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綰有些莫名其妙:“怎麽?”

“皇上已經回春暇宮去了,臨走時吩咐奴才,叫把藥放在這裏,明日一早皇上過來時再服。”

“皇上走了?”清綰有點吃驚:“怎麽我一點都不知道?”

光子還是一副恭順的表情:“皇上見您正在專心配藥,就悄悄吩咐奴才,不讓打擾了您。說夫人辛苦不易。還說請您早點安歇。”

清綰拿著錦盒的手微微一顫:“那就多謝皇上了。”

讓她留在偏殿,又盡量避免見到她,這萬乘之君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?難道還要欲擒故縱麽?

“這幾個丫頭都原是這東宮的,這段日子就由她們伺候夫人梳洗。”順子指著幾個小宮女說。

清綰點點頭,回身將藥盒放好,這一天下來,她也著實疲憊了,不管還要麵對什麽,都得養好體力,才能去迎接更多的艱難。

小宮女顯見得都是訓練有素,麻利地做著手上的活,卻都是默不言聲。剛剛盥洗好,準備安歇的時候,順子忽然端了一套明黃碗碟進來。

“這是皇上賞賜夫人的杏仁奶子,鎮靜安眠最好不過。”

清綰不由更添煩亂,卻也隻得如常謝了恩,接過來,還沒入口,就聽順子又說:“皇上說了,盧公子已經有信來,現在已平安出京。路上順利,身子無恙,請盧夫人不必擔心。”

清綰的手一抖,差點沒將碗摔在地上,下意識地手又緊緊扣住了,輕輕籲了一口氣:“勞煩你去回複皇上,多謝皇上惦念,知道我家公子沒事,我這心裏就踏實了。”

“是,”順子低著頭,語氣恭順,看不清麵部表情:“皇上囑咐,請夫人趁熱飲用。”

這到底是要做什麽?半夜送點心來,又貼心地叮囑,卻不忘告訴她盧雁逸的情況,真是不把人心攪亂不罷休。

清綰將杏仁奶子喝了,將碗碟交給順子,和衣臥在**,這一日發生的事猶如走馬燈一般,在她的腦中不斷閃現。盧雁逸果真按照她囑咐的,出了京城,若要到謙州,還有幾日路程,不知盧雁逸此時在做什麽?想到此處,清綰忍不住落下淚。

直到四更天的時候,她才迷迷糊糊,勉強睡了一小會兒。

宮裏的人都是早早起來做事,因此剛進入夢鄉,就被外麵的聲音弄醒了。清綰心裏有事,也躺不住了,就穿衣起來。

幾個小宮女昨夜都是在外麵值夜的,聽見裏麵的動靜,都忙進來伺候,清綰梳洗完畢,天已經大亮了。

“夫人昨夜睡得可還好?”正在檢查藥盒的清綰,毫無準備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的這一聲問候,本就心神不寧的她,不由嚇了一跳,捏著的一顆藥丸,也咕嚕嚕滑落到了地上。

清綰顧不上請安,下意識地就要去撿那顆藥丸,沒想到已經有人捷足先登,比她早了一步,將藥丸撿了起來,笑意盈盈地看著她。

饒是清綰一向鎮定,也被這情景弄得有些慌亂起來,她微微低著頭,幾乎不敢直視那雙眼睛,口中忙道:“臣婦叩見皇上,給皇上請安。”

“夫人快不必多禮,”皇帝的語氣十分親和,“一大早過來,是朕打擾了夫人。這就是配好的藥丸吧?”

“是,”清綰鎮靜了些,恢複了理智:“這藥丸要用薑湯送服,臣婦正準備去煮,沒想到皇上就來了。”

“那就勞煩夫人了,別人做的,不知道火候輕重,朕信不過。這段時間,就都請夫人親自動手。”

“這都是臣婦該做的,”清綰說:“其實皇上不必親自來,叫人來取就好。”

皇帝停了片刻,才似有所指地說道:“不僅是為了服藥,朕還有別的要事。”

聽了這話,清綰的心跳的更快了,沒來得及說什麽,皇帝又輕輕鬆鬆地說:“一天到晚,這些折子鬧的朕頭疼。”

清綰簡直不敢再和皇帝說話了,趕緊借口去煮薑湯,到小廚房暫避一時。

待端著明黃湯碗,從小廚房出來時,清綰已經完全恢複了常態:“請皇上趁熱送服。”

“雁逸已經離京,夫人若是要捎信,可以交給朕,朕自有人能送到雁逸手中。”

清綰的手心都出了汗,皇上對盧雁逸的動向了如指掌,明擺著是在告訴她,夫妻倆都在這九五至尊的掌握之內。

“多謝皇上恩典,臣婦記下了。”

皇帝隨意地將藥丸送入口中,端起湯碗,一飲而盡:“等晚上朕再過來。”

明明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句話,可那語氣,不由得讓清綰十分緊張。

“恭送皇上!”就在清綰略怔的這片刻,皇帝已經邁步走出了偏殿,眾宮女內監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。

麵對著空空****的湯碗,清綰的頭腦也像空了似的,站在那裏一動都沒動。

“夫人,今日還需要什麽藥材麽?奴才這就去取。”站起身的順子過來問道。

清綰思忖了一下:“今日不用取藥材了,去禦膳房取幾樣食物來,我給皇上煮些藥膳。”

雖說藥物的力量大,不過若能同時搭配些藥膳,雙管齊下,那效果就會更好。

順子答應著,拿過清綰寫好的單子剛走,就見光子帶著幾個人,提了兩個食盒進來。

“盧夫人,這是皇上賞賜的早膳。”說畢,就指揮將菜點都擺上了桌,琳琅滿目,足足有五六十種之多。

“這”清綰看著這一桌子的食物,不由得說:“怎麽這麽多?”

“回夫人,這些都是皇上特意吩咐,給您準備的。”光子說,“皇上自己吃的極為簡單,每日早膳不過五六種,晚膳也就是十幾種。”

“我也隻用些簡單的就好,”清綰的心,越發沉了下去。

“夫人,奴才們隻知道奉旨行事,”光子手腳麻利地擺著碗筷:“請夫人不要為難奴才。”

話雖然軟中有硬,可清綰也知道,這些內監也是身不由己,索性不再說什麽,就坐了下來:“罷了,我也知道你們的難處。回頭我稟知皇上。”

“多謝夫人體諒。”光子忙笑道。

清綰哪有胃口吃飯?隨便喝了兩口粥,就叫撤下去。

“夫人,東西都領回來了,您看看可對不對?若有不妥,奴才這就回去調換。”順子氣喘籲籲,拿著兩大袋東西趕了回來。

清綰不敢大意,將袋子打開,逐一仔細檢查了一遍,確認都是當日的新鮮上等食材,才說:“幫我拿到小廚房去。”

“二嫂!”

清綰換了下廚的衣服,剛要去準備藥膳,忽然就聽見了這熟悉的聲音,她連忙回頭,隻見盧秀芳正含著眼淚站在那裏!

她急急走到盧秀芳跟前,拉起她的手:“好妹妹,哭什麽?這裏不比別的地方,小心讓人看見!”

盧秀芳也深知其中利害,忙微微低頭,用帕子擦著眼睛,片刻抬起頭來,眼圈還有些紅,強把淚水止住了,聲音還帶著些哽咽:“二嫂!你在這裏,沒受什麽”

還沒說完,就被清綰打斷了:“我在這裏一切都好,不用惦記我。好妹妹,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?”

“我我能不惦記你麽?”盧秀芳看看左右沒什麽人,低聲道:“昨天一夜都沒有睡好,就是放心不下,唉,一頭惦記著我二哥,一頭惦記著你這裏,真真是叫人不知怎麽辦好!這不,今兒一早,我就讓朱炎想辦法帶我進來。”

“好妹妹,我都說了,我這裏沒有事,”清綰拉她走進殿內:“千萬別為我操心。我知道你們朱府裏事情多,你每日也是焦頭爛額的,隻要你能照顧好自己就行了。”

“二嫂!”盧秀芳向她湊近些,耳語道:“我怎麽聽朱炎的意思,皇上好像是要將你留在身邊?我乍一聽到這消息,幾乎沒嚇過去!二嫂,這不會是真的吧?”

“皇上龍體欠安,我是來為皇上調理身子的,”清綰並不想對小姑子多說什麽,畢竟,說了也無濟於事。“等龍體大安了,我就可以回謙州了。”

“是麽?”盧秀芳有些不大相信,放心不下地又問:“二嫂,真的沒事吧?聽朱炎說,皇帝初登基,正在張羅著選妃”

“千真萬確,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?”清綰不等他說完,就忙接著道:“我是你嫂子,又不是那些待嫁閨中的千金小姐!對了,你可有你二哥的消息麽?”

盧秀芳忙點頭:“二哥昨日順利出了城,在客棧給我捎了一封信來,說是一切平安。”

“那就好,”清綰心裏稍踏實了幾分,想了想,說:“好妹妹,你也看見了,我在這裏就是配配藥,不用惦記。宮裏人多口雜,你還是快點回去吧。”

“不要緊,”盧秀芳道:“朱炎已經回稟過皇上了,多留一會兒不要緊。”

“你若是有機會,替我捎個信兒給你二哥,把皇上龍體欠安,我得留在宮裏替皇上調理兩個月的事詳細告訴他,他定能理解。就說我在宮裏平安無事,讓他一定按原計劃趕到謙州,照常行事。”清綰見左右無人,悄悄道。