什麽地方?刀槍無眼,這要是有點什麽事”

話還沒說完,就被盧雁逸冷冷地打斷了:“難道你還盼著我出事?”

盧鵬翱微微一怔,麵色十分尷尬:“二哥!你看你想到哪裏去了?我不是這個意思!我怎麽能”

盧雁逸將弟弟的胳臂推開:“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?”

“這有什麽難的?”盧鵬翱笑道:“我到了清姑娘的鋪子裏,卻見已經關了門,問左鄰右舍,都知道清姑娘家住在何處。清姑娘如今也是有名的人物,自然是無人不曉。”

說著,就十分恭敬地向清綰行了個禮:“給清姑娘提前拜個早年!”

清綰也隻得回了個禮,沒說什麽。

“你有什麽事?聽說你把秀芳帶走了?”

“是,這不是我也好久沒見她了麽?自然想多陪陪她。”盧鵬翱神態已經恢複如常,一點也看不出方才的不自在了,十分親熱地笑著說:“二哥,我滿心惦記的是你!隻要你沒事就好!怎麽,這次回來,就不走了吧?前線的戰事是不是已經快結束了?那些叛逆之徒,如何能鬥得過咱們的隊伍?”

“我有話要對秀芳說,你帶我過去。”

“二哥,”盧鵬翱看來是有備而來,聽見這話一點也不慌張:“這有什麽著急的?我今兒還叫人預備了一桌野味,一會咱們兄妹好好聚一聚。對了,二哥,前線是不是特別艱苦?那地方我去過,可真真是水土惡劣!你們的軍隊駐紮在哪裏?像你和朱小將軍,大概紮營的地方能好一些吧?”

“唉,環境艱苦也就罷了,要緊的是敵方太狡詐,現在還是攻打不下。我們的營帳就在大軍的西北邊,也好不到哪裏去。”盧雁逸說著,顯得十分動容:“三弟,難得你還這麽惦記我。”

“看二哥說的,咱們是誰跟誰啊?是親兄弟!”盧鵬翱此時十分興奮:“二哥!我這就回去準備準備晚上的宴會,你在這裏和清姑娘多聊一會兒!等戌時我和妹妹一起來接你!”

“不用了,”盧雁逸道:“我也想和你們多聊聊,我和你一起過去。”

聞言,盧鵬翱微微一怔,旋即就似有深意地笑說:“你和清姑娘不要多說說話?還是晚上我來接你吧!這點道理我還懂!”

“聽說你租的宅子在河西大街第二家?我們還是這就走。這些日子沒見秀芳了,我也惦記著這丫頭,也不知道她又闖沒闖什麽禍。”盧雁逸就勢拉著弟弟就走。

盧鵬翱略顯慌張,下意識地掙脫著:“我那宅子亂糟糟的,我可不好意思讓二哥看見!容我點空兒,回去好好收拾收拾。”

“小姐!小姐!”女仆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,氣喘籲籲的:“盧小姐來了!哭的厲害,您快去看看吧!”

盧鵬翱立刻臉色大變!

“三弟,這是怎麽回事?”盧雁逸冷冷地看向他。

“這丫頭!”盧鵬翱勉強鎮定了下:“今天早上我出來時候就跟我發脾氣,也不知道又是什麽事不順心了,我這就出去看看!”

說時遲,那時快,連盧雁逸都沒反應過來,盧鵬翱三步兩步,已經跑的不見了蹤影。

“哎!”清綰下意識地喊出了聲,卻被盧雁逸拉住了:“讓他去吧!我還盼著他早日回到戰場上去呢!”

清綰露出了明了的笑容:“我忘記了!你想讓他傳的話,已經說完了?”

盧雁逸沒有答話,而是露出了一抹莫測的笑意。

“可是,”清綰還有點不甘心:“你沒聽秀綰妹妹都哭了麽?他對親妹妹都這麽狠心,將他放了,我可真是咽不下這口氣!”

“何必急在這一時?”盧雁逸唇角劃出一絲弧度:“今日我還懶得和他計較,等新帳舊賬一起算好了。”

“二哥!芳姐姐!”盧秀芳滿麵淚痕,眼睛腫的像一個桃兒似的,衣衫都帶著劃破的痕跡,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,一見了二人,就撲到盧雁逸懷中大哭起來。

“別哭,別哭了。二哥不是在這兒呢麽?”盧雁逸目中滿是心疼,輕輕地撫著妹妹的肩膀,柔聲安慰:“這次怪我,去了這麽久,沒能保護好你,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不,二哥,這不怪你,”盧秀芳抹了抹眼淚,咬牙切齒地說:“三哥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,原來我竟瞎了眼,一點都沒看出來。枉我從小那麽尊敬他!我真恨不得生吞了他!”

“秀綰妹妹,這次完全怪我,”清綰上前愧疚地說:“那一日我若是不放你去就好了。我真不知該對你說什麽。”

“芳姐姐,你千萬別這麽說,”盧秀芳忙道:“誰能想到盧鵬翱竟然是那樣的人!投靠了蘇家,六親不認,想拿妹妹做人質!這樣的人,千刀萬剮了他都不解恨!”

“跟二哥仔細說說,你這幾日到底經曆了什麽,又是怎麽逃出來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