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老太太抹著淚,目不轉睛地盯著清綰,那眼光猶如看待自己的親生兒女:“許久沒見清姑娘,也還是那麽光彩照人,看你們兩個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老奴心裏高興,高興啊!”

“等二哥和嫂子成親的時候,我親自來接您,”盧秀芳也忙笑道:“您是我們盧家的貴客!”

“回娘娘,”一個小內監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來:“皇上皇上”

“怎麽了?”朱皇後霍地站起身來,“有什麽話慢慢說,皇上怎麽了?”

“方才還好好兒地看歌舞,這會兒忽然就昏了過去!”小內監嚇得麵孔雪白,哆哆嗦嗦。

“可傳太醫了沒有?”朱皇後站起身來就往外走:“立刻去稟知太子!”

“太醫已經傳了,隻是太子殿下到京郊巡視去了,一時”

“什麽?”皇後停住了腳步。

“娘娘,”盧雁逸緊緊拉住清綰的手,上前一步跪下說:“太子昨日曾經對微臣說過,打算沿著京郊去河東一路尋訪,不願驚師動眾,打算微服出巡,隻有微臣知道太子殿下在河東常駐的一處宅子,如今請娘娘允許,讓微臣去將太子殿下請回來,否則,不知路程的人去了,也是無濟於事。”

聽了這些話,朱皇後深深地看了地下的兩人一眼,卻見他們神色沒有一絲異樣。

片刻,朱皇後才緩緩地道:“既然盧公子要去,本宮就準了,到了那裏,好生保護太子。”

“微臣領命。”盧雁逸說著,就拉著清綰站起身來,走出了中宮的門。

待到走的遠了,清綰看左右無人,才低聲道:“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?”

“我能知曉什麽?”盧雁逸此時才略略放鬆了牽她的手:“對於皇上的病情,你不是比我更清楚?”

清綰沉默了一會:“皇上的確是病入膏肓。所以,你方才是想脫身?”

“這改朝換代之時,最是風起雲湧,雖說蘇家已敗,但還是少卷入的好。”盧雁逸道:“皇後想讓我保護太子,所以才準許了,趁此機會,我們馬上就得離開,否則,若有駕崩之信傳來,就不知還會有什麽事。”

“那”清綰遲疑了一下:“秀綰妹妹和”

“他們倆你就不用操心了,”盧雁逸輕鬆地道:“朱炎定能保護好他的娘子的。就像我和你一樣。”

清綰微微一笑:“那我們就不回家了吧?橫豎找到太子就返回了。”

“不,”盧雁逸果決地道:“我們短期內不一定回京了。”

“什麽?”清綰吃了一驚:“你的意思”

“你前幾日不是和我說過,伯父伯母曾經囑咐你,成親之前,想讓你回老家去一次,趁著這機會,我們就從河東一直行去,回老家住上幾日,正好躲過這會的風波。”

“照這麽說來,時間不會太短,”清綰思忖著:“我得回家告訴爹娘一聲,再到鋪子裏囑咐一下。”

“我早都想好了,”盧雁逸道:“我這就去安排車馬,你趁這會兒先向伯父伯母告別,想個說辭,不要驚擾了兩位老人家,鋪子裏的事,你就不用操心了,我自會吩咐人去照應。等你安頓好了二老,就到東城門來。”

“好,”清綰答應一聲,知道事不宜遲:“申時你在那裏準時等我。”

出了宮門,盧雁逸看著她上了馬車,才往另一方向而去。

回到家裏,清伯丁夫婦就問起今日新婚夫婦回門之事,清綰說了幾句,就借口奉皇後之命,要去京郊和盧雁逸一同製藥,得一個月左右才能回來。

“這麽久?”何氏難免擔心:“不會有什麽危險吧?”

“娘,您就放心吧,有他跟我在一起,能有什麽事?”清綰盡量說的輕鬆些:“這又不是上戰場殺敵。何況是皇後懿旨,不能不遵啊。”

見如此說,清伯丁夫婦也無計可施,隻好道:“到了那裏,處處留意,別忘了常送信。”

“那恐怕不行,”清綰說:“不過若是有機會,我定會托人捎信的。”

說著,又叫了家下仆人過來,囑咐了一遍,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,就向東門趕去。

一輛熟悉的馬車靜靜停在一角,車夫卻換了一個人。

“小駱駝!你怎麽在這裏?你不是跟著李貴大哥走了麽?”

“是大哥叫我回來的。”小駱駝看見她十分高興,坐上了車夫的位置:“讓我以後就跟著盧公子!”

簾子掀開,一雙有力的大手將清綰拉了進去:“禍水流入他人田,李大哥這是管不住他了,讓我來好好教教。”

“盧公子,不是說好了麽?”馬車開動,小駱駝不服氣地說:“李大哥讓我跟著你謀個出路,可不是讓你教育我!”

清綰笑了:“放心,有我在,盧大哥不敢拿你怎麽樣。”

“有衛姐姐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小駱駝爽朗地笑著,馬車的速度越來越快,駛離了京城。

“李貴大哥給我寫了一封信,說讓小駱駝還留在他身邊,也不是個辦法,畢竟小駱駝年紀還輕,總得想個長久之計,所以就將他送到我這裏來。”盧雁逸說:“等忙過了這陣子,我再替他想個去處。”

“這孩子腦子靈活,是塊好材料,”清綰也說:“放到哪裏都會有出息的。”

盧雁逸點點頭:“明天一早就能見到太子了。”

“不知京城現在的形勢如何,皇上的病可有變化?”

“據傳來的消息說,皇上現在已經到了彌留之際,”盧雁逸低聲道:“也就一兩日的功夫了。等太子趕回去,恐怕已然駕崩。京城內朱大人都已經安排妥當,軍隊有朱炎統領,隻等太子了。”

“四皇子那裏,不會生出什麽波瀾吧?”

“沒有了蘇家的靠山,一個小孩子,還能有什麽主意?”盧雁逸毫不為意:“若是放在從前,我們早就防備了。”

清綰也就不再說什麽了,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小駱駝在前麵問道:“盧大哥,我們今晚在哪裏留宿?這條路前不著村,後不著店的,一眼望去,連個人煙都沒有。”

“今夜不停車,務必要在天亮之前,趕到翼龍山莊。”

“什麽?”小駱駝脫口而出:“不停”

“怎麽,你困了?”盧雁逸哂笑。

“不,不,”小駱駝忙分辨說,語氣卻帶著點委屈:“我是怕清姑娘辛苦!”

這話一出,車內的兩人都不覺笑了,盧雁逸說了一聲:“小滑頭!倒知道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!我就是特意挑了這條沒有客棧的路。若是換另一條大路,兩旁都是酒肆店麵,隻怕我說什麽你也不會聽。”

“我是出生入死過的人,這一夜不睡有什麽?”小駱駝不服氣地道,使勁揚了一下鞭子,那馬車越發跑的飛快:“就等著我證明給你看好了!”

“這孩子,還是有些稚氣未脫,”清綰也笑道:“不過這熬上一夜,著實是讓他受累了。”

“跟著我曆練曆練就好了。”盧雁逸微微一笑,繼而又小聲說:“這條小路雖然偏僻,路程卻近了很多。所以非要選此不可。現在是什麽時候?差上一分一秒,事情都有可能出現變故。一定要盡快見到太子不可。”

清綰點點頭:“你確定太子會在你說的那個什麽翼龍山莊?”

“不會錯。”盧雁逸肯定地道:“這是太子最秘密的一處別業,隻有寥寥幾個人知道。他既然和我說過要去那裏,就不會變卦。”

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,馬車的速度卻是絲毫未減。三個人都是一夜未眠,恨不得插翅飛去。

曙光已現,盧雁逸掀開簾子向外麵望了望,臉上露出一絲喜色,用手指了指不遠處:“你看,就在那片竹林中!”

清綰順勢看去,果然見一片翠綠掩映下,露出一角房舍:“還好,現在還不算太晚!”

說話之間,馬車忽然停了下來,前麵走來幾個黑衣人:“此處不許靠近!”

盧雁逸不慌不忙地下了車,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晃了晃:“稟告太子殿下,就說盧某來了。”

黑衣人麵色一震,立刻跪下道:“盧公子恕罪!小的這就進去回稟!”

“下來吧。”盧雁逸扶著清綰下了車,又吩咐小駱駝:“將馬車找個僻靜的地方停下,不許亂走動,等我們出來咱們就趕路。”

“盧大哥,還要去哪裏?”

盧雁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是告訴過你,不該問的不要亂開口!看來你還是沒記住,要不要我幫你長個記性?”

“不用,不用!”小駱駝嚇得連連擺手:“盧大哥,我這下牢牢記住了!我這就停車去!”

說完,忙不迭地跑了。

“這孩子原來畢竟是在山上生活,還不熟悉許多規矩,你不要太嚴苛了,慢慢告訴他就是了。”清綰勸道。

“不嚴不成器,我這也是為他好。”盧雁逸淡淡道。

“盧公子,太子殿下請您這就過去。”黑衣人已經出來,低頭恭敬地道。

盧雁逸攜著清綰的手,向林中慢慢走去,一座精致的小小房舍,出現在了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