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夫人笑了笑:“不知你父親身體如何?可能從老家過來?”
“妹妹的終身大事,家父自然得過來。”盧雁逸道:“前日剛接到家父的書信,說是已經準備啟程,不日就要到京了。”
“這我就算放心了。”朱夫人笑道:“盧公子遠路歸來,也辛苦了,我就不多打擾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眾人將朱夫人送出門來。清伯丁夫婦就先回自己屋裏去了。這裏盧秀芳忍耐不住地立刻問道:“二哥!爹真的要過來麽?”
看得出,她的神情有些緊張。
“當然,難道我還能說假話?”盧雁逸淡淡地道。
“父親為什麽突然會進京?裏麵定是有緣故!”盧秀芳追問道:“我的婚事並沒有告訴家裏,難道是你說的?”
“為什麽會想到是我?”盧雁逸哂笑:“是你那好三哥!”
一聽見這個詞,盧秀芳的臉刷一下就白了,咬牙切齒地說:“他現在何處?若是被我撞見,非要親手殺了他不可!”
“他現在已經被關押在前線的監獄之中了。”
“真的?”盧秀芳的神情十分複雜。
盧雁逸點點頭:“那日我將假情報告訴了他。果然不出我所料,鵬翱中了計,敵軍伏兵被成功引了出來,朱小將軍帶著精銳力量,一舉將敵軍全殲。鵬翱是中軍謀士,也被捉住,開始他還抵死不承認,後來搜出了他這些年和蘇家來往的書信,證據確鑿,才無話可說。”
“等他被押解來,我一定要親口問問他,為何對我這麽狠心?”盧秀芳緊緊握了握拳頭。
“還有,”盧雁逸麵向清綰:“你家六叔,也被關押在一處。方才我也對伯父伯母都說了,二老都是深明大義的人。”
清綰點了點頭:“這是他自作孽,誰也救不了他。”
“若是我父親能有伯父伯母的胸襟就好了。”盧雁逸說:“知道了鵬翱的事,父親就寫了一封快信來,向我求情,他知我不會同意,就說已經動身,要和姨娘們上京來。”
“原來是為了求情。”盧秀芳明白了:“那我娘也會跟來麽?”
雖然受不慣家裏的拘束,但提起生母,盧秀芳還是十分動情。
“應該會來,”盧雁逸道:“不出七日就能到京了。你這幾日收拾收拾,盡快搬回咱家的宅子去,做些準備。”
還沒說完,就有小廝進來道:“朱大人立等少爺過去。”
將哥哥送走,盧秀芳就趕緊回屋收拾衣包,清綰看著她喜憂參半的神情,也不好說什麽,幫著她將東西打點妥當,親自坐車送她回到宅子,幫著安置好了才離開。
接下來的幾日,整個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,其熱鬧的氣氛不亞於除夕,清綰既要幫著家裏準備迎接含光,又要時時去照應盧秀芳,加上鋪子也開了門,故而三下裏忙,直是頭暈腦脹。
正月十四,是大軍凱旋而歸的日子。皇帝為了慶賀這次大勝,吩咐要將典禮辦的越隆重越好。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擠上了街頭,處處張燈結彩,人聲鼎沸。
隨著隊伍行進的聲音越來越近,朱炎出現在了視線之中,雖然曬黑了些,但那更堅毅的麵容,顯得分外容光煥發。
“那不是你二弟麽?”站在人群中,翹首企盼的何氏,忽然驚叫出聲:“在朱將軍身邊的!”
“是,是光兒沒錯!”清伯丁也看清了:“我還以為在隊伍後頭呢!”
“二弟立了大功,自然地位不同了。”為了這件普天同慶的大事,國子監也放了假,含冠一早就趕回來,準備迎接弟弟。
“那旁邊的人是誰?”清伯丁納悶地說:“看他和你二弟很親密的樣子。”
清綰認了出來:“這是李貴大哥!從前和二弟就認得,是個極為講義氣的人。”
人群發出一陣陣熱烈的聲浪,將清家人的話音都淹沒了。隨著大軍進城,直達宮門,皇帝和太子在城樓上含笑迎接。
“衛姐姐!”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,清綰回頭一看,不覺就笑了:“小駱駝!你怎麽跑這裏來了?”
“我是個小卒,不比他們,”小駱駝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:“隊伍裏這麽多人,我在後麵悄悄離開,誰也不知道!”
“你這家夥!”清綰由衷地高興:“讓我看看,戰場上受沒受傷?李貴大哥也都還好吧?”
“沒事!”小駱駝拍拍胸脯:“我們兄弟是什麽人?多少場麵都見過了,打一場仗有什麽要緊!”
“對了,我看李貴大哥在隊伍前頭,你也晉升了吧?”
“我隻升了兩級,”小駱駝撓了撓頭:“不過我也很知足了!那麽多兄弟都戰死沙場,我已經是很幸運的了。衛姐姐,盧大哥沒和你在一起麽?”
“他是回京了,可事情多,今天也不能過來。”清綰微笑道:“怎麽,在前線這麽多天,也沒有聊夠?”
“不是,”小駱駝忙道:“是李大哥有話說,所以叫我來找他的。”
清綰想了想:“無妨,你先跟我回家,我再派人去找他。這麽久沒見了,我也想和你多說說話。”
說完,就擠到父母跟前,將此事說了,此時朱炎等一眾將領正在宮門前受賞,百姓們根本看不清,清伯丁夫婦也就說:“那就先回家吧,等典禮結束,你二弟自會回來的。”
幾人穿過人流,向家裏走去,一路上,小駱駝說了很多含光如何英勇,如何立功的事,直把清伯丁夫婦哄的合不攏嘴。
清綰叫女仆先準備午飯,又叫人去盧宅去送信。
飯後不久,盧雁逸果然來了。
“你這小子!又偷著逃出來了!”盧雁逸一見了小駱駝就說:“總是這麽不安分!”
小駱駝毫不在意,拉著他就要離去:“李大哥等著和你說話呢!”
“急什麽?”盧雁逸也被他逗笑了:“將領們都在宮裏領宴呢,你要帶我去哪?”
“盧大哥,那你為什麽沒去?”
盧雁逸淡淡地道:“我辭了有病沒去。好了,你就先在這裏等著,酉時前後,宴會散了,我們再一起去。”
小駱駝隻好答應了,清綰惦記著許多事,就讓含冠陪著,自己和盧雁逸走了出來。
“我知道你要說什麽,不用擔心。”盧雁逸微微冷笑:“現在我家裏,正熱鬧的很呢。”
“你是說盧伯父已經過來了?”
“今兒一早到的。還有三位姨娘都跟了過來,加上帶的下人,好幾十個,宅裏都快擠不下了。”
清綰還是擔心:“盧伯父可和你說了什麽沒有?”
“那還用問?”盧雁逸唇角劃出一道嘲諷的弧度:“一見了麵,什麽都沒說,當頭就問我如何能把鵬翱弄出來,見我沒太答應,竟然揮杖要打!幸虧秀芳攔住了,你說可笑不可笑?”
“年紀大了,難免做事激動些,”清綰說:“後來怎麽樣了?”
“幾個姨娘好說歹說,總算是暫時勸下去了,現在正都忙著安置行李呢,我就出來了。”
“那下麵你打算怎麽辦?”
“既來之,則安之,這點小事有什麽要緊?”盧雁逸淡淡地說。
“小姐,盧公子,不好了!”門子忽然急匆匆衝了進來:“來了好多人,說是盧府的,非要立刻見到盧公子不可!”
盧雁逸臉色極為難看:“在家還沒鬧夠,又鬧到這裏來了?”
“大概是有什麽事吧?”清綰忙道:“你先別著急,出去看看再說。”
此時清伯丁夫婦也得到了稟報,出來看發生了什麽,盧雁逸歉疚地道:“是我家一點小事,父親年紀大了,行事難免有些糊塗,擾到了伯父伯母,實在是過意不去。”
“無妨,”清伯丁知是盧家人,也不好多說什麽,“和你父親好好說說,一家人,有什麽化解不開的?既然到了這裏,我理當出去相迎。”
話沒說完,就見氣勢洶洶闖進了一批人,幾個男仆攔著,卻是擋不住,急的直喊。
“吵什麽?”清綰冷了臉:“這是對待客人的規矩麽?”
“小姐恕罪,”幾個男仆忙說:“他們連句話都沒說,就要衝進來,小的”
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清綰揮了揮手,回頭見盧老爺站在那裏,誰都不理會,隻是向盧雁逸怒目而視。
“這位可是盧老爺?”清伯丁雖然也是十分不滿,但隻得以禮相待:“第一次上門,恕未遠接。大年下的,快請屋裏坐。”
“不必,”盧老爺冷冷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伯父,伯母,”盧雁逸先向清伯丁夫婦說:“今日的事讓您二老見笑了,外麵冷,您二老還是先進屋裏去吧,等我父親情緒好些,再見麵也好。”
清伯丁想了想:“也好,盧老爺,有事慢慢商量,恕我先失陪了。”
待到清家二老進去,盧雁逸才道:“父親,你這是做什麽?這不是自己家裏!難道連這一點體麵都不要了麽?”
“我的親生兒子互相殘殺,我的命都要沒了,還要體麵做什麽?”盧老爺十分惱火:“我今兒到這裏來,就是問你一句話,你到底救不救你弟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